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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连载] 戏子[篇幅未知/王的男人原型设定]BY:S_Yon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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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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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0 21:39:23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人生如戏,我于这百人之上脚下皆是虚空。
  若有来生,愿你不在这万人之上,我不在这虚空之中。

  热闹的街市之中,老老少少围在一块不大的空地旁,旗鼓笙箫齐奏,人头攒动。
  一条粗麻绳在两个搭起的高架间延伸,绳上有两人衣袂翻飞,来回走出各样的步态。釉彩的夸张人脸面具下,两人互相交换眼神后同时用力一踏,在绳上跳起。手中的折扇啪地展开,下落时身穿粉衣,戴着女人面具的朴有天双臂张开,接着稳稳落在绳上,轻摇折扇几下,好不逍遥。戴着男人面具的郑允浩又在绳上作了几个惊险的动作后才站立在绳上。
  两人从绳上下来时,脚边多了许多碎银,围观的人们欢呼叫好声迭起。
  表演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意犹未尽的观众散去时,两个戏子才同另外几个同伴往住所去。
  说是住所,不如说是牢狱。
  一踏入大院,几个衣着相对整洁的侍从便上来翻他们的衣服,找出这一天下来赚得的赏钱,拿到雇主手中交差。
  几人原本愉悦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晚上,侍从把一小桌的稀粥冷菜往戏子围坐的屋里一摔,就嘟囔着走了。戏子们刚看到端来的晚饭后都一哄而上,但看到碗中的东西时,一个个沮丧地走开了。
  “不是说今日晚膳会好些吗?”不知是谁抱怨道。
  郑允浩把表演时穿的衣服和男人面具挂到墙上,靠墙坐下,朴有天把衣服抱在怀里,坐到他身边。
  “有天,我们逃走吧。”郑允浩悄悄说道。
  “逃走?我们没有盘缠,能去哪?”朴有天一脸诧异。
  “你看......”郑允浩从袖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碎银子。“今夜若能出城便一切顺利了。”
  “允浩,有天,在哪说什么呢?不过来喝粥吗?”同伴招呼道。
  饭后,好不容易探出头的月亮又藏匿到了乌云之后,趁同伴们都熄灯休息了,郑允浩拉起朴有天就往外跑。
  在石砖墙前,郑允浩踩着朴有天的肩头翻到墙上,伸手要拉朴有天时碰倒了墙瓦。随着墙瓦碎裂的声音,郑允浩扯了扯还没反应过来的朴有天的衣袖:“快!”两人刚翻越砖墙,几个守卫就闻声赶来。
  “他们......他们要跑了!”几个守卫赶紧追出来。
  郑允浩拉着朴有天往一处偏僻的小道上跑,不一会便甩掉了守卫来到城外。
  朴有天放开郑允浩的手,弯着要喘气。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后看到一条小溪,发着不紧不慢的流水声,,郑允浩走到溪边洗了洗脸后说:“有天,我们去汉阳大显身手吧。”
  朴有天也蹲下身来,用手撩拨起清凉的溪水,天上稀疏的星星洒在溪面上,随着他的撩拨而晃动。
  次日正午,两人来到汉阳,走进城门,便看到街市上挤满了人,十分热闹,有背着竹筐到处叫卖的小贩,有戴着乌纱冠装模作样的儒生,还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妓生......
  两人像所有从乡下来的土小子一样愣愣地望着这一切,与行人摩肩接踵,漫无目的地走着。
  经过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时,有人喊道:“两位公子且慢!”
  郑允浩和朴有天同时停下脚步。
  围着小摊的人们给两人让出一条道来,摊主摇着手中破旧的折扇道:“就是这两位公子了。”
  两人在摊主对面的破草席上坐下。
  “两位今日是初到汉阳吧。”
  “是。”朴有天回答道。
  接着摊主有些受到鼓励般微微一笑,对郑允浩说:“客人您有天子之相,却无天子之气,命中缺天子之福,但若安分守己便可为两班(PS:古代朝鲜对贵族官僚的称呼)。”
  郑允浩从不信这些,听的一头雾水。
  “但倘若您到了宫中,将有桀骜不驯之势,势必以下犯上。”
  摊主转而对朴有天说:“公子身上有不详之气,但若与金曜日出生之人结为眷侣,便可化解一切,若非如此,便会死于非命。”
  郑允浩和朴有天都怔住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朴有天问道。
  谁知摊主狡黠一笑,伸出一只手来:“公子欲知他法,简单,一两。”
  郑允浩一听这话,脸色一沉,拉着朴有天离开。
  稍微有些熟悉的锣鼓声从不远处传来,两人相视一笑,循声而去。
  两人挤过一个个围观群众走到最前面,好近距离的见识见识所谓汉阳戏班的表演。
  说是戏班,其实也仅三人,郑允浩一看这排场便笑了。
  只见身穿玄色短褂的戏子做了几个空翻之后就突然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众人正纳闷时另有一位长相清秀的粉衣戏子拿着锣鼓敲了几下喊道:“这家伙饿慌了已无力表演,大伙儿说如何才好啊?”说着拿了个瓷碗绕着围观的人群转了一圈,碗中多了些碎银子,这时玄色短褂才从地上爬起来。
  “就你这点雕虫小技也有脸向大伙讨赏钱?”郑允浩从人群中走出来。
  “何处来的狂妄之徒?我看你是初到汉阳吧,就教我们令你开开眼。”旁边一个红色短褂道。
  接着粉衣的戏子用一根竹竿作支撑表演了后空翻,围观众人惊呼起来。
  朴有天的胜负欲很快就被激起来,他迫切地想要赢过面前这个清秀的粉衣戏子。于是他和郑允浩交换眼神之后对众人说道:“接下来由我们给诸位表演双人跳。”
  两人默契地完成表演之后观众们向他们撒下一把又一把的碎银,甚至有一两的银元。郑允浩得意地对目瞪口呆的几个汉阳戏子笑了笑。
  夜晚......
