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3:58

知水谣[温馨/生子/HE] BY:追忆疯小猪

本帖最后由 Camellia 于 2017-4-16 12:11 编辑

猪猪の水楼

全文32928

此文仙侠背景,但并未做深入研究,基本架空,仅供娱乐,如有不妥,请批评指正。

献给喜欢允在的每一个人~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5:49

第一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太和山上
    “文景,白狐一家本无过错,命不该绝,你却强行将他们送入轮回,你可知错?”太和山上,玄曲真人蹙着眉,语重心长。
“徒儿不知。镇集本是人之居所,妖魔出现就是大谬。”
“你……人妖有别,白狐痴想融入人间纵然有错,你却斩草除根亦非正确。你去玉溜仙山好好思考,何为曲直,如何辩之,想好了再回来罢。在此期间,不论情况如何紧急,都不得使用任何法术。”
“是,师父。”跪在地上的青年翻手将自己惯用的宝剑赤壁双手呈上,转身离开。
文景啊,文景,何似知机早回首,免教流血满长江。你有大好的仙缘,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堕入深渊。玄曲真人看着文景离开的背影,心情错综复杂。

锦凡洞——狐狸洞
“在中啊,你长大了,想要出去闯荡娘支持你,可是……”
“小舅舅,别走,我怕。”
白狐金在中摸了摸自家小外甥圆圆的脑袋,又抱了抱娘亲:“可是,我总要独立面对的啊,放心吧,我是白狐啊,狐狸多狡猾啊,遇见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跑掉的。”
“在中,我们永远欢迎你回来。”
在中抖了抖耳朵,认真的和爹爹保证:“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金在中自信满满的离开了狐狸洞,没有什么计划,只是一路向南,听说南方的冬天似乎更温暖一些呢。爹爹说过,天塌下来还可以躲进洞里,所以一个人闯荡没什么的。
这是金在中独自闯荡的第三天了,天为房地为床,饿了啃点果子,渴了就喝点露水,虽然和在狐狸洞里的生活相比艰苦了点,但苦中有乐,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除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阿!!!!猞猁大哥,你不要吃我,你要知道,我已经修成了人型,你吃了我有损修为,有可能再也无法修成人型了啊啊啊啊……”
我们的男主角金在中因为好奇,以人型接近了一只狐狸的天敌——猞猁,却不曾想猞猁到底被天性驱使,丝毫不含糊,秉着到嘴的食物不能眼睁睁看它溜走的原则,尽职尽责的追赶着金在中,因此金在中此刻正狂奔在逃命的路上。由于太过慌张,甚至无法维持人型,化作真身,好不狼狈。
金在中咬着牙稍稍拉开了和猞猁的距离,连忙抽出随身携带的咒符,施以法力,让咒符去寻找可以辟邪的去灾的风水宝地,以逃过猞猁的追击。
咒符刚刚脱手,便颤颤巍巍的飘了起来,随后伴着一阵清风,“啪叽”一声脆响……糊在了金在中的脸上……
金在中看不见路,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刺伤了脚。眼见着猞猁越追越近,金在中顾不得舔舔受伤的脚,一咬牙顺势就着草滩滚了下去。
金在中一边护着头,一边晕乎乎的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风大糊一脸吗?不过,一只成了精的狐狸竟然被一只尚未成型的猞猁追得如此窘迫,自作孽果然不可活啊!
金在中顺着草滩一路连滚带爬的逃命,左磕一下,右绊一跤,早已迷失方向,法术咒符也通通忘了个干净,可那猞猁却依旧穷追不舍。金在中咬咬牙,狠心拔下一大嘬狐狸毛,变成自己的样子,让它往反方向跑,想要迷惑猞猁。
那猞猁到底是尚未成形,分辨不出真假,只一下子扑住假身,咬了一嘴毛,待那猞猁反应过来,金在中早已蹿出去老远,那猞猁便再难追上金在中了。
尽管如此,金在中却丝毫不敢大意,一边拼命跑着,一边回头瞧那猞猁是否追了上来,心里还不忘默念几个法术咒语,以备不测。
正当小狐狸为自己的侥幸逃脱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一直一心三用的狐狸猛的回头,映入眼帘的不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也不是蔚蓝的蓝天,更不是梦幻理想乡,而是……一颗十分粗壮的树干!
金在中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树干上,速度之快,声音之响,惊飞了附近一林子的鸟儿。金在中龇牙咧嘴的捂着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没撞到脸。
恍惚中,金在中仿佛听到了一声嗤笑,一声来自大树的,发自内心的嗤笑。大概是撞傻了,金在中缓了半天才想起来在大树上磨爪子,以报嗤笑之耻。
这是一棵看起来有近千年的桃树,可金在中拱着鼻子嗅了半天也没闻出半点仙气儿。金在中挠了几下,解了气,轻轻拍了拍树干上自己的抓痕,施了法术背靠着桃树开始笨拙的给自己顺毛,嘶,还真疼。
待梳理完毕,金在中便化成人形绕着桃树转圈圈,打算摘几个桃子充饥。金在中敲了敲树干道:“桃树儿乖乖,虽然你是棵生长了千年的古树,但是却还未修炼成精,不过我是不会嫌弃你的,所以你应该也不会介意我摘你几颗桃子的哦。”
金在中正要爬树,便听见树叶沙沙晃动,随即两颗圆滚滚的大桃子不偏不倚正砸在金在中的脑门。
“啧啧啧,哪里来的小狐狸,满身的泥巴脏兮兮的,给你两个桃子,去去,去那边玩去。”
金在中瞧了瞧自己,一路上只顾着连滚带爬的逃命,自然见坑滚泥坑,被石头绊,被树枝刮,一路上磕磕绊绊,全身挂彩,狼狈极了。
金在中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桃子,随手埋在桃树下边,一脸坏笑的凑到桃树跟前,全身都紧贴在树干上蹭。
回应小狐狸的是桃树沙沙抖动树叶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掉落的黑乎乎圆滚滚毛茸茸的毛虫。
金在中最怕这种一拱一拱的东西,连忙拎着衣角惦着脚左一下右一下的躲着。忙乱中,左脚绊右脚,实实在在坐了和屁墩,头还不巧的磕在了树干上。
小狐狸来不及揉揉自己摔疼了屁股,只听见“吱呀”一声,前方小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一袭白衣,轻轻淡淡的扫了一眼桃树的方向,眉头一皱,又“哐当”一声合上了木门。
小狐狸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沾了泥的脸暮的红了。那是怎样一双清冷的双眼,细长,不带一丝温度,可就是这样一双在小狐狸看来并不算好看的眼眸里,却像湖水一般,想让人亲亲摸摸,然后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去。
桃树依旧沙沙的抖动着树枝嘲笑他,可金在中只是吸了吸鼻子,懊恼的看着滚了一身泥,花猫一样的自己,会不会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害了相思病吧?小狐狸靠着桃树,闷闷的想。阳光暖洋洋的,透过桃树留下斑驳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小狐狸想着白衣书生清冷幽深的的眸子,同样闪着光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阖了起来。
姐姐,姐姐,我好像找到了你所说的令人神往的爱情,以及那个不惜生命也想保护的人,你一定要祝福我呀……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6:31

第二章翠蛾双敛正含情
于是金在中便住在了这个拥有一颗修炼千年却仍未成精的桃树的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一口井,一棵树,一幢木屋便是全部。金在中拾了些干草,在桃树上找了个粗壮的枝丫简单搭了个床,便算是在这桃树院子里正式住下了。
那书生看着文质彬彬的,却浑身透着书生的孤傲,金在中不敢上前搭话,每天趴在树枝上远远的看着。所幸,那书生并没有开口撵他,只每天用那双金在中最爱的清冷的目光掠过金在中,眼里不留下半点金在中的影子。
都说书生固执刻板,金在中不敢化身原形,只每天以人形一点一点的接近书生。他像个小书童一般,每天帮书生砍砍柴火,扫扫院子,摘摘果子,偶尔还打打野味,书生不拒绝不支持,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书生总能完美的避开金在中,依旧和金在中没有半分交集。倒是那桃树精,吃喝住行一直捆在一起,几天下来到是和小狐狸混得可熟。
那桃树精姓朴名有仟,算起来在这玉溜山生根发芽已经整整一千一百一十又一年了,玉溜山乃是风水宝地,修炼极佳,山里的精怪要么早已儿孙满堂,要么修炼成精,可他自己却依旧每天晒晒太阳,扔扔果子,总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看着满山的精怪,丝毫没有半分千年古树的觉悟,并且非常可耻的并不引以为耻。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金在中守了那么多日子,总算是和那书生说上了话,还是那书生主动的。想想,小狐狸便忍不住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儿。
那日,阳光正好,书生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拿着树枝在被面上敲敲打打,金在中则坐在桃树枝上正晃荡着双腿,好不惬意的啃着桃子。
桃树天性辟邪,照理说这桃树院子不应该跑来些精精怪怪,可也许是和那天追金在中的猞猁一样,这只来势汹汹的土狼大抵也是饿急了眼,不管不顾的冲进院子,看着食物一样看着那书生,还龇牙咧嘴的一脸凶相。
书生手边只有弹灰的树枝,见状握紧了树枝,直视土狼,打算俯身扬一捧土,扔起被子干扰土狼,再趁机逃跑。
金在中见状,担心书生不敌土狼,将手中尚未吃完的半个桃子冲土狼一丢,果断的转移了土狼的仇恨。金在中怕吓到书生,不敢当着书生的面使用法术,只好跳下树,引着土狼往山里跑。
金在中虽然是只成了精的狐狸,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被土狼追着咬,金在中到底是有了逃命的经验,连忙化成狐身,什么定身术,变身术,水弹火弹,减速陷阱,只要是能想起来的,便通通乱丢一气,总算有惊无险的制服了土狼。
金在中学着土狼的样子,恶狠狠的龇着牙,威胁道:“给小爷记好了,那院子是我的地盘,你和你的同伴若敢再去,可别怪我让你们有去无回!”说罢,还装模作样的踢了土狼一脚,见土狼夹着尾巴跑远了,才拍了拍手,长嘘一口气,往桃树院子那里赶。
金在中头发乱蓬蓬的,学着书生的样式而穿的白衣也沾了灰,不再干净,不过看着毫发无损的书生,金在中还是忍不住傻乎乎的笑了。
真好,书生还是那个完完整整的书生,是我,我保护了那个书生。
书生看着金在中,皱了皱眉,带着满身的冷漠,一点一点的走近金在中:“你是谁,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不过请你离开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也不欢迎你。”
书生的声音和他的眼眸一样,低沉清冷,可明明是伤人的语句,可听在金在中的耳朵里,便只剩了钻进心窝窝里的一米阳光,照的人痒痒的,想要抓住一点,又一点点,再一点点。
书生看着眼前的少年呆楞着伸出的手,不着痕迹的侧身后退,让少年抓了个空,然后又盯着少年,直到少年即使沾了灰挂了彩却依旧很漂亮的脸蛋一点一点的涨红。
金在中窘促的用衣襟擦了擦双手,低头,小声道:“我,在下,在下金在中,你可以叫我在中。我一个人出门游历,路过这里,我很喜欢这里,喜欢那棵大桃树,喜欢这个院子,喜欢,喜欢你。我会干活,会烧水,会砍柴,会扫院子,还很安静,吃的又少,所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书生看着眼前少年瞪得圆滚滚的葡萄一样的眼睛,以及涨得通红的脸颊,心里的小九九绕了一圈又一圈。少年眼里的爱慕憧憬不似作假,他分明应该是应该厌恶着眼前少年的,可看着少年脏兮兮傻乎乎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却不自觉的柔软了起来。
随他去罢。一个声音从书生心底传来,书生知道,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可是,为什么,自己分明应该是厌恶的。
罢了,随他去罢,自己只是这玉溜山的旁观者,不管这少年目的是什么,他能做的只是远远的看着,总归是与他无关
书生冷了脸,棱角分明,看起来有些吓人,他甩了袖子转身离开,衣角掀起的风凉凉的,有些扎眼。金在中小跑着想要追上书生的脚步,却最终“哐当”一声被书生关在了门外。
尽管如此,小狐狸还是凭借着极佳的视力看见了,木屋的门厅挂着一副字画,显然是出自书生之手。画是金在中看不懂的“巍峨高山苍松劲柏”,字也是金在中看不懂的“仗剑人生问心无愧”,可落款金在中却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底黑字写着“郑允浩”三个苍劲又好看的的字。
小狐狸呜央一下蹦起来,抱住桃树不撒手:“有仟,有仟,他叫郑允浩,我喜欢郑允浩。有仟,有仟,无论他是否也喜欢我,我都要保护他一世平安,一定。”
桃树沙沙的随风摆动,却并没有回答金在中,金在中却还是兴奋的抱着桃树又蹦又跳,将头在树干上蹭了又蹭,直到桃树精实在忍无可忍,使出绝杀,冲金在中丢他最讨厌的毛虫。
屋内的书生,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郑允浩,此刻正冷眼看着院子里一个人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的金在中,剑眉紧了又紧,最终还是研了墨,摊开画纸,广袖一挥,勾勒出一副冷冰冰的林间山水……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6:57

第三章山有木兮木有枝
象征着收获的秋天到了,可是郑允浩最近很烦躁。
秋天,郑允浩住的小木屋不耐潮,趁着阳光好,总得及时晒被子晒书籍字画,以防受潮。书籍字画到还好,要是被褥棉衣受了潮,这个冬天可就十分难熬了。除了书画衣被,就连郑允浩本人,也总要在午后搬着小椅子坐在院子里发呆晒上一会子太阳。
可是郑允浩无奈的发现,只要出了自己的小木屋,就会有一双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远远的噗扇噗扇的盯着自己瞧。
郑允浩要晒被子,那少年便递上树枝,眨巴眨巴的围着郑允浩转圈;郑允浩要晒书画,那少年便瞪大了充满求知欲的双眼,凑过来咔巴咔巴的盯着打开的书页瞧;郑允浩要是发呆晒太阳,那少年便用树叶编成蒲扇,轻轻的替郑允浩扇走落在身上的飞虫蝴蝶,郑允浩闭着眼睛仿佛都能听到少年眼里闪着光发出卟灵卟灵的声音。
因此,郑允浩很烦躁,为少年的无处不在而烦躁。可是最近天一天凉过一天,金在中空有一身漂亮又保暖的狐狸毛,却不敢让郑允浩看到而无法化成狐形御寒,朴有仟的叶子又掉的像秃了顶的老伯伯的头发一样快,金在中在树下给自己支的小帐篷,才刚打了个人字形的架子,还没来得及续上干草,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北风吹风寒了。
看着少年围着自己吸溜着鼻子的样子,郑允浩更加烦躁了。瞥了眼少年支的乱七八糟的姑且称作“窝”的两根粗树枝搭成的架子,那东西真的能御寒过冬吗?郑允浩淡淡的叹了口气,似乎要下雨了,不过,那又与他何干呢?
    入夜,雨来势汹汹,郑允浩都没来得及担心门外的少年,倒是自己,先被这场雨水给放倒了。
    郑允浩一早起来就昏昏沉沉的,头很疼,嗓子也咳的生疼。郑允浩挣扎了半天,还是没起来给自己烧点热水暖身润嗓。郑允浩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回笼觉,一翻身,便见那少年吸溜着鼻子,将窗纸捅破了个小圆洞,趴在窗外瞪着眼睛,滴溜溜的瞧着自己。
    金在中怕郑允浩烦他,虽然在院子无处不在,可那小木屋却是怎么也不敢进去的。
可眼下,他喜欢的那个书生生病了,他想给那书生少点热水,加床被子,却也只能偷偷将窗纸戳个洞,从那小小的洞里巴巴的望着,不敢接近一步。
    见郑允浩醒了,眯着眼睛和自己对视,金在中吓了一跳,连忙捻起手里的树叶,沾了唾沫,给窗子糊上,免得冷风灌进去,反倒害了郑允浩病情加重。
    屋里,郑允浩似乎是起了床,金在中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围着桃树团团转,逼着桃树精帮忙想主意。以前他生病了,母亲都会变成狐身抱着他,狐狸毛暖洋洋的,不出两天,便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金在中了。可是,郑允浩是个书生,身为妖怪的金在中不懂该怎么办。
    “我看人类生病了是要问医吃药的,玉溜山是找不到什么郎中了,但是草药却多得很。再说,风寒不是什么苦疾,也许采了草药嚼一嚼就好了。”朴有仟如此建议道。
    草药……吗?小狐狸歪着脑袋苦想半天,才隐约记起前些日子他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风寒,可以麻黄,取原药材,除去残根……”对了,麻黄!
    金在中一下子窜出去老远,全身都跟着兴奋起来,郑允浩的书中曾经写过,麻黄,医风寒,只要找到麻黄,就可以治好郑允浩了。
金在中捧着淡黄绿色的那几株草杆,在木屋门口却是犹豫了。麻黄这东西,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自己分明问了好几株花草,又问了一只小兔子,可是郑允浩又不是妖怪,这小一尺的草杆他又如何吃得下?
金在中问桃树,桃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让他自己琢磨。金在中想起书生以前泡茶的样子,也许和着热水,像甜杆一样一口一口的也就吃下去了?金在中想了想,将书生立在门外的铁铲的木头手柄卸了,将铲子盛了水固定在自己的人字形“帐篷”上,又从柴火堆里捡了几块又大又好的木柴,打算学着书生的样子,自力更生,生火烧水。
金在中使了吃奶的力气才将火升了起来,为了让火烧得旺,甚至趴在地上冲着柴火堆一口一口的吹气,那滚滚的黑烟呛得桃树精的叶子哗啦啦的直往下掉。金在中从一清早一直忙活到夕阳西照,连吃半个桃子的功夫都没耽搁,才初见成果。
一铲子的水烧好了也就将将两口,金在中巴巴地吹凉了着少的可怜的水,又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开了小木屋的门。
郑允浩一开门,便看见少年好看的脸蛋上左一撇灰右一抹土,臂弯里夹着几株黄绿色的草杆,手里还端着飘着落叶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他的铁铲来着。
少年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满满的期待,期待什么呢?表扬吗?郑允浩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面无表情一点,可看着这满院子的狼藉,却还是难免震惊。立在墙边的稿子锄头倒了一地,柴火垛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乱七八糟的铺了整个院子,桃树下支起做帐篷的树干被熏得黢黑,就连空气中也充斥着呛人的烧木柴味,让人忍不住咳嗽。
金在中读不懂书生眼里的冷漠,却读懂了他的震惊。似乎,搞砸了呢。水里除了落叶还有泥土和烟灰,而麻黄肯定也不是这么吃的了,金在中将自己被烫伤了的手指努力藏了藏,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你,你好好休息,你放心,这些我会收拾干净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郑允浩目光闪了闪:“麻黄,取原药材,除去残根、木质茎等杂质,洗净,润透,切中段,干燥,可医风寒。”
“啊?”金在中茫然。
郑允浩勾了勾嘴角,有些好笑:“这东西,不能生吃,要处理晒干才能入药。”
“咦?”金在中还是呆呆的没有反应。
郑允浩无奈,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抽走夹在少年臂弯里的草杆,转身留给少年一扇紧闭的木门,以及斜斜投影在门板上的那一片金黄色的夕阳。
金在中看着自己捧着的铁铲里滚落了几滴金豆豆,模糊了水里自己花猫儿一样蹭花的脸。郑允浩他是笑了吗?是嘲笑自己无知,还是笑以表示感谢?没关系,至少他还是把药拿走了,也许,自己也是帮助到了他的吧?
不一会儿,小小木屋的烟囱里升起一缕炊烟,金在中在朴有仟的指挥下,忙活了一宿终于收拾好了院子,最终不敌困意,搂着烧焦的帐篷沉沉的睡死过去。
一人一狐一树,一夜无梦……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7:21

第四章似此星辰非昨夜
金在中最终还是重新找了树枝和干草在入冬之前搭起了属于自己的帐篷,在竣工入住的当天,金在中还特意偷了住在山腰的松鼠家的几颗送塔,一半扔在自己窝里一半埋在朴有仟脚下,以表庆祝。
第二天金在中又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小窝门前堆了一床褥子,松松软软的,尽是阳光的味道,以及一丝丝郑允浩的味道。
为了报答郑允浩的“赠被之恩”,金在中着手准备送郑允浩点御寒的东西,比如紫貂披风,那可是传说比自己的狐狸毛还保暖的呢。可是去哪里弄紫貂皮呢,做披风可是要割皮扒肉的,金在中可不想害人,那是要遭天谴的。
“或许你可以去市集上换?”
“换?”金在中一脸好奇的盯着桃树。
“恩,我听说人类的集市什么都有,只要你拿出东西和他们换,他们便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朴有仟想了又想,那还是一百多年前一株蒲公英飞过告诉他的。
“可是,我哪里有可以和人类交换的东西呢?”金在中忍不住苦了脸。院子里的东西都是郑允浩的,他不能拿;玉溜山已经深秋,山林里的果子早就被准备入冬的动物采集干净,现在去肯定也是来不及了;而自己身上除了一身狐狸皮以及一颗内丹又实在再无半点值钱的东西。
小狐狸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起来,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桃树身上,一脸无害的微微笑了起来。
“你,你看我做什么,我已经没有桃子了。”朴有仟此时已是一树枯枝,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有点脚疼。
“有仟,有仟,我知道你肯定有偷偷藏桃核的,桃核辟邪,你借我一些我串成手串就可以拿到集市上去换披风了。”
“唔,不行不行,那可是我上千年来的私藏,绝对不行!”朴有仟将枝丫摇的咔咔作响。
“狗头军师,朋友有难你竟然不肯拔刀相助!等明年上秋,我一定不再帮你捉蛀虫。”小狐狸佯装生气。
“我说小狐狸,你热脸巴巴凑上去帮那人这个助那人那个的,可他却还是冷鼻子冷眼的你拒之门外,你说你图的是个什么?”
“不图什么啊,我喜欢他,只要他能在我看见的地方平平安安就好。还有,说了多少次,不许叫我小狐狸!被他听见了不好。”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你是只狡猾的小狐狸呢!朴有仟内心道。不过,他还是沙沙的将自己收藏的桃核挂在自己最高的枝干上,打算让小狐狸自己上来拿,也算是给他出出难题。
“你,你……”金在中气的发抖却还是认命的爬上桃树,哆哆嗦嗦的去摘桃核。
看着明明害怕却依旧坚定的怕上树摘桃核的金在中,桃树精不禁沉默,奋不顾身的就一定是爱情吗?他活了上千年,孤孤独独,却也无牵无挂,他不快乐,可是却也从未悲伤,也因此能够修炼千年而未成形。倒不是他道行不够,而是他实在搞不懂,成了仙化了人,又能有什么不同,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改变。
金在中忙活了几天总算是搜集好了桃核,他想给书生惊喜,所以晒桃核不敢在院子里,只好每天晌午,趁阳光正好,偷偷跑到半山腰一处平地作业。
金在中拔了几根自己尾巴上的毛做成毛刷,将晒干的桃核一个一个刷干净,又注入法力,以达到更好的辟邪效果,希望能换个又好看又保暖的紫貂披风,穿在书生身上一定很好看。
小狐狸换来了好看的紫貂披风,脱了外衣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生怕风吹脏了露水沾湿了,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桃树院子。
郑允浩正在院子里用油抹布盖柴火垛子,天阴沉沉的,下雨倒是无所谓,只是不能让柴火沾湿了。
郑允浩远远的就看见少年仅穿着里衣服怀抱着一团东西兴冲冲的向自己跑来。郑允浩放下手里的油麻布直直腰,少年看着软软黏黏的,身体却一直是好的很,这么冷的天一直住在那个简易的窝棚里,也没再染上风寒。
“给你,”少年打开怀里揉的乱七八糟的外衣,展出一件披风,那是上好的紫貂皮,那么大一块,“给你,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穿了它就不冷了。”
少年骄傲的邀功,可郑允浩却绷紧了脸,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那么大一块披风,得多少只紫貂才能缝制而成,郑允浩仿佛听到紫貂挣扎尖叫的呼救声。金在中,你怎么下的去手。
“那个……”金在中看了看怒火中烧的书生,又将自己怀里的披风往前推了推:“这是给,给你的。”
“我说让你滚!”郑允浩扯过披风甩在地上,又一脚踢翻了金在中的小帐篷,怒道:“带上你的东西,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滚!”
金在中一下子红了眼,扯住书生的衣角,哽咽道:“我知道错了,我可以改,你别赶我走,求求你,求求你。”
“松开你的脏手,有多远滚多远吧。如果你不走,那我便走。”郑允浩说罢,便一动不动的等着少年离开。少年收回了手,看了又看,最终只留下一串泪珠跑远了。
金在中离开了吗?不止是离开郑允浩,也离开了自己。朴有仟甚至还没来得及和金在中告别,只悄悄地将自己挪了又挪,想要用自己已经没有半片树叶的枯枝遮住披风。
打雷了,要下雨了,他不想让金在中的心意白费,朴有仟还是没忍住,对书生道:“披风是他摘了我的桃核去集市上换的。”
郑允浩倏地看向桃树,面无表情。半晌,又面无表情的回了小木屋,自始至终没有看那披风半眼,也没有继续遮盖柴火,任风雨交加,掀开油麻布,将柴火垛子浇了个透彻……
又说金在中,没跑多远便被大雨困在了一处山洞,山洞里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同样躲雨的莲花精。
“你不应该生长在山涧里那片沼泽地吗?怎么跑到这里来躲雨?”金在中忍不住好奇。
“对不起,小狐狸。我……我是来这里渡劫的,如果可以,请你去别的地方去躲雨吧。”莲花精犹豫了下,又说:“本来沼泽地便可助我渡劫,可不知怎么,山底近日瘴气来去的莫名,连我都险些入魔,如果我不能渡过此劫,请你记得山底沼泽的异状,若有朝一日成了祸端,请一定要告诉前来仗义除魔的得道高人。”
金在中见莲花精神色不似作假,洞外的雷声又一下大于一下,点了点头,揪下一根毛发变成狐狸玩偶的样子,递给莲花精:“好,我记住了。我留下这个陪你,你也一定会平安渡劫的。”
金在中没跑多远,便听见一道响雷炸在山洞的方向,照亮了半边天空,随即一切归于平静。金在中放心不下,又掉头跑了回去,可又哪里还有山洞,只地上留下黑乎乎的一片,金在中喊了几声,自然没有回应,只有沙沙的落雨声,以及那被对半劈开的白色狐狸毛……
小狐狸吓呆了,刚刚,刚刚还笑着和他说话的莲花精呢?精怪的生命都这么脆弱,又何况人类。要是土狼又来了,那书生该怎么办;倘若下次来的不是土狼而是山中猛虎,那书生又该怎么办?
小狐狸下定了决心,尽管书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可是他还是喜欢书生,最喜欢了。
金在中喘着粗气跑了回来,肺子生疼,他不敢进院子,只远远看着书生正伏在窗口写诗作画,一笔又一笔。金在中开心的笑了,然后一头栽在地上,蜷缩着抱着腿睡着了。
他,太累了……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7:50