  “好久没吃上这样一顿饱饭了。”几个戏子狼吞虎咽,含糊地说。
  粉衣戏子小心翼翼的凑到郑允浩身边说:“大哥,我们今后可否跟着您二位混?若我们几个联合,势必名声大噪。”
  望着粉衣戏子信誓旦旦的单纯模样,朴有天差点把刚喝下的酒喷出来。
  “那个,在下名叫金俊秀。”粉衣戏子随即指着另两名戏子说:“六甲,七得。”
  “日后劳烦两位关照了。”三个汉阳戏子向郑允浩和朴有天行了个大礼。
  朴有天看金俊秀怯怯的样子与方才骄傲的小狮子判若两人,笑着又喝下一杯酒。
  邻座的酒客不知在谈论什么,借着酒劲正谈的激烈,郑允浩隐约听清楚几句。
  “听闻主上还未与中殿(PS:古代朝鲜的皇后)合宫呀?”
  “唉,自废前中殿已有一年了,主上却迟迟未合宫,传言说是因中殿性子古怪,以死相逼,不让主上上他的软榻呢,因此主上只好成天流连于妃子寝宫,据说只要有点姿色的宫女也不放过。”
  “如此古怪之人且是男儿身,怎可做一国中殿?实在是荒谬。”
  他们正谈的欢,郑允浩突然问道:“无意听到几位谈话,实在失礼。容在下冒昧问一句,中殿是男儿身?”
  “小兄弟是初到汉阳吧?汉阳百姓尽人皆知,中殿是......”酒客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另外几人便大笑起来。“因此主上有令,称中殿时不得称‘娘娘’,改称为‘大人’,违者杖责一百。”
  郑允浩也露出了笑容,转身对朴有天几个人说:“我们名声大噪之日,指日可待。”
  金俊秀打着哈欠说:“大哥可有妙计?”
  “明日起,我等可拿主上向世人开玩笑。”
  六甲神色惊恐地伸出手指指着天:“王......王吗?”
  几人面面相觑。
  “如今百姓皆在嘲笑主上,我等如此也无可厚非,况且能够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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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0 21:50:40 | 显示全部楼层

  次日早,在人声鼎沸的闹市,几个衣着鲜艳的戏子在锣鼓的节奏中依次上场。
  郑允浩戴着皇帝脸的面具,步态夸张地走近坐在椅子上戴着妖艳男人面具的朴有天。
  “中殿今夜可否与寡人花前月下,共赴云雨?”郑允浩道。
  “主上还请自重啊。”朴有天夸张地推开郑允浩,欲拒还迎,语气十分媚人。
  郑允浩作出扯开朴有天衣服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中殿......怎......怎是男儿身?”
  这时六甲和七得扮的内侍急匆匆的跑过来:“启禀主上,中殿本是金家小女啊。”
  “你们这群蠢东西,为何现在才告知寡人?”郑允浩语气暴怒,转而又面向观众道:“莫非全天下百姓皆知中殿为男儿身,只有寡人至今蒙在鼓里?”
  金俊秀用力击了一下鼓:“百姓同乐啊!”
  观众哄堂大笑,紧接着便是碎银子丢进碗里的声响。几个戏子连忙鞠躬道谢。
  人群的后面,一位相貌英俊,身着素色衣袍的两班公子坐在轿子上,他凝重都神色显得与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大而明亮的双眼正瞪着几个戏子。
  一个手下在此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后,此人一挥宽大的衣袖,轿子就离开了人群。
  因轿子的轻微摇晃依稀可以看到此人腰间的佩玉上刻着成钧馆(PS:古代朝鲜的最高学府)的图章。
  夜幕降临之时,郑允浩一行人到汉阳最好的酒馆里去。
  当各种几人从未吃过的菜肴上完时,金俊秀、六甲和七得迟迟不肯动筷。
  郑允浩和朴有天疑惑了,一边用筷子夹菜一边问:“怎么了?为何不动筷?”
  “大哥们先动筷才是,既然到了这种两班老爷才能来的地方,自然要遵守些礼数。”七得说道。
  “大哥,今后每日都演嘲弄主上的戏的话,总有一天我等也可以做两班的。”六甲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朴有天望着对面喝着酒的金俊秀,扬起了嘴角。
  金俊秀因为不胜酒力,没一会就独自缩到一旁睡着了,脸颊异常通红。另外几人也都醉醺醺的,只有朴有天意识还清醒些,于是他起身,把外衣盖到金俊秀身上。
  次日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一班戏子,只是表演还没到一半,便有一群红衣的士兵冲进来,领头的指着他们喝道:“来人,把这些大逆罪人统统绑起来!”
  衙门内的大院里搭了几个木台子,几个戏子被押到台子上背朝天趴下,接着就有一条条粗麻绳绕过他们的身体与木台子捆在一起。
  一个又矮又胖的从事官坐在椅子上,说道:“尔等公然与街市之中侮辱主上与中殿,犯大逆不道之罪,来人,先赏每人一百大板!”
  厚重的板子一下下打在他们身上,耳边早已充斥着不知是谁的哀嚎声。
  六甲哭丧着脸对七得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一时糊涂开主上的玩笑了。”
  郑允浩倔强地瞪着从事官,突然说道:“且慢!若我等能逗笑主上,便不是大逆不道之罪!”
  所以正在施刑的官兵都停了下来。
  从事官说道:“尔等便是这卑微的戏子,又何口出狂言?给我继续!”