第五章道是无晴却有晴
金在中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身上盖着紫貂披风。
是谁给他盖的?金在中不知,他只知道书生没有收下他给他的披风。
他问桃树,桃树笑笑不语,他不知道怎么说。他活了上千年,爱恨情仇见得多了,可还是看不懂郑允浩。
金在中抻着鼻子嗅了嗅,奇怪道:“有仟,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死狐狸,我只是一颗树,哪里闻得出。”
这味道,这味道是从小木屋传来的,郑允浩有危险!
金在中顾不上书生立下不见他的规矩,一溜烟跑进院子,踹开小木屋的门,只见一条赤面青蛇盘踞在正厅,正眯着眼吐着信子。那赤面青蛇腰身足有小桶一般粗,展开来少说也得近十三、四尺,身上的纹络青翠,道行颇深,很是吓人。而郑允浩右手持着一柄普通的木剑,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伤口不深,却流了很多血。
金在中当机立断,抄起卷在门边的画卷对着那赤面青蛇的七寸死命打了下去。青蛇吃痛,尾巴扫过,掀了金在中一个跟头,郑允浩见状,又挥着木剑,瞄着七寸一连刺了三四下,直到那青蛇也见了血。
青蛇被杀红了眼,吐着信子欲缠住金在中,金在中见状,唤出青蓝色的狐火,逼得青蛇不得不后退,随后郑允浩又挽了一记剑花扎扎实实的打在青蛇身上。青蛇以一敌二,落了下风,便对金在中道:“我不想害你性命,可我与这人有仇,你若再从中捣乱,就休怪我对你使出杀招。”
“有我在,你休想碰他一根毛发!”金在中将手中的画卷变成一把软剑,又掏出几张咒符,咬破了手指,分别将血滴在软剑以及咒符上。
那青蛇扭动着身躯,再度向金在中扑来,金在中使剑去抵御,可到底是画卷变得,不比青蛇的鳞甲,不出几下软剑便磕了碴,不再锋利。金在中索性扔了剑,一边和青蛇缠斗一边偷偷将除妖咒符贴在屋内八个方位,待布阵完毕,又引着青蛇来到死穴,欲收阵困住青蛇。
可没成想,那青蛇道行远在金在中之上,早就识破金在中的把戏,三两下破了阵,反而是金在中受了反噬,咳出一大口血。青蛇见状,将两颗獠牙淬了毒,狠狠咬向金在中的大腿,金在中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毒牙划破金在中的皮肤,一点一点注入毒液,金在中却驱着狐火,掐住赤面青蛇的七寸。狐火炽而不烫,韧而无形,金在中全然不顾腿上的伤,只用尽全力掐住青蛇,只要再一点点,再坚持一点点就好。
青蛇与金在中缠斗在一起,互相捏住对方的命门,郑允浩暗叫不好,不顾狐火烧手,上前一起按住青蛇。最终青蛇败下阵来,松开獠牙,晕死过去。金在中见状,连忙用法术暂时压制住青蛇,将它变小扣进了篮篓,又撒了好大一把雄黄才罢手。
“你,你别怕,我不是妖怪,不会害人。”金在中拉起郑允浩被狐火灼伤的手,施以法术治疗。郑允浩却猛地抽回了手,打开篮篓,从床下抽出小刀,欲将青蛇赶尽杀绝。
“别,不要!”金在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抱住郑允浩的腰。
“为何?我的父母与精怪无怨无仇,却为那发狂的血蟒所伤,如今这青蛇不知为何来找我寻仇,又害了你,它罪有应得。”
“我不知道,只是你不能杀它。我爹爹常说,要以德报怨。我,我……”金在中尚未说完,便倒了下去。
郑允浩见他唇眼发紫,连忙撕开他伤口处衣物,只见伤口青紫一片,肿的老高。郑允浩一边叫着少年的名字一边划破伤口挤毒血,可挤了半天,依旧没有成效。郑允浩心下一横,抱着少年来到桃树下,冷声道:“你若想救他,给我桃花蜜。”
桃花蜜是桃树精华提炼,可解百毒。朴有仟自然不敢马虎,连忙奉上。郑允浩让金在中服下桃花蜜,犹豫了下,还是一点点将自己的真气推送入金在中体内,用法力护住少年心脉,运功帮少年驱毒。看着少年红润起来的脸色,终于一歪头,抱着少年倒在了桃树脚下。
金在中是在小木屋里醒来的,他呻吟了几声,一下惊醒,这,这是书生的卧房。
郑允浩端了药碗坐到床边,抻过金在中的双手,指甲还有些发青,不过看少年生猛的弹起,嗯,似乎并无大碍。
“我,我,你……”金在中接过郑允浩递过来的药碗,一时语塞。
“你中了蛇毒,桃树可解毒。”郑允浩见少年捏着鼻子一口喝下药水,苦的要命却又捂着鼻子忍着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将一颗梅子塞进少年嘴里。
金在中冷不防打了个嗝,随即又羞红了脸:“你笑起来真好看。”
郑允浩并不理他,只从他手里拿回了空碗,转身去刷碗。
金在中却猛然想起了什么,掀被而起,顾不得穿鞋,三步两步追上离开的郑允浩:“那条蛇,它怎么样了!”
郑允浩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少年:“仍在篮篓里,你先穿鞋。”
金在中这才发现自己的白衣早已在打斗中染血撕坏,此刻的自己光着脚丫,只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里衣,是书生的样式。
岂不是都被看光了!小狐狸噔噔噔的跑进屋,用被子罩住脸,只罩住脸,直在床上打滚。
待郑允浩洗了碗,做了一壶热水,又将干净的手帕在温水里沾湿了打算给少年擦脸的时候,金在中却正蹲在地上阙着屁股看那赤面青蛇。
郑允浩粗鲁的掀起少年的刘海,露出额头,用手帕使劲在少年脸上揉了几下:“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他说,你予他有杀子之仇。”金在中怯怯的补充:“他的孩子贪玩闯进了你的房间,于是你……”
金在中还没说完,那青蛇便发出“嘶嘶”的响声,显然是愤怒极了。
郑允浩皱着眉头想了想:“闯进人之居所,我不杀它,它便杀我。”
“可是,你可以恐它吓它,驱它赶它,不必杀它啊!这青蛇为子复仇伤了我是他的错,可你伤了他的孩子就是你的不对,也许有的精怪无恶不作,可并不是所有的精怪都是坏的。就算是你,你也得先给他道歉!”金在中义愤填膺。
郑允浩不语。道歉?向伤了他的人?以德报怨也是要分对象的。
“允浩,心是暖出来的,你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少年的眼睛圆溜溜的,声音也是暖洋洋的,让郑允浩忍不住想去相信,去依靠。
“害了那条小蛇,我道歉。但是,若是还有下一次,我依旧不会手软。”郑允浩握紧了双手,眼底依旧有着仇恨,但道歉却是出自真心,或许他应该试着相信一下。
“好啦,你看你都伤了我半条命,我不过还你个脑瓜蹦,咱们两清啦。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我等下放开你,你可要乖啊。”金在中说着点了点那蛇头,掀起咒符,小心的将赤面青蛇抱出,放在一块干净的抹布上。
青蛇用绿豆一样的青眼恨恨瞪了二人一眼,嘶嘶翻了个圈,算是原谅他俩。金在中撤了狐火法术,青蛇一点一点恢复原来的大小,在一片烟雾中,哪里还有什么青蛇,只有一个长着豆眼的青衣少女。
少女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能化形了?少女紧张的转了个圈,又捻起自己飞舞的长发嗅了嗅,最终缓缓的对金在中抱拳施礼,消失在小木屋……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8:12