  板子又被举起,将要再次打下来时,从事官身后走出昨日轿子上的人,不同的是今日他身着官服,腰上的佩玉还在,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而晃动。他扫了几个戏子一眼,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都停下。”
  从事官闻声回头,看到此人时眼中的怒火转为诧异,紧接着他卑屈地微微低下头。
  “沈昌珉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我等正要入宫路过此地,不料听闻如此狂言。”沈昌珉一步步走到郑允浩面前,对上郑允浩的眼睛:“倘若主上并未龙颜大悦,尔等便是死罪,机会只有一次。”
  “若主上龙颜大悦,你便放过我等。”郑允浩感到此人来头不小,便大胆地提出了条件。
  沈昌珉冷笑一下,转身往大门走,丢下一句话:“来人,松绑。”
  旁边几个官兵上前来解开捆住戏子们的绳子,随即又把他们押到门外沈昌珉进贡礼品的车上。
  郑允浩等人一路兜兜转转到了宫内,只见沈昌珉从轿子上下来,把他们领到一个小院里。
  “立刻换上服饰,随我来。”
  几个戏子慌慌乱乱换了衣服后,跟在沈昌珉后面。
  昌德宫前,歌舞升平,余音袅袅。金在中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把玩着案上的酒杯,百无聊赖地注视着面前一个个阿娜的宫女。
  李㦕见金在中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退下。
  这时沈昌珉走上前来行礼后说:“中殿大人诞辰之日,在下特请民间戏班前来道贺。”说完隔着中间的空地朝对面的郑允浩使了个眼色。
  郑允浩连忙戴好面具,对身边的几个戏子说:“此事攸关生死,一则死于这宫中,二则立身扬名,诸位自行决定吧。”说完拉着朴有天跑上台。
  文武百官相对而坐,君王高高在上,全场鸦雀无声,就连在一旁守着乐器的金俊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金俊秀正要击鼓,李㦕突然说:“既然为沈爱卿请来的戏班,就由沈爱卿以头击锣宣布表演开始,爱卿意下如何?”
  金在中望着沈昌珉,皱起眉头。
  “是,谨遵殿下之命。”沈昌珉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撞向镀金的铜锣。
  金在中不再看向沈昌珉,转而打量起这些民间戏子来。
  金俊秀这才小心翼翼地击了牛皮鼓面三下。
  郑允浩大步走向朴有天:“中殿今日可否与寡人同床共枕?”
  “主上还请自重啊。”朴有天很自然地说出台词。
  “中殿怎是男儿身?”
  这时本应是六甲和七得扮演内侍上前,但他们愣愣地站在一旁,全身发抖。
  金俊秀见他们过于紧张,便用力击鼓几下提醒他们。
  六甲和七得被金俊秀的鼓声吓了一跳,这才慌忙上前去说道:“启......启禀殿下,中殿......中殿......”六甲和七得偶然抬头看到金在中冷笑着看他们,又慌忙低下头去,“中殿本应是......是金......金家小女。”一句话里越到末尾越没底气。
  四下里一片寂静,站在金在中身边的沈昌珉也以一种鄙夷的目光望着他们。
  六甲对旁边的金俊秀作出“哥,我们死定了”的口型,便哭丧着脸。
   郑允浩抬头看了看头上从两座宫宇的屋顶上连接的彩绳,在朴有天耳边说了些什么,朴有天虽担忧地望着他,但还是按他说的把两手并拢,合成拳头。
  郑允浩随即对众人说道:“莫非天下百姓不相信寡人的实力?今日便让尔等大开眼界。”说完深深朝金在中看了一眼,脚踏上朴有天的拳头,借力跳上彩绳。
  文武百官以及众戏子都诧异地望着郑允浩。
  郑允浩在彩绳上站稳后说:“寡人不信,凭寡人一身才气无法俘获中殿的心。”说着他就沿着彩绳向金在中跑去,就要跑到跟前时,两个侍卫用手中的长刀交叉挡住了郑允浩的去路。
  郑允浩很快反应过来,轻踏在刀面上,向后一跃,作了个空翻。原本这一系列动作可以很完美的完成,但由于过于突然,郑允浩险些摔到地上。
  金俊秀闭上眼,不忍看到郑允浩摔下来的惨状。一秒之后,众人听到的不是郑允浩掉落下来的沉闷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金俊秀睁开眼时,定睛一看,郑允浩白色的裤子裆部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他里面的红色底裤,脸上的面具也掉了下来,人却还稳稳当当的站在绳上。
  金在中看到面具下一张英俊的脸变得通红,往下便看到戏子红色的底裤,不禁捂嘴笑起来。
  原本毫无兴趣地看着表演的李㦕听到金在中的笑声后循声望去,看到金在中眉眼弯弯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几个戏子连忙跪成一排,沈昌珉目光中的鄙夷这才消失掉。
  “今日中殿诞辰,此民间戏班深得寡人之心,来人,赏银一百两。”李㦕扫视着这些戏子,说道。
  表演结束后,李㦕和金在中一同到殿内用午膳。
  宫女关上门后,殿内霎时就安静下来。
  金在中与燕山面对面坐着,却没有抬头看他。
  李㦕看着坐在对面的金在中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便有意无意地提到:“中殿若每日都如方才般愉悦多好。”
  “在中实在无法在殿下面前放肆,还望殿下见谅。”金在中平淡的说道。
  “中殿,寡人的忍耐终有一天会耗尽的。”
  金在中没有答话,默默泯了一口茶。
  “终是寡人过于宠溺你了......”李㦕放下筷子道。
  “恕在下直言,殿下错便错在一年前带我回宫。”金在中这才抬头,对上面前昏君的目光。
  郑允浩等人换下宫里的戏服准备随侍卫离开时,沈昌珉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诸位留步。”
  “大人既然答应了放我等离开,便不可食言。”六甲说道。
  “大人所为何事?”朴有天问道。
  “殿下有诏,宣诸位留于宫中,充御用戏班,日后随时听命。”

  “在中,既然戏子能使你展露笑颜,寡人便准许他们每日出入景福宫可好?”
  金在中一听李㦕的这一承诺,心中涌升出一阵窃喜。他本就对新奇的事物感兴趣,何况这是宫门外送来的玩物,何不愉快接受呢?
  “圣恩浩荡。”金在中脸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来人,将戏子们安排到景福宫附近的偏殿内。”
  在中,如今你对寡人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寡人可以等,冰山也总有消融的一天。
  是夜,如此沉寂......
  “天色已晚,怎么还在这里?”郑允浩见朴有天坐在殿前的石阶上,不禁问道。
  “允浩哥,主上留我等于宫中,究竟是祸是福?”朴有天望着夜幕残云中的一轮明月,落下一声小小的叹息。
  “我虽无法确定,但至少我等能免受人欺压与白眼,可比民间戏子高一等。”郑允浩也在石阶上坐下。
  “进宫之前,那占卜大师之言,看来不是故弄玄虚。”
  “你是在担心真如他所言?反正我从来不信这些,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但愿如此。”说完朴有天就站起身,回了屋。
  郑允浩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望着如烟般的云繁复地变化,月光明了又暗,反反复复。
  突然郑允浩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往这边走来,月光很适时的洒在来人身上,清冷却恰到好处。
  “中殿大人怎会在如此深夜大驾光临......”郑允浩一眼便认出来是金在中,立马站起身来行礼。
  “免礼。”金在中用一种不会惹人讨厌的目光把郑允浩扫视了一遍。
  原来他便是那红色底裤......
  “中大人来访,不出来迎接成何体统,在下这就去把其他几人叫出来。”郑允浩起身,准备往殿内去。
  “不必了,且让他们好好休息吧。”金在中在石阶上坐下,见郑允浩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地方说道:“怎的变得如此拘束?你表演时可并非如此。”
  “恕小人愚钝......不知大人威严,以致冒犯大人。”郑允浩把方才沈昌珉教过的话机械地背出来。
  “是宫人教你的吧,可要尽快熟练些才好啊,尤其千万别在主上面前出错,否则我也不知会有如何后果。”金在中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是。”这一细节郑允浩看在眼里,他看着金在中深邃的眸子被月光照的发亮。
  郑允浩有些察觉到了,金在中对李㦕的反感。
  金在中看出来郑允浩脸色的变化,说道:“不如实话实说好了,主上曾诛我九族,因恰逢前中殿被废,便纳我为中殿,主上荒淫无度,我何尝不知他只是垂涎我美貌。”金在中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自顾自地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把他的双眼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颜色。
  郑允浩没有接话,有些发愣地望着金在中。
  “一不小心便透露太多了呢......”金在中浅笑道,“今后我还会常来此,私下时唤我在中便可。”他说完站起身。
  “小人惶恐,怎敢直呼大人名号......”郑允浩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样的情况沈昌珉并没有事先告知他。
  “这是一国中殿的命令,若你不从,我便只好令从事官降你大逆不道之罪了。”金在中说完便掖了掖身上的披风,走出院门。
  郑允浩愣在原地。
  回屋时朴有天几人早已睡下了,他轻轻掀开被子,趟到朴有天身旁。
  脑海里闪过金在中的笑靥,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的声音,想着想着,脑海里又突然出现占卜大师的那句“势必以下犯上”。郑允浩心生烦躁,便用被褥蒙住头,如此反复,辗转反侧,今夜注定无眠。
  金在中本想悄无声息地走回寝宫,但经受过训练变得异常敏感的宫人怎会没有听到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呢?
  “大人,如此深夜之时是去了哪里?”一位较为年长的宫女走过来,接过金在中解下的披风。
  “出去散散步罢了。”
  “方才......主上曾来此,因不知大人去了何处,只好称大人已睡下。”
  金在中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换作是宫中其他妃子,主上莅临可是求之不得的。
  “大人如此已有一年了,每当此时便刻意回避主上,恕小人多嘴,大人如此日后无法在宫中立足啊......”
  “主上需要的,是面如桃花,胸脯丰腴的女子,供主上每日享用的胸脯,我身为男子如何提供?主上自小缺乏母爱,执意在我身上寻找是找不出任何的。”金在中也不怕隔墙有耳,继续说道:“你们做得对,若日后主上来景福宫时我不在宫内,但编造些缘由打发便可。”
  “是。”宫女叹了口气,只好回答道。
  躺在层层金丝被褥铺就的床上,金在中从未感到如此孤独,也许是方才对郑允浩提及旧事,回忆如决堤潮水般涌来,无论如何都无法挡住。
  金在中一头黑发铺盖住了大部分金丝的奢华,一行清泪流入鬓间,染上发间清淡的香气。

  李㦕懒懒地坐在龙椅上,从他有些憔悴的脸色就可看出昨夜的妃子没有伺候好。他毫无兴趣地俯视着跪在面前滔滔不绝的老臣。
  “微臣听闻,昨日主上将民间戏班纳入宫中,微臣以为此事不可举。”
  “那么,卿以为如何可取?”
  “启禀主上,昨日之事在百姓之中传开后,百姓取笑主上之风愈演愈烈,若不镇压,主上之威必定大有所失。”
  李㦕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只是懒懒地开口问另一位大臣道:“前几日寡人吩咐下去的事情是否办妥了?”
  被问到的大臣还没有回答,跪在地上的老臣便激愤地抬起头:“微臣以为,将医馆改为妓院实在是伤风败俗!”
  李㦕突然猛地击了一下桌案,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为何寡人做任何事都有你们这些人前来阻挠?!”他站起身来,指着一众大臣质问道。
  那位老臣回答:“先帝早立下的规矩,臣等只是按规矩办事。若主上英明,臣等也便不会处处阻挠。主上万不可乱了大局。”
  “你!”李㦕走到老臣面前,攥住他的衣襟强行将他拖起来:“你处处以先帝之名束缚寡人,究竟是何居心?!”
  老臣望着李㦕,瞪着眼道:“先帝圣明,却把国家交予你一介昏君,我倒要问你,把国家百姓大事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何居心?”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在场所有大臣都为老臣捏了一把汗。
  李㦕手上一使劲,把老臣重重摔在地上。
  因这一摔,老臣头上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满头白发散乱,老臣的额头也被重重磕到地上,血流不止。
  “从今以后不许再提先帝!来人,把这老糊涂拖下去,碎骨飘风!(PS:燕山君时代的一种酷刑,把犯人的骨头碾碎,飘到风中)”李㦕怒的双眼通红。
  老臣被拖下去后,李㦕问道:“还有哪位想要进谏?”