第六章露似珍珠月似弓
金在中被毒蛇咬了,伤病未愈,于是成功的住进了小木屋,那个只有一间卧房的小木屋。
小木屋总共四间,一间正厅,一间书房,一间小厨房,以及唯一的一间……卧房。小狐狸的眼睛转的跟风火轮一样,卧房一进门左手边立着衣柜,右边放着两个木箱子以及一个盆架,正对着的便是唯一的一张大床……
郑允浩铺了两床被子,将金在中赶到里边,脱了外衣熄了灯,自然的盖了被子休息。可睡里边的金在中可就没那么好受了,心脏咚咚的打鼓,怎么躺怎么难受。黑夜里,瞪着晶晶亮的大眼睛,和那天上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金在中挣扎了大半宿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可他到底是习惯了蜷成一坨的窝在帐篷里,才睡没一会儿,两只脚便不安分的蹬开被子,拱拱踹踹,直到踢到了一个暖呼呼的地方才作罢。
嗯……嗯,嗯?金在中一哆嗦,一下子惊醒,等,等等,他踹哪里去了?完了,他要被撵出去了吗?
郑允浩自然也是被金在中踹醒了,本欲拎着那双脚还给主人,可才摸上,便发觉那双脚冰冰凉凉的,想着他每天睡在桃树下那个四面透风的帐篷里,眼下又因为自己受了伤,心一软,又将那双脚往自己肚子上贴了贴,掖好被角,不再动作。
弯弯的月亮在云朵里藏起半张脸,小木屋里却不止金在中一人羞红了脸,可是除了月亮却谁都不知道……
金在中和郑允浩熟捻了,朴有仟一脸坏笑,一直笑红了小狐狸的脸。
“你真是笨,都住到人家被窝里去了,怎么就没发生点啥?”朴有仟嗤笑。
“我倒是想,可是,他还没有喜欢上我啊。啊,允浩出来了,我去帮忙!”金在中见色忘友,撒丫子跑到郑允浩面前耍宝。
快入冬了,郑允浩嫌冻手,很少写诗作画,只每天闲暇时在院子里打拳健体,郑允浩的剑术行云流水,每每这时金在中便搬个小凳子一错不错的盯着看,偶尔也偷偷记下一招半式,郑允浩见了,也不责备他,甚至还为他指点一二。
这日郑允浩舞剑,休息时分,金在中殷勤的端上茶水,将他拉到小凳子上,背对着桃树坐好,自己则蹲在他脚边,趴在郑允浩的腿上,一起张罗着下午要收拾的画卷。
“允浩你说,把书桌再往墙角挪一挪,给我也加个小凳子,以后我就可以帮你研墨了。我们可以再把你这些天画的画统统都挂起来,书房里放不下,可以挂在正厅和小厨房,那么好看的画,不挂起来怪可惜的。”金在中撇嘴,他恨不得把书生都挂起来让大家看,他的喜欢的郑允浩有多么优秀。
郑允浩终于绷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金在中拿着郑允浩的袖子磨牙。
“书画挂在厨房,难道用来烧火么?小时候,我娘也是这样,每每规划了许多,却总是……”
“总是怎样?”小狐狸好奇。
“总是不能如她所愿。”郑允浩的声音低落起来,可金在中却并未听出来。
“我不管,挂着好看,我说要挂起来,就要都挂起来。”
“在中,可是,她再也不能絮絮叨叨的规划房间了。”郑允浩拍了拍金在中的头。
“没关系的,她一定知道你爱着她,想念她的,而且她也一定很爱你。不过,你放心,我不吃醋,真的。”金在中为表决心,还使劲点了点头。
“也许吧。不过,我一定会为她报仇,她本命不该绝,却被蟒蛇无情的杀害了,甚至她还怀着孩子。”郑允浩突然冷了脸,不自觉的咬着牙,捏紧了手。
“允浩,妈妈她,她一定不希望你复仇。”金在中吃痛,惊讶的抬眼看着郑允浩。
“哼,妖怪偏执,总要疯魔,害人的例子还少吗?”郑允浩冷哼,湖水一样的眸子都染上了冰霜。
“恶人亦有善心,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的精怪都是坏的,比如,比如……比如咱们院里那个桃树精。”金在中一着急,眼泪滴溜溜的顺着眼角冒出。
他认识的书生是温文尔雅的,是处事不惊的,他不要书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尝过仇恨,太痛苦了。更何况他是只狐狸,是所谓的妖怪,他也不要书生对精怪产生偏见。金在中委屈极了,他想要一辈子和书生在一起,他不要郑允浩因为他是狐妖而讨厌他。
郑允浩自觉失态,率先站起来,长出一口气:“走吧,今天听你的,都挂起来。”
“不行,不行了,允浩救我。”
“怎么了?”允浩一惊,难道毒伤未愈,复发了?
“呜,我腿麻了……”
凉风“嗖”的吹过,呼啸声好似嘲笑,甚至连桃树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金在中热衷于粘着郑允浩,他觉得郑允浩曾经被妖怪伤了心,他得把它捂热乎了。可事实确实金在中被郑允浩暖了心,中了毒一样,欲罢不能。
尽管面上不情愿,郑允浩依旧每晚搂着金在中的一双臭脚丫子睡觉,有时候金在中得寸进尺的整个人都滚进郑允浩的被窝,他也面无表情的照单全收;尽管从来不说,但郑允浩偶尔也会看着金在中出神,看着金在中左脚绊右脚,再狠狠地摔个狗啃泥,蓦的红了耳根。
“允浩啊允浩,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了吗?”每天,小狐狸都会例行公事一样问一遍郑允浩,可郑允浩却总是笑着敲他的头。金在中也总是失望的跑开,第二天又满血复活,锲而不舍的继续追问。
桃树精每天看着两人又近了一点,不禁莞尔。爱情难道就是一个愿打一个任挨吗?他很清楚,郑允浩不是他要找的爱情,金在中也不是。
啊,离初雪不远了呢,桃树精忍不住想,这个冬天好冷……

太和山上
“师父,文景他破了规矩,用了法术。”大弟子文华扣开玄曲真人的房门,低头规规矩矩的禀报。
玄曲真人掐指算了算,又拿出两仪镜,轻吹去上面的灰尘,看了小半晌道:“文景此乃救人,罢了,也算是渡了那青蛇,无碍,你且去吧。”
文华俯首称是,掬手离开。
也许,这是个好的开始吧,如此为师也能够放心了,也好向玄明师弟交代了……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8:31

第七章又岂在朝朝暮暮
转眼已是入冬,金在中虽然有着厚厚的皮毛,但苦于不能化作真身,即使烤着火炉也会冻得瑟瑟发抖;可郑允浩不同,他是人类,活了二十载春秋的人类,习惯了冬天穿着厚棉衣烤着火炉过活的人类,所以那身漂亮的紫貂披风到底还是围在了金在中身上。
“允浩,你也来,一起披着披风可暖和了。”金在中见郑允浩忙完了活,便打开披风,招呼郑允浩一同取暖。
郑允浩抓过金在中的手塞进披风,将披风围好,系了个漂亮的结,转身坐到金在中对面的椅子上发呆。
“允浩,坐过来点,这边火旺,暖和。”金在中呶嘴,欲哭无泪,怎么感觉自己和书生越熟,反而书生离他越远呢?
郑允浩不理他,拿过一旁的竹笛,吹起清脆简单的旋律,金在中马上安静下来立起耳朵细细听,就连门外的朴有仟都忍不住向小木屋凑了凑。
一曲奏完,金在中甩开披风,挂在郑允浩身上要他教,他也想学吹笛子,因为那样他和郑允浩就有了多一样的共同点。
“这样,放右边,嘴唇绷紧嘴角微咧,只留一条小缝,轻轻的就能吹响了。”郑允浩给金在中演示,金在中一动不动的盯着郑允浩的唇,薄薄的,想亲亲……
神使鬼差的,金在中厚着脸皮凑上去,心中还默念三遍:“不要推开我”,仿佛念了三遍就会成真一样。
郑允浩被突然凑过来的金在中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推,金在中便跌了个跟头,摔得可疼。金在中眼里泛着泪花儿,可怜兮兮的开始了每日一问:“允浩,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了吗?”
郑允浩起身收好竹笛,摸了摸金在中的头:“起来,地上凉。”
金在中炸了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刷的一下扑倒郑允浩,凶巴巴的瞪着眼睛,不依不饶:“我才不管劳什子的礼义廉耻,小爷喜欢你,你若不喜欢我,大可不睬我,你若喜欢我,为什么从来不亲亲我抱抱我,也不像爹娘一样同我睡在一个被窝里?”
“你真的懂吗?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招惹了我,便是一生一世,如若有一天你要离开,我就算亲手杀了你也不会放你走。”郑允浩任金在中揪住自己的衣领,不去看金在中的眼睛。
“我不后悔。”金在中扯过郑允浩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金豆子抖得噼里啪啦的:“你要是不要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郑允浩笑了,浅浅的,顺势勾住金在中的脖子拉向自己,轻轻地亲了亲他葡萄一样的眼睛:“你怎么这样爱哭,小心眼睛肿得像桃核一样,该不好看了。”
金在中弯了眼睛,噗嗤笑出声来,偷偷地学着以前在书里看过的样子,带着鼻涕泡泡,张嘴咬住郑允浩的唇,唔,甜甜的。
但是,郑允浩很郁闷,非常郁闷,而且这种郁闷还无处发解,愈积愈深。
因为金在中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扶起被他压在地上的自己,而是跑到院子里告诉那颗该死的桃树。甚至他把金在中搂怀里亲,抱腿上亲,压床上亲,按桌案上亲,朴有仟总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仿佛都能看见那桃树精嘟着嘴油油的冲他眨眼睛的样子。郑允浩郁闷的撞门,可看见金在中兴冲冲的冲着他唯一的朋友分享的样子,郑允浩只好“咚”的摔上木门,眼不见心为净,哎,掩耳盗铃怎么写来着?
这日,北风劲吹,郑允浩和金在中挤在紫貂皮锋利习字写诗。郑允浩教他“水光潋滟晴方好”他嫌太喜,郑允浩教他“十年生死两茫茫”他又嫌太悲,郑允浩索性扔了笔咬住金在中的脖子不松口。金在中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的把冰凉的手伸进郑允浩的衣襟里要他暖手。
金在中是坐不住的主儿,他眼尖,一下子瞥见窗外飘下的那一片晶莹,玩心大起,不顾昏昏欲睡的郑允浩,哗啦打开大门,让冷风直灌。
“下雪了,是今年初雪呢!”
金在中撒丫子的跑了起来,他看着朴有仟光秃秃的树枝挂了梨花儿;看着自己的脚印消失了又踩;看着自己乌黑的头发挂了白霜;看着……依着木门的郑允浩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金在中对着手指找郑允浩认错:“我喜欢下雪,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听不见。”
“比喜欢我还喜欢雪?”
金在中脑子了仿佛搅了乱麻,他喜欢郑允浩,也喜欢雪,可这不能比啊。小狐狸嘟嘴:“不知道,金在中什么也没听到。”
“好,那我们成亲吧。”
“我听不……不……不……什么!”金在中脑子里的打了无数个弯弯结,他顾不上害羞,抱住郑允浩大叫:“不管不管,这句我听到了,你不能耍赖!”
郑允浩说的突然,金在中却是个行动派。他不像什么镇子上姑娘家,要八抬大轿,四式三牲的,只要能一双人相伴一生,不离不弃,便是圆满。
金在中敲诈了朴有仟三杯陈年桃花酿,一杯浇在树下,另两杯和郑云浩喝了交杯酒。金在中变了一朵大红的野花别在头上,在茫茫雪地拉着郑允浩里拜天拜地,在他们狐狸洞,喝过交杯酒就算成亲了,虽然还没来得急告诉爹爹娘亲,不过在天上的姐姐会为他高兴的吧。
郑允浩扯过一小缕金在中的头发,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打了个漂亮的结,亲了亲金在中红彤彤的脸颊。他摘下随身带着的桃核坠子,穿了红线,挂在金在中的脖子上,看的桃树精直眼红。金在中不懂,可朴有仟却知道,那坠子分明是百花仙子加持过的,不仅辟邪驱魔保平安,关键时刻更能驱毒除瘴护性命,千年只产一个,真真是个好东西啊。
郑允浩忍不住瞪了朴有仟一眼,牵着金在中关门锁窗,嗯,睡觉!
郑允浩和金在中折腾了大半宿,金在中累得不行,昏睡过去,连冒了狐狸耳朵和大尾巴都不自知。郑允浩好笑的捏了捏小狐狸尖尖的耳朵,想起一句俗语,这就是所谓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么?睡梦中小狐狸抖了抖耳朵,郑允浩凑过头亲了亲小狐狸的额头,将怀里的小狐狸又搂紧了一些。呵,自己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挺有意思的。
母亲,或许我以前真的做错了,但我还是放不下仇恨,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离开自己真的太痛了。不过,这个小东西是不一样的,我想看着他在雪地里玩耍,想陪着他走下去,一直。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8:58

第八章巴山夜雨涨秋池
金在中是揪着自己的尾巴醒过来的,他吓了一跳,见郑允浩还未睡醒,才匆忙收回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偷偷拍拍胸脯。
郑允浩搂着他的手动了动,睁开眼,拍拍金在中的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烧水洗漱,你乖乖休息。”
金在中乖巧的点了点头,郑允浩才一转头他就瘪了嘴,他倒不是不想粘着郑允浩,只是……他腰疼。
和金在中的小日子没甜蜜多久,郑允浩就发现了金在中的奇怪。最近金在中怪怪的,每天早起都蔫巴巴的,还成天抱着脑袋发呆,有时一脸喊他好几声才回头搞不懂状况的看着你。最初郑允浩只当他怕冷,可渐渐的,郑允浩便发现了不对劲,少年食欲大减不说,还经常说自己不舒服跑去蹲茅坑,就连入睡也不再同自己钻一个被窝。若是闹小情绪了倒是好说,郑允浩就怕他病了不说自己扛着,他心疼。
郑允浩跑去问桃树,桃树冷哼着,理都不理他。在金在中第三次找借口逃避和郑允浩谈话之后,郑允浩终于忍不住动怒,拎着少年的衣领,把他按到书房的大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不要逼我严刑逼供。”
“哪,哪有。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有事瞒着你。”金在中讪笑。
郑允浩才不理他这套,左手“哐当”一声按住椅背,右手勾住他的下巴:“你到底说不说!”
小狐狸向后缩了缩,紧贴着椅背:“说,我说。我只是习练过法术,不小心会了些东西,不过你要相信,我不是会吃人的妖怪。”
郑允浩失去了耐性,又往前凑了几分,直到鼻子贴上了少年的,就要施以美色,他知道金在中对这个最没抵抗力。
“我怀宝宝了!”少年索性眼睛一闭,大声吼道,震得郑允浩一哆嗦。
“你说什么?”饶是郑允浩,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孩子么,他自与金在中成亲,就没再想过。
“说什么都晚了,我怀宝宝了,你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和大葡萄都赖定你了,别想甩掉我们。”金在中也来了脾气,挺了挺肚子。怎么办?凉拌!
“怎么会不喜欢,在中,那是我们的宝宝。只是在中,你也是男人,你可想曾清楚了?”郑允浩抱住金在中转了个圈,见金在中依旧面色不善,讨好道:“不过,为什么要叫大葡萄?”
“葡萄好吃,酸酸甜甜的,我想想都流口水!”金在中一下来了兴致,顾不上和郑允浩置气,小舌头不乖的舔了舔嘴唇,说的都馋了。
“恩,依你,就叫大葡萄吧。”郑允浩亲亲金在中眯起的葡萄一样的眼眸,满意的点点头,葡萄不错,像你。
金在中开开心心做孕夫,指哪郑允浩到哪,一转眼,寒冷的冬天就过去了,金在中一点都没感觉到冷。
当朴有仟开出早春第一朵桃花的时候,金在中毫不客气的摘下来,夹在郑允浩的书里,他喜欢桃花香,他相信他和郑允浩的大葡萄也会喜欢的。
朴有仟带着哭腔向郑允浩控诉,也不忘提醒郑允浩,他最近感觉到山间瘴气飘忽不定,大有增强的趋势,要小心。郑允浩想了想,毫不犹豫的折了桃枝,沾上自己的血,分别插在院子四角,并一再叮嘱在中,千万不要拔出来。
朴有仟欲哭无泪,这夫夫俩怎么都这么霸道,一个辣手摧花,一个无情折枝,这日子没法过了!
春天到了,桃树院子的存粮也吃光了。郑允浩想着给金在中补补身子,便将金在中托付给朴有仟,加固好了结界,一个人下山采买。
金在中坐在桃树下昏昏欲睡,朴有仟也懒洋洋的晃荡着枝丫,好不惬意。
悠闲的朴有仟突然感到一丝凉意,连忙唤醒金在中,只见远处跑来一只受伤的香獐,被郑允浩的结界挡在外边,而他身后则是一只有几分道行的蛮猴。那香獐似是通人性,豆子眼眨巴眨巴,见蛮猴越追越近,大概不想拖累金在中二人,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要往别处跑。
金在中想想,那蛮猴虽然算是厉害,不过有仟再加上自己,总是有办法制服它,若不救,倒是那香獐,恐怕要在劫难逃。金在中摸摸肚子,大葡萄,爹爹教你的第一课便是与人为善。
金在中刚抽出桃枝打破结界,朴有仟便晃动着枝丫让桃花的香气更浓郁起来,那蛮猴果然被成功的转移了视线,吱吱冲向桃树,在枝干上荡来荡去,大肆折枝破坏。金在中便趁机救下香獐,撕下一条衣角,替香獐包扎。香獐起初还有些抵触,但明白了金在中的意图后,沙哑着道了谢。金在中指了指正在被蛮猴摧残的朴有仟,对那香獐笑道:“你该谢的是他。”
金在中处理好了香獐,便起身去救桃树精。他画了几张咒符,把蛮猴从树上打落,正要驱着狐火吓跑蛮猴的时候,蛮猴却突然发了狂。
“在中,不好,有瘴气来了。”朴有仟连忙提醒金在中小心。
金在中点点头,严肃了起来。可那蛮猴却突然蛮力大增,一掌劈开狐火,掌风扫过,只听“咔嚓”一声,桃树险些折了腰。金在中见势不妙,正要喊香獐一起帮忙,可院子里哪里还有香獐的身影。眼见着蛮猴就要对着桃树干落下第二掌,在中忙不迭的拾起沾了郑允浩血的桃枝,飞出数步才堪堪挡过这一掌。
“在中你快去屋里躲起来,只要根在,就算被劈秃了我也死不了的。”
“你骗不了我的,即便不死,你也不再是能被我欺负的朴有仟了。”金在中倔强的以枝为剑,他和郑允浩学了好几招呢,没问题的,他能做到。
金在中这一下抗的十分勉强,他护着肚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手里的桃枝早就折成两段。朴有仟不忍再看,他突然后悔了,恨自己当初没有好好修炼,恨自己不能保护金在中。他想,他也许懂了,人世间并不一定只有亲情和爱情才会轰轰烈烈,友情一样可以让人撕心裂肺的牵挂。
郑允浩将金在中交给他照顾,他不可以让金在中出事,也不能让大葡萄受到伤害。那不仅仅是郑允浩和金在中的大葡萄,也是他的大葡萄,他活了上千年,这是他第一次找到了奋斗的方向。
突然间,桃香浓郁,在蛮猴落掌之前,一道身影猛然窜出,抱着金在中滚了好几圈,总算是险险躲过了。可是接下来,又怎么办呢?朴有仟只能抱着金在中祈祷郑允浩快些回来。快些,再快些。
文昌小师弟奉师命前去玉溜山寻找自己的师兄,可没成想,自己到了师兄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番景象。桃树精和狐狸精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而对手居然只是一只发了狂的小蛮猴。
小师弟大手一挥,通通关进水牢,他师兄最恨精怪,遇见必除之,想必这几个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文昌环抱着胳膊想了想,除了蛮猴身上发狂的瘴气,又将桃树与狐狸打回原形,最终噼里啪啦的将三只精怪踢进小木屋的书房,自己则大爷一样,翘着腿,优哉游哉的等着他师兄回来。至于怎么处置这三个妖怪,那就交给他师兄吧,思考什么的,实在是太麻烦了。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9:20

第九章日夕悠悠非旧乡
郑允浩回家的时候,等着他的不是少年香软的怀抱而是一地的狼藉,一下子慌张起来,他的在中和大葡萄哪去了?他已经足够强大了,怎么可以再度失去?
郑允浩本能的跑进小木屋,采买的食物扔了一地,在中,别吓我,求你不要出事。
郑允浩甫一进屋就看见了地上并排而立的三个水牢,一个关着蛮猴,一个关着桃核,还有一个关着搭耸着脑袋的纯白色的小狐狸。
郑允浩“哗啦”一下打破水牢,抱出浑身湿透的小狐狸,用自己洁白的袖子给小狐狸擦干:“在中,没事了,我回来了。”
“别看,丑。”
“我不嫌弃,”郑允浩拎着小狐狸的后颈,对着他咬耳朵:“而且,我已经看过了,就在成亲那夜。”
小狐狸一下子炸了毛,变回人形,跑到角落里双手交叉横在胸口,不给郑允浩碰。郑允浩刚想暴力逼威,只听弱弱的传来一句:“亏得我为你俩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你俩竟然不先来救我。”
郑允浩这才正眼横了一下水牢里的桃核,随手一指桃核咕噜噜滚出来,晃了几下,嘭的一声,大变活人。
郑允浩牵过金在中,才转身去看他的小师弟:“昌珉,这是金在中,我已与他成亲,你唤他在中哥就好,那人叫朴有仟,算是我们的邻居。在中,这是我小师弟沈昌珉,法号文昌,我与昌珉师出同门,法号文景。”
朴有仟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等小师弟开口,便躲在金在中身后,抢话道:“你当初在我这安家,我只当你是个无名小道士,你竟然是见妖杀妖,见魔除魔的文景,你,你不会过河拆桥,除了我吧?”
“允浩,他唤你什么?”金在中退了两步,松开与郑允浩十指交扣的手。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姐姐一家平白无故惨遭灭门之灾,依稀记得小侄子阿岚抱着头不吃不喝的样子,依稀记得爹娘整日以泪洗面的样子,造成了这一切的就是一个叫文景的道士。
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金在中强迫自己定了定神,不管他是文景文昌还是文什么东西的,他首先还是那个书生。
“二师兄,我此行乃奉师命而来,找你有要事相谈。”小师弟严肃的开口。沈昌珉纵然惊讶于一向与精怪势不两立的文景师兄竟然会与狐狸精成亲,但吃惊什么的还是太过麻烦,并不适合他。
“二师兄?噗哈哈哈哈哈……”金在中忍不住破功。金在中的脑袋瓜子转了好几转,去他的仇来仇去的,他喜欢书生,姐姐会理解他的。小狐狸捧着肚子笑出了泪花儿,好心的解释道:“在我们狐狸洞,只有犯蠢的猪八戒才被叫做二师兄。”
这下练沈昌珉也破了功,直到郑允浩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控制住场面:“把那猴子放了便说吧,他们不是外人。”
沈昌珉闻言,放了那猴子,待蛮猴跑远了才点点头道:“你也看到了,玉溜山出了问题,眼下师父让我俩一同想想办法。”
“是瘴气吗?以前我曾遇见莲花精,她说山底下的沼泽地不大对劲。”金在中想起那个雨夜,依旧心有余悸。
“哦?二师,咳,那个文景师兄,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看看了。”沈昌珉想咬舌头。
郑允浩点点头,摸了摸金在中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道:“要让你跟着我吃苦了,不过大葡萄,做人不能只图自己安乐,要心系苍生,这是你爷爷教我的。有仟,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跟着你们,我要当大葡萄的义父的。”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不再有桃树的桃树院子。金在中捧着肚子,走了好远,再度回头,只要允浩和大葡萄在,他的家就在,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一定。
还没到沼泽地,郑允浩一行人已经感觉到了大事不妙,数十里毫无生机,瘴气遍布。郑允浩将金在中牢牢搂在身边,又用法术给他做了屏障,看得朴有仟直呼腻歪。
沈昌珉记得,沼泽地深处有处裂缝,那是封印那个血蟒的地方,但愿不是那血蟒作怪才好。否则,他瞧瞧郑允浩冷硬的表情,不禁担心起来。
越接近那处裂缝,瘴气愈渐浓郁,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郑允浩忍不住冷笑,正愁着没理由收了你,没想到你倒是自己作起怪来,此番定叫你灰飞烟灭不可。
待四人赶到那处裂缝,才真真感受到惨烈。精怪横尸遍地,血流成河,有可爱的兔儿精,有凶猛的山中大王,亦有百年树精,个个被吸干了精气,定格在一生最惊恐的一瞬间。他们七魂六魄俱折损,即使轮回转世,也再难修炼成仙,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金在中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还是来晚了吗?沈昌珉罡气护体,前到缝中查看,可郑允浩气红了眼,早已先一步冲了进去,沈昌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一阵阴风吹面,卷着郑允浩呼啸而出,随后又捎着自己猛然砸向地面。
沈昌珉就地滚起,却只见天空黑云密布,血红色的蛟龙腾空而起,驱着鸣雷,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大地。不,那不是蛟龙,分明是血蟒,堪比蛟龙的血蟒!沈昌珉连忙拉过桃树和狐狸,左闪右躲,雷劈之处,寸草不生。
另一边,郑允浩却杀红了眼,御剑而上,任惊雷在自己耳边炸裂,一记十成功力的疾风斩直劈血蟒,而后又迅速调转身形,剑尖一指,使出“玄明一指”,那是他父亲独创的剑法,其利可劈山开云。
血蟒早有准备,御雷,将剑风打歪,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玉溜山:“哈哈哈,天下苍生负我,休怪我负天下。恨不休我便不灭,我倒要看看,此番你们又能奈我何?”
说罢血蟒腾风直上,三两下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空旷,仿佛它不曾出现。
郑允浩无力阻拦血蟒的离开,持剑一动不动的望着天,金在中连忙跑过去查看他可有受伤。
沈昌珉扯过郑允浩持剑的手,握剑处虎口震裂,他不禁叹息:“师兄,心中有仇,焉能复仇?你这样,并不能胜任师父交付与我们的任务。”
“它杀我父母,害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郑允浩双目通红,恨到极致。沈昌珉恨不得挖开他的脑袋将他打醒,可终究没有立场,有心无力。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响,郑允浩的头被打歪到一边。金在中咬着牙含着泪怒骂:“我只道你是书生,没想到却这么冥顽不灵。好啊,如今你大仇不得报,愧对父母兄弟,你怎么不饮剑自尽?你在这里恨给谁看,不过是我们这些关心爱护你的人罢了。”
“你懂得什么?”郑允浩冷笑,冷的彻骨。
“我怎么不懂,可懂了又能怎样呢?不懂的是你……”金在中抬手打了个对称,手疼,可是他的心更疼。
大葡萄,爹爹教你的第二课,对与错没有绝对,爱与恨也没有绝对,知足者常乐……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39:42