  殿内鸦雀无声。
  吏判柳顺汀望着看了看知中府事朴元宗,两人都默契地如其他大臣一般,一言不发。
  李㦕见殿内悄无声息,这才宣布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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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蒙蒙亮,郑允浩便把其他几人叫起来。
  “大哥,怎么了......”六甲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今日我便教你们走高空绳的技巧。”
  “是,我等洗耳恭听。”
  几人随即来到院内搭着的木架前,两个木架之间以一条粗麻绳相连。
  “从未如此感到这高空绳竟有如此之高。”七得站在绳下,不禁感叹。
  郑允浩才爬上高空绳准备要示范时,便望见宫道上一抹白色的身影随着几个宫人往此处大门拐进。
  也才刚刚爬上高空绳另一端的朴有天顺着郑允浩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便疑惑地望着他。
  不一会,只见金在中与几个内侍走了过来。
  站在地面上的几人立马上前行礼,朴有天和郑允浩随即也从绳上下来。
  “如此专心地练习,真是辛苦了。”金在中带着浅浅的笑容,用一种不会引人讨厌的目光扫视了一遍面前几个戏子,最后目光定格在郑允浩身上。
  “为搏中殿大人一笑,再多苦痛,小人亦在所不辞。”郑允浩微微低了一下头,但眼睛仍然注视着金在中。
  “你们且继续,我只在一旁看着,绝不妨碍。”金在中笑道。
  身边的几个内侍一听这话,便跑进正殿去,搬了一把椅子出来。
  金在中坐下后,仍然笑着看这几个民间戏子,很新鲜的样子。
  朴有天率先回到高空绳上,手中轻摇这一把彩色羽毛扇,口中念念有词地唱着抑扬顿挫的曲子,以一种有些高傲的姿态走到绳子另一端,期间眼睛都没有往脚下看一眼,仿佛在平地上行走一般从容。
  金在中抬着头,眼中满是笑意,目光里似乎也有些许的向往。
  这一切郑允浩看在眼里,许是他天性好胜,此时竟与朴有天较起劲来。
  于是郑允浩在朴有天下来爬上高空绳,朝下面仰起头来的金在中笑了笑。
  金在中看到郑允浩的笑容,便回以微笑。
  郑允浩似乎是因这微笑得到了鼓励,心里的热情一下子被点燃,他脚步生风,几下便到了绳子另一端。
  接着他在绳上翻起跟头,一手着绳时绳子弯曲下来,手臂上也使了不小的力,绳子最大限度的弯曲着,一松手,绳子弹回原样的同时,他的身体也飞起,空翻后又重新稳稳当当地站在绳上。
  地面上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样高难度的表演就连朴有天也不常见,其他人就更是觉得新奇。他们都在担心郑允浩的失误,尽管地上铺设了好几层的软垫,但要是真的摔下来,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金在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郑允浩上下跳跃的身影,生怕出什么岔子。毕竟,他并不希望郑允浩受伤。
  万一郑允浩伤了,这群供自己赏玩的戏子不就没有看头了吗?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郑允浩身上,郑允浩清楚地看到金在中担忧的目光,以及他的手正紧紧地揪着衣袖。
  高难度的表演进行的十分迅速,郑允浩从高空绳上下来后,得意地朝众人笑了笑。
  “大哥,您方才真是厉害,我们几个好生佩服,日后请赐教。”六甲走近郑允浩,说道。
  “好,得空便教你们。”郑允浩转而看了看金在中。
  就在郑允浩想要朝金在中说些什么的时候,金在中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主上该早朝回来了。”
  “恭送中殿大人。”戏子们站成一排,纷纷行礼。
  才踏入景福宫门,便听到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金在中不悦地皱起了眉,问宫外的侍卫道:“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主上退朝后便一直在此等候,只是迟迟不见大人,想必已是龙颜大怒了,大人快请进吧。”
  金在中才踏上石阶几步,便迎面碰上了沈昌珉。
  “中殿大人方才去了何处?主上已等候多时了。”
  “只是到处转转罢了,顺道去了戏班处。你立即到戏班处去,将那册书找来交予他们。”
  沈昌珉皱了皱眉,低声道:“在中哥,那可是......”
  “我知道,你且去取来交予他们,三日后宫中将宴请百官,你明白我的意思。”金在中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是,小人立刻前去。”说完沈昌珉就快步离开景福宫,没有带任何侍从,弄得旁人都一头雾水。
  金在中刚跨入正殿一步,一卷竹简便迎面砸来,金在中没有躲闪,因此竹简与他的脸颊擦了边,留下一道红痕。
  金在中仍然从容地上前作揖道:“听闻主上在此等候多时,还请主上恕小人之罪。”
  “抬起头来。”李㦕难得严肃的声音响起。
  金在中顺从地抬起头,与李㦕对视,眼中毫无波澜。
  还是这个样子。李㦕心中另一团火窜了上来,他走到金在中面前,按住他,粗暴地扯着他的衣服。
  金在中自然是知道李㦕的目的,但他毫不慌张,也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只勾起唇角说道:“自先帝时便有言,一国之君为天下体统,如今小人得主上恩泽已是大逆体统,天下百姓以此道乐,若殿下所求之事传遍街市,殿下便大失君威,吏判谋反之事已是心头之患,如此,不出数月,殿下如今所坐拥天下,必定落入他人之手。”
  语毕,金在中清晰的感受到李㦕扯自己衣服的手僵住了,趁李㦕愣神之际,金在中离开了他的怀抱,与他保持三步远的距离。
  “先帝......先帝......你们个个以先帝压迫寡人,寡人今日便要将尔等鼠辈赶尽杀绝!”李㦕气得双眼通红,拔出长剑横在距离金在中的脖颈不足三寸之处。
  “若主上执意如此,小人只好悉听尊便。”金在中闭上眼,等待那冰冷的利刃刺入自己的喉咙。
  片刻,随着长剑收入刀鞘的声音,金在中睁开双眼。
  “中殿应当明白方才自己说了什么错话,寡人不能再娇纵着你了,即刻起,中殿不准踏出景福宫半步,直至他日寡人传赦令。”说完李㦕便走了出去。