第十章似曾相识燕归来
“在中哥,允浩哥的父亲,我的师叔年少成名,是道家奇才,外有丰功伟绩,内有美满家室,让人艳羡。可那发狂的血蟒却当着才七岁的允浩哥的面剖开师婶的肚子,活生生的将獠牙伸向尚未出世的婴孩,而师叔为了苍生,以性命封印血蟒,转瞬间美满和睦的一家只余允浩哥一人。允浩哥也是可怜人,你不要同他置气,伤了和气。”
“我不是同他置气,我只是想告诉他,活着便要向前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想,爸爸妈妈以及未出世的弟弟也会支持我的。”
昌珉笑笑,追上走在最前边的郑允浩,只给在中留下一句鼓励:“你改变了允浩哥许多,这次,你也会成功的。”
金在中踢了一脚烦人的石子,他也不想伤了和气,可是他又不想主动拉着脸去讨好郑允浩,毕竟这次是郑允浩做错了。错了,就得改。
于是,倔强的小狐狸自成亲以来第一次在郑允浩怀抱以外的地方过夜,他有点失落,也有点头疼。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以前他以地为床,眼都不眨一下,可如今即使有朴有仟挡风,他还是觉得寒彻心扉。
沈昌珉和郑允浩商量速回太和山,一来他们对于血蟒知道的太少,二来郑允浩心态不对,还带着妻小。
金在中早起就有些头疼,现下连着喉咙也发了炎,脸颊额头都有些发热。他怕耽误大事,没敢告诉任何人,咬着牙跟在最后。
第一个发现金在中状态不对的,是郑允浩。他抓过金在中,一摸他额头,眼皮一跳,关心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责骂:“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知道是病的还是委屈的,小狐狸鼻头红红的,声音也软软的。
“不是怪你,今晚不赶路了,咱们找个村落先养病。来,我背你走。”郑允浩心软了下来,亲亲他的鼻尖。
“可我还没原谅你。”小狐狸乖乖的搂住郑允浩的脖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疼吗?”
朴有仟揪出土地公,打听完毕跑来向郑允浩邀功:“这北边不远,就有一处狐狸洞,正好在中也是狐狸,也好问医。”
郑允浩点点头,金在中却突然叫起来:“那狐狸洞是不是叫锦凡洞?我不去,咱们赶路要紧,你看,我不是没事嘛!”
“在中哥,就算是风寒也可大可小,你肚子里还有大葡萄,还是小心为上。”沈昌珉也忍不住劝说。
“不去!我不去!那里,那里……那里有人与我有仇!”金在中从郑允浩背上跳下来,扯着郑允浩的裤腿耍赖。金在中哀嚎,现在还不是能回家的时候。
郑允浩抬手在金在中眼睛上一摸,下了睡咒,小狐狸一下子缩成一团,变成了狐狸的样子,郑允浩将他揉在怀里遮好,先去锦凡洞再说。
锦凡洞和大多数的狐狸洞不同,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管理的井井有条。洞口只有一个大小,长满了青苔,可进入其中却别有洞天。
郑允浩报上自己名号,寻求帮助,可名号刚一出口,便惊呆了一干小狐狸,扭打这要将他送给族长,听候发落。
郑允浩担心在中得不到及时医治,不想与洞中众狐冲突,便顺水推舟去见族长。
郑允浩见了组长,说明来意,可那族长丝毫不近人情,拄着拐杖就对郑允浩一顿痛打:“我的女儿可曾犯错,你这个赤脚道士,竟然忍心杀害她们一家,如今竟然还要让我助你,你想都不要想。”
郑允浩想也许自己真的曾经杀害过这洞中狐狸,他自知理亏,硬生生挨了几下才小心翼翼的抱出金在中:“我曾犯下的错我一人承担,这人是无辜的,请你们先给他医治。”
“你害了我女儿,竟然还想害我儿,你这个黑心的道士,看我和你拼命!”那族长一见在中,怒气更盛;郑允浩见毫无回转余地,怕那狐狸组长误伤金在中,也散发着杀气。一时间,剑拔弩张。
“爹爹,允浩,不要,不要打架!他们是我的朋友,这里是我的家。”金在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抱住郑允浩,惊呆了若干人等。
族长爹爹心疼儿子,顾不上郑允浩,赶忙安排大夫给金在中治风寒,连带着朴有仟和沈昌珉也都被奉为上宾。
郑允浩蹲在金在中的房门外边吹了一夜冷风,屋内那叫着金在中“小舅舅”的小小少年的目光太刺眼,太熟悉,他竟有些害怕。原来不是他的在中不懂,而是他不懂。可是,他是真的不懂。
金在中本无大碍,只是因为怀了宝宝,众人关心则乱而已。金在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郑允浩,郑允浩避过小小少年的仇视目光,将金在中纳入怀中:“在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金在中目光闪了闪道:“允浩,姐姐一家乐善好施,人人都说她们是有福气的。姐姐最喜欢笑,哪怕是路过的乞儿,她都要冲人家笑。允浩,我不是不恨,只是我更想要去爱。”
“在中,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是他。”金在中指了指小小少年:“他叫阿岚,是姐姐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郑允浩七岁,认识了仇恨,为了报仇雪恨,他一直在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坚定的走着;如今他二十一岁,第一次有人身体力行的教他放下,他想要做些什么,为了那个人,也为了放下仇恨。
郑允浩走到阿岚身边,蹲下与他平视,阿岚气红了眼,小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郑允浩身上,郑允浩等他打累了,才出手一下扭过小小少年的肩,不理会小小少年的的怒骂。
“阿岚,我叫文景,你很有天分,你是否要拜我为师?”
“不要,我总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你。”少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也不只是疼的多些,还是恨的多些。
“最好的报仇便是学他之所学,为他所不能为。阿岚,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要拜我为师?”郑允浩使劲一扭,小小少年的肩膀便应声脱臼。
“好,我拜你为师,可我依旧恨你。”
“阿岚,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从今往后,你便叫知水。”郑允浩摸了摸他的头,将他的肩膀接回去:“知水,带我去见你的父母,为师第一个要教你的,便是忍耐。”
郑允浩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姐姐,我还没有放下,可是我会教阿岚学会放下。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40:08