  金在中第一次觉得李㦕的背影如此疲惫。虽被禁足,但金在中知道,三日后宴请百官之时,李㦕也不可能不放他出来。
  只因自己背负着这个可笑的名号。
  金在中闭上眼,记忆如走马灯般掠过。
  “九儿,你且乖乖留在此处,娘亲且去看看便回来。”听到外头的声响,原本坐在床沿的妇人站起身,对金在中说道。
  “娘亲,不要去......”金在中从被中伸出无力的手,攥住娘亲的衣袖。
  “在中,你在这里不会有事,不要出来,你还染着风寒呢。”娘亲迅速却轻柔地把金在中的手塞回被子里。
  金在中眼眶红了,娘亲是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当举着火把的官兵粗暴地踹开房门时,金在中也只是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此处还有一个!”官兵大声嚷嚷道。
  不一会屋内又进来一群官兵,围着一个身着华服的人,小小的屋子里霎时便满了。
  金在中被几个官兵强行从床上拖起,跪在李㦕面前,他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李㦕手上提着刀,刀刃上面全是血渍,他扬起刀,刀尖离金在中的鼻尖不足三寸远。
  “主上饶命......主上饶命......”金在中双眼毫无焦距地望着那血渍,声音颤抖。
  那夜,金在中已对李㦕用尽了一生的卑微。
  本以为会被依法放逐,即使李㦕饶了他的命,他也会死于环境恶劣的边地之中。
  没想到次日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到了宫中,就是这中殿的景福宫。
  金在中到如今也不知道那天为何会招来灭门之祸,他恨现在的自己,身着华服,养尊处优,求生未及,求死不得,与灭族之人相敬如宾。
  金在中凝视着案上的长剑良久。
  
  郑允浩等人呆楞在一旁,看沈昌珉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大人,当真无需小人帮助吗?”七得见沈昌珉久寻未果,终于忍不住问道。
  “方才就说过人手众多反而添乱。哈,找到了!”沈昌珉终于在书柜后的角落里寻到一册封面蒙灰的书。
  几个戏子马上凑过去看。
  “《礼乐剧台本》?”郑允浩念出了封面上依稀可辨的几个大字。
  “中殿大人密令,三日后宴请百官之时,演此出。”沈昌珉指着书上的一页道。
  几人看后面面相觑,这中殿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中殿大人吩咐诸位加紧练习,服饰与道具我已派人前去采办,大概明日送至此处。”沈昌珉丢下这句话后便走了。
  “大哥,如今如何是好?听闻主上已特请风月馆歌伎入宫,我等不定要表演,万一主上得知......”六甲担忧地说道。
  “既然中殿密令沈大人前来转告,想必是别有用心,照办便是,休得顾虑。”郑允浩说完便带着那册台本走出门。
  几个戏子一一看过了台本后在院里开始练习。
  “大人,请收下小女这番心意。”朴有天生动形象地念出台词,忘郑允浩身上靠。
  看到朴有天这个样子,还未上场的六甲和七得在一旁笑的前俯后仰。
  “......”郑允浩迟迟没有反应,见朴有天没有再念台词,疑惑地望着他。
  金俊秀停下了敲奏乐器的手:“允浩哥,接下来便是你了。”
  “嗯?......进行至何处了?”郑允浩抱歉地对其他几人笑了笑。
  朴有天见六甲七得还在笑自己,有些哀怨,但还是说:“再来一次,你方才走神了,俊秀,重新。”朴有天望着郑允浩,欲言又止。

  黄昏时分,用过晚膳后金俊秀、六甲和七得都回房了,郑允浩独自坐在高空绳上愣神。
  不远处的正殿里传来乐工练习吹奏的声音,不知又是为李㦕今夜到哪去风流做的准备。
  郑允浩突然想象到金在中独自守在景福宫的画面,心里莫名地悲伤。
  感到绳子一阵摇晃,郑允浩望去,朴有天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怎么不去休息,明日的练习会很累。”没等朴有天走到跟前,郑允浩便说。
  “想什么呢,十几年来头一次见你练习时也会有愣神之时。”朴有天答非所问道。
  “你说,中殿他对主上如何?”也许是因为突然想到了金在中,郑允浩突然冒出这样的问题。
  “看来中殿此人似乎并非外传那样孤傲放纵,但对主上,肯定并无爱慕之心。”朴有天寻思良久后说道。
  郑允浩不由望着暗去的晚霞勾起嘴角。
  “怎么,你也如六甲那般担忧中殿会加害于主上?”
  “我早已有言,既为中殿密令,照办便是。”
  “好生歇着吧,别待得太晚,明日会很累。”朴有天说完后便下了高空绳。
  朴有天方才的一番话在郑允浩脑海中萦绕良久。

  暮色四合,景福宫内点上了灯,香炉内不知何时换上了安神的香,整个宫内熏的烟雾缭绕,恍若仙境。
  金在中合上书本,往正殿外走,站在廊前,隔着正殿前的广场望向那紧闭着的宫门。今日头一次觉得那一抹朱红色竟也有了一丝讽刺的意味。
  金在中苦笑一下,便往寝殿走。
  窗户是敞开着的,从窗外吹来的风使香炉散出的烟雾乱了形。
  金在中轻笑着对屏风的方向道:“不必躲藏了,不是要来次见我吗?郑允浩?”
  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宫中御用戏班的服饰。
  “中殿大人怎知是我?”郑允浩笑道,顺手把大开的窗户关上。
  “敢从窗户闯进,又如此身手敏捷者,唯有两种人,刺客或是你。纵然是刺客,我也求之不得。”金在中笑着说,“怎么,昨夜所教礼数,今夜便忘了吗?”
  “小人不敢,在......在中。”郑允浩有些不好意思地唤着他的名字,那声“在中”轻的如蚊鸣。
  金在中看郑允浩缩着脖子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的笑容,大概是为方才有些傻的答话而尴尬,心跳的很快。
  “坐。”金在中看他还是呆站着,便命令道。
  郑允浩这才顺从地盘腿坐下。
  “如你所见,我被主上禁足宫中,因此方才托付沈大人前去传令。那台本今后你们好生保管,日后必有用处。”
  “小人遵旨。”
  “已是入夜之时,前来找我有何用意?”
  “方才思索中殿大人与主上之间的旧事无果,只好冒昧亲自前来询问。宫中流言诸多,若不属实,小人还想为中殿大人辟谣。”
  “还为有更多题材供你们演戏取悦百姓?”金在中笑道。
  “小人不敢!既然进入宫中,就要听从主上与中殿大人命令。”郑允浩忙解释道。
  金在中本是开句玩笑,没想到郑允浩竟如此较真:“那么,今日你想知道什么?”