第十一章永夜恹恹欢意少
金在中两天便痊愈了,郑允浩一行人自然马不停蹄要赶回太和山,狐狸爹爹虽然还对郑允浩横眼竖眼的瞧不上,但至少挑毛病总比视若无物强。
郑允浩一路上照顾小狐狸,小小狐狸,还得时不时关心关心桃树精,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趟玉溜山之行,不是苦修,而是开了个小学堂,自己就是那个教书先生,管不住学生的那种。
郑允浩将一行人统统带回太和山,正式让阿岚拜了师。大葡萄已有五月余,郑允浩只将金在中安顿在太和山,留下朴有仟陪他,自己则带着阿岚和沈昌珉一同去找那血蟒。血蟒出山,必将血洗世间,郑允浩依旧放不下心中的恨,但是天下苍生需要他,于公他也当义不容辞。
再说那血蟒,自在玉溜山底突破封印,便像一缕青烟,消失殆尽,寻不到半点踪迹。这一晃,近三个月便悄然而逝。
那血蟒名月华,当年以吸食人间精气以提高自身修为,逆天行道,走火入魔,害人不浅。如今血蟒依旧需要吸食人间精气,可却怎么也追寻不到踪迹,有时候刚捕风捉影探听到消息,可没等郑允浩赶到,便丢了线索,再抓不到头绪,实在恼人。
这不,郑允浩沈昌珉二人今次又听说有个叫坨子镇的小镇,近日来连连失踪数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个个都是身强体壮之人,二人当下断定此事必当和血蟒月华脱不了干系,便又马不停蹄的往坨子镇赶。
这次倒是真没冤枉了月华。其实那血蟒自突破封印以来便一直蜗居在坨子镇郊的一个叫回顾池的古潭底,她每每要吸食人间精气,便派手下去外边抓壮丁。那手下也是个精明的,不仅毫无章法的四海寻人,更做好了善后,也因此一直没被外界发现。只是有时,血蟒按耐不住几嗜血的欲望,那手下实在没法子,只好去坨子镇寻觅猎物,一来二去,行踪便就此暴露了。
“主上,近些日子坨子镇连连失踪数人,有妖怪使坏的传闻已经传了出来,咱们这回顾池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咱们是不是要换个安全点的地方?”
“不行,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回顾池底,我还没找到,不能走。哼,大不了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便杀一双。不过……”血蟒想了想,泛起一丝冷笑:“听说那日见的郑允浩是玄明的儿子,他身边那个小狐狸便是郑允浩的妻子,你去把那狐狸给我抓来,想必十分美味。父债子偿,该死的玄明,你关我十四年,我也要还你点颜色看看。”
“可是,太和山戒备森严,属下恐怕……”
黑衣少年尚未将话说完,便被月华一掌扫去:“当初救你便是看上了你这一身来去无踪的好本事,怎么,你想抗命?”
“属,属下不敢。属下的命是主上的,属下永远记得。”黑衣少年连忙跪下认错,待得到了月华的首肯,方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黑衣少年本是香獐,幼时因香气险些被人所伤,是他的父亲拼死才把他救了下来,也许是父亲死前的执念,自那之后他的周身仿佛便有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他自身的气息完美的隐藏起来,就算是玉皇大帝恐怕也察觉不出来。黑衣少年攥紧了拳,月华救他便是看中他的本事,可他却不能背信弃义,有恩便一定得报,更何况在他看来,月华亦不过是可怜人罢了。
黑衣少年轻而易举的闯入太和山金在中的卧房,顶着八个月肚子的金在中嗜睡,反应也不再迅敏。黑衣少年甚至都没用上任何武力,只一个睡咒,便悄无声息的带走了金在中。
是他!黑衣少年看见金在中的面孔如是的想,他摸了摸金在中的肚子,歪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撕自己下衣摆的一角,偷偷藏在了金在中的床底下。自己能做的大概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便看造化吧。
朴有仟第一个发现金在中不见了,他联系不到郑允浩,只好找玄曲真人求助。朴有仟找到玄曲真人的时候,玄曲真人刚收卦,脸色很是不好。他只告诉朴有仟一个地址,便闭目不语。
天机不可泄露,他窥视已是错,不过这样也好,很好。
朴有仟按照玄曲真人的指示,守在回顾池,不出三天,他便发现了线索。回顾池虽然在镇郊,却鲜有人迹,可偏偏有个黑衣少年,每日午夜而出,清晨而归。朴有仟试着观察了那人几天,便发现了藏在池子西南角的一处密道。
再说回金在中。那小狐狸一睁眼便对上了血蟒那双赤眼,吓个半死,哪里还有什么太和山,哪里还有朴有仟,又哪里有郑允浩。他挺着肚子与血蟒互瞪,爹爹说输了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更何况他还得保护大葡萄。
血蟒只伸出长长的指甲,在金在中的肚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不错,我改变主意了,比起狐狸,我更想尝尝他肚子里的小玩意儿。俊秀,把他关好。”
“属下遵命。”
金在中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个黑衣少年,他挣扎着看向黑衣少年,有点眼熟。这不是自己当初在桃花院子救下的那个香獐么,怎么……
金在中刚想说话,便被黑衣少年打了颈子,眼前一黑,便又什么都不不知道了。
金在中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没有任何出口的土洞中,四周静悄悄的,也没有一丝光亮。
金在中唤出狐火,左烧烧右打打,土洞依旧,坚不可摧。金在中想想血蟒说的话,不免有些害怕,他不能死,大葡萄更不能出事。
爹爹曾经教他,如果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那便不去看,不去听,用心去感受。他索性闭了眼,试了几下盘腿打坐,不过碍于肚子,只好半倚在墙边冥想。
小狐狸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冥想,却不曾想真的仿佛听见了一团亮亮的东西在呼唤他。他不去想那是不是陷阱,猛然睁开眼,大喝一声,竟真的徒手一掌劈开了土壁。
金在中出了土洞,进了密道。那密道错综复杂,他七拐八转,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那团亮光。
那是一团金黄而又温暖的亮光,金在中能感觉到它在呼唤自己,带着殷切希望,带着百般无奈,带着点点悲伤。
金在中受它的感染,鼻子有些发酸,他轻轻的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接近那团光亮。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金在中仿佛回到了过去,无数的景象向自己袭来。这是回忆吗?是谁的回忆?金在中有些抗拒,但却还是忍不住慢慢走了进去……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40:33

第十二章霜叶红于二月花
那日,天上五耀之首太白星君奉命下人间,体味人间疾苦,他路过坨子镇,这镇子虽然不大,却民风淳朴,好客友善。太白星只化了顿晚饭便启程前往下一个镇子,他要看的是人间疾苦,这由内而外的歌舞升平,并不适合他。
太白星才出镇子没多久,天已大黑,他路过一处水潭,荡着月光,清冽甘甜,一下子让人心情愉悦。
太白星难得玩心大起,索性蹬了鞋子,卷起裤脚,喝了几口潭水,一个猛子扎进潭里。
可这刚一扎进去,便听见一声怒喝:“什么人,这可是姑娘我的地盘,坨子镇的百姓都是供了食物方可在这里饮用,可你既非镇子里的人,擅自闯了进来就算了,也不打个招呼,就算你想在这里占地盘,也有个先来后到呢,你也太不把姑娘我放在眼里了。”
太白星君一惊,连忙拱手认错。他虽天上五耀,可这人间自有人间的规矩,他得遵守。
“咦,你这人认错的态度到还算不错,这池子里的水你想喝想用的都自便吧,但是,你总得拿出点什么来交换,这是我的规矩。不过你放心,我不为难你,你有什么就给我什么,我都照单收。”
太白星抿了抿嘴,这小蛇精还挺有意思的,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游近蛇精,迎着月光,仰望。
那蛇精少女模样,一袭红衣,一双杏眼,英气逼人。她低头俯视自己,可却依然盖不住一身骄傲劲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小生不才,出门在外只带了一双眼,一张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孝敬姑娘的。”太白星摊了摊手,一脸真诚。
“如你所见,我是条血蟒,从小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没有父母兄弟,坨子镇的人供奉我,我便护他们不受邪灵侵害。我没有名字,他们给我立庙,都是活菩萨土地公的,难听极了。我看你文质彬彬的,东西倒不用了,你也没有,你就给我起个名字吧,以后我或轮回转世,或得道升仙,总得有个称号。”少女扬了扬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因为没有父兄管教,所以一副假小子的样子吗?不过是块璞玉总是会发光的,你只是阅历尚浅而已,不过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待你发光的那一日,必当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月华。”
“什么?”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你就叫月华。”
“你,你再叫我一声。”
“月华。”
“嗯,我是。”
“月华。”
“嗯。”……
少女靠着守护坨子镇攒了一身修为,不过她并不懂修炼,太白星不忍这颗好苗子就这样埋没,便留在回顾池悉心教导月华,既有道义哲理,又有刀剑修行。
他带着月华去镇子上学会和人类相处,他带着月华日行一善,他给月华讲相濡以沫仗剑江湖。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少女爱上了他,深深的。太白星君很是慌乱,是他教会了少女爱恨情仇,可是他却不能也无法陪她继续走下去。他是五耀之首,他有他的责任,他有天下苍生。
可是,无法否认的是,他也爱上了少女,那个骄傲却不自满,英气却不放纵的月华。
太白星想告诉月华,自己是天上的五耀,他想负荆请罪,待找到接班人再来陪她。可月华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每次不等他开口,便闹着岔开了话题。
月华正义偏执,认准的路便一根筋走到底,哪怕撞破了头也不肯回头,让太白星不敢,也不能开口。
可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玉皇大帝震怒着亲自下界捉他,月华不依,不听劝的公然和玉皇大帝反抗,一下子便闹得不可收拾。
玉皇大帝乃天界至尊,伤其者必当天诛地灭,永不复生。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月华犯错,迫于无奈刀剑相向。可月华却不懂那些,与他拼了命,他刺伤了月华,狠狠地,同时也刺伤了自己,太白星知道,月华闯了大祸,想要保月华一世安稳,唯有自己离开。
太白星放心不下月华,医好了月华的一身伤,将月华与自己的回忆封印在回顾池底,自己则揽了所有的过错,永远永远的被囚禁在五耀之位,直到他陨落为止……
可月华忘却了一切美好的回忆,却依旧记得最后的恨,她恨,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恨,她只知道她叫月华,她恨这一切,她要破坏,因为恨……
金在中正要继续看下去,却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气拎住了脖子,他回过神来,便见黑衣少年给他施了定身咒,扯着他走。
“你是那个香獐,玉溜山还记得吗?我当初好心救你,可你为何却帮着那血蟒做坏事?”金在中挣扎,他要努力说服黑衣少年,那是他唯一逃命的机会了。
“主上再找一样东西,就在这回顾池里,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如果你找到了就请还给她,她也只是可怜人罢了。”黑衣少年拎着金在中拐了几个弯儿就到了月华的正殿。
“主上,人带到了。”
“好,很好。郑允浩已经找到了这里,他害我不痛快,我便要让你也不痛快。你肚子里这块肉虽然没足月,不过也差不多了,待我挖它出来,吸干他的精元,看郑允浩又能奈我何?”说着月华手上聚力,竟要剖开金在中的肚子。
金在中一刻也不敢放松,只希望郑允浩快点,再快点找到这里,他一个人,可能要保护不住大葡萄了。
黑衣少年见状默默退下,咬咬牙,飞快跑往洞口,跑到桃树精面前。他得帮帮金在中,至少幼子无辜。
朴有仟一见黑衣少年分外眼红,不由分说就要扭他去找金在中。可那黑衣少年却无心恋战,只淡淡道:“你若想救那人,便跟着我,我权当不知道;你若在这里和我动手,那那人如何,我便不再插手。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带我去救在中?”
……黑衣少年不语。
“谢谢你,我叫朴有仟,是棵桃树,你叫什么?”朴有仟想,这黑衣少年是个好人,也许他也有他的无奈。
“俊秀,金俊秀。”
朴有仟一路跟着黑衣少年,待他见到金在中的时候,心不免狠狠揪了一下。
金在中浑身浴血,连站着都十分困难,可那月华却丝毫没打算放过他。月华见了朴有仟,不禁眯起眼睛看了眼黑衣少年,也罢,不过这几个小玩意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月华先是一掌扫过黑衣少年,又踹得桃树精吐的一口老血,随即指尖聚了一道光,向金在中指去。
金在中强撑着身子往侧边一滚,勉强躲过这一下,可他心里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躲过月华的下一次攻击了。金在中回想起在那太白星记忆的最后,月华忘却了一切美好的样子,又回想起香獐给他讲的月华在寻找的不知名的东西,咬牙在紧要关头闭上了眼,他要去找那团带着太白星回忆的光点,也许只有让月华想起一切,才能真正的解决这一切。
也许是连续的打斗伤到了大葡萄,金在中只觉得一阵阵腹痛,他用真气护住肚子,再坚持一下,快了,就快了。大葡萄,爹爹需要你,爹爹教你的第三课,是坚强与忍耐。
金在中拐了个弯,只觉得背后一阵阴风,他来不及多想,只猫着腰,护住大葡萄,被月华打了个正着。尽管背后火辣辣的,可金在中一刻也不敢犹豫,四脚并用,那团回忆的亮光就在三步之遥,他不知道那团回忆为何会召唤他,但他既然窥视了它,就要帮他完成使命。
月华舔了舔唇,猎物就在眼前了,她已然闻到了新生的生命的甜美味道。她毫不犹豫的伸手,一点点按住金在中的肚子,缓缓发力,再发力,她甚至能感到肚子里小生命的心跳。
“啊啊啊……!”金在中大叫,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那团回忆按进月华的心口。他看到了血,大葡萄的血,他肚子好疼,可是大葡萄更疼。他太累了,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允浩啊,你在哪呢?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40:57