  “在中请便即可,小人洗耳恭听。”
  “你可知我为何被禁足于此?”金在中拿起桌上的茶杯,举到唇边时顿了顿,才饮下一口。
  “小人有所耳闻,但似乎并不真切。”
  “看来主上并未将消息散播出去呢。”金在中浅笑道,又举起茶泯了一口。“主上今日政事不顺,又因我提及先帝,便龙颜大怒,以剑相逼,倒令我忆起了一年前主上诛我九族之事。”
  金在中没有再往下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杯中清澈透明的液体。
  郑允浩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发现他脸颊微红,一呼一吸之中散发出酒气之时,郑允浩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在中,别喝了。”郑允浩不知哪来的胆子,直接伸手捏住金在中拿着茶杯的手腕。
  金在中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郑允浩严肃的脸,手腕被捏的有些疼的感觉却很真切。他突然笑起来:“自我入宫以来,你是首个胆敢阻碍我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郑允浩还未来得及揣摩金在中话里的意思,就又感到捏住的手腕作势要挣脱开,不由分说,便用另一手夺下茶杯:“在中,你醉了。”
  “人生不过春梦一场,如不得过且过,一醉方休,岂不白白走一遭?”金在中微眯双眼,与郑允浩对视。
  望着金在中泛红的脸,郑允浩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既不能叫下人进来伺候,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郑允浩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用。
  所幸金在中不知何时睡着了,郑允浩便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复杂地最后看了一眼金在中的睡颜,郑允浩便又自窗户出去了。

  正要走近景福宫正殿的沈昌珉远远望见寝宫内还亮着的灯光后便转身折返出去。
  “大人,中殿大人正在寝宫,方才,不是说有要事吗?”身边的随从问道。
  “罢了,明日再来,中殿大人今夜是该好好休息了。”沈昌珉莞尔,把手背到身后。
  郑允浩回到房里,其他几个戏子还没来得及问他去了哪里,就见沈昌珉走了进来。
  沈昌珉是在这宫内金在中最亲近的人,难道他知道到方才翻窗进寝宫的事了?郑允浩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此次前来是要交予你们我修改后的台本。”说着沈昌珉身边的内侍就捧上几张折叠整齐的纸。
  “三日后于庆会楼宴请百官之时,便是你们立身扬名的机会,若主上不满意,你们便要被逐出宫门。”
   沈昌珉走后,几个戏子便凑到一起看修改后的台本。
  “那个沈昌珉有什么厉害之处,成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令人心中不快。”七得抱怨道,“宫里怪人真是多,还得由我们一个个好生伺候着。”
  “我曾在市集上见过他,此人是成钧馆掌议,中殿大人入宫前就与他交好,因中殿入宫无人陪伴,主上便许他随意出入景福宫,他又是户判大人长子,势力非同小可。”金俊秀道。
  “我听闻成钧馆如今形势紧张,主上已有意将成钧馆改为妓馆了。他大概已经衰落了,为何还要我们听从他旨意?”
  “戏子本职便是取悦他人,七得,你这话可是要叛逆啊。”朴有天拍了拍七得。“若不是沈掌议(PS:相当于现在的学生会主席)和中殿大人,我们现在已是孤魂野鬼了,应当报恩才是。”
  郑允浩脑海里还在回想着金在中方才的话,根本没有在意身边几人的谈话,但是朴有天说的这句倒是入了耳。
  戏子本职即为取悦他人,更何况是宫中的戏子。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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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0 22:05:11 | 显示全部楼层

  次日早晨,金在中躺在床上只觉得头愈发疼痛,索性坐起身来,微眯的双眼还未能适应明亮的环境。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穿着中衣(PS:外内衣之间的衣服),原本头上戴着的冠正摆在书案上。
  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呆,觉得清醒过来之后才令侍女进来给他梳妆更衣。
  侍女拿来了一身红色的道袍和搭护,金在中不满地皱了皱眉:“我已被禁足景福宫中,穿这些礼服作什么?随意拿件周衣便可。”
  侍女很快便拿了件素白的周衣回来,还拿了一顶坠着浅色玉珠的冠。
  更衣完毕后,一位较为年长的尚宫像算准了时机似的走进来。
  “大人,沈掌议求见,已在正殿等候多时了。”
  “掌议?他如何能进景福宫,主上已将我禁足于此,不许任何人前来探望。”
  “掌议持主上手渝,下人们不敢怠慢。”
  金在中跟着李尚宫(PS:一宫之中权利较大的宫女)来到正殿,见沈昌珉正在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一盘棋子。金在中笑着坐在他对面:“何时掌议大人也开始摆弄这些玩意了?”
  沈昌珉对李尚宫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把正殿中的侍从全部打发到殿下,随后她自己也走出去,把门合上。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两人。
  “昌珉,是不是吏判大人那边又有什么要事?”金在中皱紧了眉头,问道。
  “吏判大人昨日前来我私邸,交予我此书信,嘱咐我必须亲自转交予你。”说完沈昌珉从袖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金在中。
  由于两人都没有说话,略空旷的大殿内只有金在中拆开信封的声音。
  雪白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语,金在中却反复看了好几遍。
  沈昌珉将手边的棋子摆成某种阵势,自娱自乐般摆弄着。
  过了一会,随着沈昌珉将一棋子按到棋盘上的声音,金在中的视线从书信上转向沈昌珉。
  “此步便是至关重要一击,若犹豫不决,注定”沈昌珉把整盘棋子推向金在中,“全盘皆输。”
  金在中望着沈昌珉,把信撕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事情我已准备妥当,你到时只需坐在中殿之位静观其变即可。”沈昌珉从金在中手上接过碎纸片,投进香炉中。
  “今日早朝时主上突然提出将把成钧馆拆除,改造为妓馆。”沈昌珉突然道。“如今上千儒生正跪在光化门前请命,我担心主上会调动军队驱逐......”