第十三章三月东风吹雪消
突然,金在中颈子上的桃核盛光大噪,震的月华连退数步,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缓了好一会才直起腰来。
朴有仟连忙冲上前去,护住金在中。可金在中浑身是血,只紧紧握住桃树精的手喊疼,连着朴有仟也慌了神,甚至忘记了先替小狐狸止血。
被迫接受那团回忆的月华只觉得脑内一片混沌,心里空劳劳的,不免盛怒,眼睛眯成一条缝,冲着金在中吐出一口毒液。
桃树精手忙脚乱的护住金在中,顾不上自己,只好以背迎毒液,却听见“撕拉”一声,没有感到预想的疼痛。一袭白衣的郑允浩刚好赶到,尽管结了结界,挡住了大部分毒液,却还是被腐蚀了衣襟。
沈昌珉带着金在中的小侄子知水与月华缠斗,转移了月华的注意,不让月华有机会靠近金在中。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的样子不禁红了眼,小心翼翼的将金在中搂在自己怀里,一边亲着他的额头眼睑,一边给金在中输入内力,护住他和大葡萄。那年,他娘也是这样,沾染了一身鲜红,就那样,带着悲伤与不舍,永远的闭上了双眼。而如今,他的小狐狸就在他的怀里,他明明紧紧抱在怀里,可他却仿佛怎么也抱不住。
郑允浩怕得慌了神,朴有仟孤独了千年,自然也没遇见过这阵仗,还是金俊秀看不下去,左右推开二人,半跪着给金在中顺肚子。回顾池离坨子镇还有段脚程,金在中这副身子显然禁不住折腾。况且就算到了坨子镇,金在中也不一定能等到请到郎中,金俊秀定了定神,狠心一咬牙,指挥着朴有仟去回顾池底的小厨房烧热水,自己则回忆着产婆的样子,助金在中生产。
金俊秀洁了手,又撕下身上里衣一块软布在热水中烫了烫,一边用软布帮金在中擦血污,一边轻轻的顺着金在中的肚子往下推,帮着金在中使力。
“允浩,不要伤月华,她也是可怜人。”金在中张了张嘴,郑允浩便将手指横在他的齿间,以防他疼痛难忍,不小心咬了舌头。
“在中,别怕,你和大葡萄都不会有事的。”郑允浩劝着金在中,自己却害怕的紧,他紧了紧怀里的人,贴着他的耳朵,悄悄道:“在中你看,大葡萄就要出生了,我们还没给他起名字呢,等大葡萄出生了,我们一起帮他起名字,起最好听的,好不好?在中,等大葡萄稍大一点,我们便带着大葡萄一起回玉溜山,我们一起给大葡萄布置卧房,到时候都听你的,怎么样?在中,别睡,陪陪我,我一直忘了说,我爱你,只爱你,还有大葡萄。”
伴随“哇”的一声哭响,大葡萄出生了,金俊秀剪断了脐带,擦了擦汗,长出一口气。
可金在中却是淡淡勾了嘴角,在郑允浩怀里昏死过去。郑允浩浑身一滞,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金俊秀见状,不禁好笑:“他没事,你将他养的很好,不过待他醒了,最好还是请郎中给他好好调理身体。啊,还有,恭喜你,是个活泼的小公子。”
郑允浩僵硬着道了谢,金俊秀笑着将大葡萄递还给郑允浩,看着郑允浩慌慌张张不得章法的样子,心生羡慕。得一人如此,死亦无憾。
金俊秀安顿好金在中和大葡萄,甫一回头,不禁暗叫不好。那厮月华记忆错杂,不敌二人,一身的修为化了大半,此刻正被知水按在地上,沈昌珉拿了法器欲收了月华。
金俊秀自知不敌沈昌珉,只好提了贴身匕首,冲向知水。沈昌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法器一转,直指金俊秀,月华却趁机掀翻了知水,拼尽全力将杀招对准沈昌珉……
电光火石间,一道金光洒下,伴着一声叹息,凭空出现了一个青衣仙人,一切仿佛被慢动作了一般,青衣仙人卸了众人攻击,金光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月华,你不该,不该如此。”
血蟒愣住,一点一点走向青衣仙人,沾了血迹的衣裳鲜红,宛如初见时的样子,可眸子里那股子骄傲却不复存在。
“所以,你来杀我。”月华语气笃定。
“月华,忘却前尘吧,我渡你成仙。”那仙人伸手欲摸月华的发顶,可伸到半空,却又犹豫了。如今的月华,应是恨他的吧?
“变成像你一样冷血无情的人吗?如果那样,我宁愿你杀了我。”月华瞪大了双眼,骄傲如初。依旧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我们一起投胎转世吧,这一世我们只是田间村民,没有人间大义,只有一世悠然。不过……一世过后,你会灰飞烟灭,而我,依旧会回到天宫,统领五耀。即使这样,也不远忘却吗?”太白星勾勾嘴角,认命。
“那,一世过后,你还会记得我吗?”月华歪了歪头。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月华点了点头,虽然她听不懂,可她知道,那是她一直想要的承诺,他给的承诺,这便足矣。
太白星从怀里摸出一块暖玉,系上红绳,戴在大葡萄颈上,月华做错了事,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太白星告了欠,携着月华双双远去,郑允浩等人也连忙启程赶往坨子镇,至少现下,大葡萄和金在中都需要调理身体。
“那个,金……俊秀,你,要去哪里?和我们一起走吗?”桃树精回头,看着香獐一个人落寞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香獐。
“我差点害了金在中,而且,我是个扫把星啊。”香獐回头,堆起不在乎的笑脸。
“在中人很好,不会怪你的。而且,而且你别怕,因为我辟邪啊……”桃树精说完只觉得自己的话怪怪的,可自己又找不出问题,只好拧巴着脸,巴巴瞧着那香獐。
“我做错了事,就应该去尽力弥补,待我去坨子镇赎完我的过错,那时再去寻你们吧。”金俊秀莞尔,真好,告别主上,他并不是无家可归。
“那,那我在玉溜山等你,桃树院子,你一定要来。”朴有仟想了想,红着脸补充道:“大葡萄也会喜欢你的。”
“好,一言为定。”金俊秀勾起小指头,虚空晃晃,转身离开。
只剩下桃树精,望着香獐离去的背影,傻乎乎的举起小指头,嘟着嘴,直到被人唤了名字,才回过神来。
他想,千年后的今天,他的生活,也许是时候需要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追忆疯小猪 发表于 2016-11-11 23:41:48

第十四章还似人生一梦中
“子律,乖,到爹爹这儿来。”小狐狸半倚着桃树,带着笑脸,看着蹒跚着向自己走来的小不点儿。大葡萄如今已十月有余,勉强能在掺扶下走那么几步。
大葡萄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像极了金在中,但他的嘴角和郑允浩一样,有颗小小的痣。大葡萄尽管看着瘦瘦小小的,出生前还被月华折腾了一番,可身子骨却随了金在中,壮的如同牛犊。
郑允浩说,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所以他们的大葡萄就叫做郑子律。金在中一把抱住咿咿呀呀的郑子律,在他的脸蛋上“啪叽”亲一口,惹得郑子律咯咯直笑。
“好可爱啊,有仟干爹也要亲亲。”此时正直四月天,桃树开的正旺,朴有仟刚要化型,大葡萄却是第一个不愿意,瘪着嘴扑腾着直叫“花花”。
“死桃树,快给我回去站好。”金在中轻拍了两下大葡萄的屁股,腾出手转身去敲桃树精的脑袋。
“俊秀啊,这俩狐狸欺负我……”
“嗯?”金俊秀轻轻摸了摸大葡萄的脸蛋,眼睛一立,瞟向桃树精。
朴有仟欲哭无泪,只得乖乖抖着一树桃花,暗自伤心。明明他才是几只精怪里最年长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说好的传统美德呢?说好的尊老爱……咳,爱老呢?
“在中舅舅,你看,我和师傅今天换到了羊,可以给子律喝羊奶了。”知水不知在哪滚了一遭,身上沾了泥,牵着羊,狼狈却不失英气,和郑允浩踩着拉长的影子而归。
金在中顺手将郑子律塞进郑允浩的怀里,歪头想了想,明明是他的小侄子,明明吵着要报仇的,可如今这小子现在怎么和郑允浩比他亲了?
“有仟,别站着偷懒,去烧火,知水今天被溅了一身泥,得先给他洗洗。”郑允浩拿额头贴了贴大葡萄的额头,又贴了贴大葡萄的爹爹的额头,笑着推着知水去更衣。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你们拿着我的桃子去生活,折我的树枝设结界,吃我的用我的,还不让我亲大葡萄,现在竟然,竟然还指使我干活……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家出走!”
“知道了,大葡萄乖,去亲亲你有仟义父。”金在中将大葡萄举到桃树精身边,大葡萄也丝毫没含糊,搂着桃树精的脖子,狠狠啃了一口。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金俊秀尽管狠狠的嘲笑了千年树精的幼稚,却还是忍不住放他一人去烧火。
“唔,还是算了,小厨房生火太呛,你在门口呆着就好。”桃树精瞬间没了脾气,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怎么就生了个老妈子的命呢?
都说那老牛神最惨,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可桃树精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比老牛神还悲惨,他分明吃的是空气,挤的却是杜十娘的百宝箱啊!咦,好像也不对,杜十娘好像是女人来着……
桃树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还都是那些个没营养的东西,金俊秀实在是听烦了,一个脑勺,恩,还是含着眼泪可怜兮兮的桃树精比较顺眼,至少……安静多了。
郑允浩扯了嘴角,环着他家小狐狸的肩,往屋里走回去。四月已不是初春,可前些日子下了细雨,到底还是有些寒。
“在中,今天知水说,他有些想家了。”
“这里就是他的家啊。那……不然过些日子,我带着知水回锦凡洞里看看?”小狐狸顺了顺自家儿子的脑袋瓜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要小看我,我才不会迷路。”小狐狸炸毛,毛绒绒的耳朵都露了出来。
“在中,那是你的家人,亦是我的家人。知道吗,大葡萄出生的那日,比起手刃那血蟒,我更在意你和大葡萄的安全。”郑允浩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成功的引起了小狐狸的不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要动手动脚。”小狐狸狠拍掉书生的手,剜了书生一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张白脸通红。
郑允浩仿佛也想起了什么,贴在金在中的耳畔悄声道:“在中,我爱你,只爱你,大葡萄都要排在第二位。”
“你,都让你别说了!”小狐狸恼羞成怒,抬手拧了书生的胳膊,看着挺狠,但却不疼。
郑允浩笑笑,对着小狐狸怀里的小小狐狸,轻声道:“大葡萄,父亲教你,以后要对媳妇好,知道不?”
金在中正要发火,却觉得抱着大葡萄的手心一热……
“唔……你儿子尿了,你快去给他换尿布。”
“……大葡萄,你以后不仅要对媳妇好,也得对父亲以及父亲的媳妇好,知道吗?”
“……呜哇!”大葡萄无语。
“允浩,你说,桃树精和金俊秀……咋样?”小狐狸看着书生利落的给大葡萄换尿布,很快便被转移了目光。
“好事将近。”书生勾了勾小狐狸的鼻子:“我俩,也得做点好事,大葡萄需要个妹妹,一个人会寂寞的……”
咳,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大葡萄已八岁有余,太和山前任主持已羽化登仙,传位文昌,亦就是当年天资聪颖的小师弟沈昌珉。郑子律自然被收为沈昌珉的首席弟子,被养在太和山,只偶尔随他那看起来不甚靠谱的师父出门远游,隔三差五去玉溜山修习法术,培养道缘。
郑允浩身上杀戮太多,只在玉溜山修成散仙,而郑允浩身边的那群精怪则安于现世,疏于修炼,依旧……还是当年那一群精怪,毫无长进。
郑允浩到底没能给大葡萄找个妹妹,可大葡萄的两个义父却给他认了个表妹,叫朴美丽儿,香香软软的。
金老爹隔三差五便去桃树院子瞧瞧那常年不着家的儿子,此时,他正拄着郑允浩给他做的桃木龙头杖,忍不住数落起自己的儿子:“你看你小侄子,短短数年,已在天宫谋了个小职,再瞧瞧你,啊,不思进取,不学无术。”
“爹……东西我收下了,您还是快回狐狸洞吧,小心天冷地滑……”金在中一脸黑线,化了狐型,趴在郑允浩肩头。
“你,你个不孝子!”金老爹抬手就要打。
“爹,爹,你快看,子律回来了!”金在中远远瞧见沈昌珉带着郑子律,一溜烟跑了老远,总算躲过金老爹的数落。
金老爹见了外孙,笑的见牙不见眼,软乎乎的美丽儿也一下子扑到大葡萄怀里,两家人其乐融融……
“呃……我说……那个……”沈昌珉试着插了几句话,可是成效甚微。他明明是世人敬仰的太和山历届最年轻有为的主持啊……人生,果然还是一个人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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