  “如今汉阳之内妓馆还不够主上享乐吗?”金在中冷笑道,“但凡是主上想要建设妓馆的指令,还未曾被成功阻止过,你回去且告知吏判大人成钧馆之事不必大动干戈,那些儒生可转到别处安置,这才是你身为掌议应该操劳之事。静观其变,吏判大人应该曾如此教育过你。”
  “今夜去寻几个长相秀气的女子来,要是如此继续被困在景福宫中,我也会被憋出病来的。另外,今夜会有一些有趣的人到来,需把主上吸引住才行啊。”
  “在中哥,你莫非是想......”沈昌珉听他这么一吩咐便大概猜到他想要干什么了。
  “今夜你先在景福宫偏殿候着,把民间戏班全叫上,此事不可声张,倘若被主上安插的侍卫发觉,我亦自有办法。”
  “时候不早,我该去光化门了。”沈昌珉了然,于是起身道。
  “李尚宫,送客。”金在中朝门外道。
  从正殿出来后,宫人们都见金在中脸上挂着笑容,但没人敢上前过问。
  金在中吩咐过下人后,余光瞥见一个青衣的身影在感觉到他目光时往墙角隐去。金在中非但不愠怒,脸上的笑意反而是更深了。
  
  “哥,您教了我们一个时辰的跳板,就是为此?”金俊秀因为热的缘故,脱下了青色的周衣,此时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
  “辛苦了,但不仅仅是为此,若无法适应跃上高空的感觉,到了高空绳上更是难以平衡。”郑允浩见金俊秀满头大汗的样子,给他递了块帕子:“中殿大人可还好?”
  “好得很。哥,只因昨夜潜入景福宫目睹中殿大人宿醉,您便如此挂念,这又是何苦呢,关心他的人多了去,谁会在乎您呢?”金俊秀还是有些抱怨地说。
  郑允浩道:“俊秀,戏子本职便是令人愉悦,既然来了宫中,我们还未能好好感谢中殿大人知遇之恩,自然更应忠心耿耿,无法在中殿大人宿醉之时令其愉悦已是我失职了。”
  “知道了,哥。”
  “允浩,六甲七得已将高空绳架好了。”这时朴有天过来说道。
  “那便开始吧。”
  进了大院,只见六甲正站在高空绳一侧的木架上,望着绳子瑟瑟发抖。
  为了让他们能够尽快适应,木架已经比平常的高度矮了一大截,也就比不远处的围墙高了一些。
  “大哥,我做不到......”六甲扶着木架,迟迟不敢走到绳上。
  “不要看绳下!绳下皆是虚空,你只要盯紧自己的脚便可。”郑允浩为鼓励六甲,扯着嗓子喊道。
  六甲看了看绳子,试探性地伸出右脚,刚一触碰到绳子,绳子便轻微地摇晃起来,六甲吓得又缩回了脚。
  郑允浩看他踌躇不前的样子,无奈地抚额道:“罢了,你且先下来吧。”
  六甲下来后,郑允浩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金俊秀身上:“俊秀,你可否为六甲示范一次?”
  “当然。”金俊秀望了一眼高空绳,便毫不犹豫地爬上木架。
  站在木架上时,金俊秀俯视着脚下的几人。
  一阵微风携着秋天的凉意迎面而来,掀起金俊秀额前的几撮碎发。
  金俊秀在脚踏上绳子的同时从怀中拿出一把折扇,刷地展开,双臂张开,右手将折扇轻摇几下,勉强维持平衡。由于动作不是很娴熟,金俊秀只好强忍着恐惧望着脚下以免踩空。
  几乎是走几步便停一会地走到了另一端的木架,金俊秀坐在木架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郑允浩在下面第一个给他欢呼鼓励,其他几人也纷纷应和并且全都向他投以期待的目光。
  金俊秀再次站起来走到绳上,大概是适应了这样的高度,这次较刚才更为熟练了许多。
  才走到路程的一半,金俊秀不经意间往不远处的围墙外一瞥,正好撞上一个中年女人的目光。那女人与他对视一眼,便轻提起青色的裙摆,匆忙跑了。
  金俊秀脚步一滞,便无法保持平衡,往绳下摔去。
  其余几个戏子惊呼,忙跑上前去将地上的金俊秀扶起。
  所幸绳子的高度不是很高,绳下是长了些杂草的土地,金俊秀只受了些轻伤。
  金俊秀脑海里还在回忆方才墙外女人的样子,对于其他几人的关心也只是敷衍几句。
  郑允浩帮金俊秀拂去衣服上的泥土,对六甲说:“他许是受惊了,快扶他到屋内休息。”
  朴有天看着金俊秀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浮上心头。

  天空放了晴,不一会阳光便暴晒到了院子里,郑允浩在一旁见到其他几人练习差不多了便下了赦令:“到廊下休息一阵,午膳后便继续。”
  这时便有个穿着膳房衣服的小婢女拿了个竹篮过来。
  郑允浩见到来者是个脸生的弱女子,不等她走近,便上前去接过篮子,鞠躬致谢。
  小婢女抬头看了看郑允浩,转身便跑了。
  “她脸红了哦。”朴有天在一旁笑道,眯起的桃花眼中含着三分戏谑。
  “净胡说八道。”郑允浩尴尬,将篮子放在地上打开,对其他几人道:“过来吧。”
  将篮内的饭食一一发给其他几人后,郑允浩才盘腿坐下,端起碗,却发现篮底有一张书信。
  将书信展开来,却因未曾习字什么也看不懂。
  郑允浩将其他几人招呼过来,互相传看,六甲七得以及朴有天都是一脸茫然。
  到金俊秀那里时终于表情明朗起来。
  金俊秀读出书信上的内容:“今夜亥时请诸位随沈掌议前往景福宫——中殿金在中书。”
  “我听闻中殿大人已被禁足,我等怎敢违抗主上之命?”七得想起之前死里逃生那一遭,不由担心起来。
  “这宫中规矩怎如此混乱......”朴有天也嘟囔道。
  这时郑允浩站起来:“我等草芥之命便是中殿大人救下的,应当知恩图报才是,怎能违抗中殿大人旨意?今夜我定准时前往,你们好自为之。”
  原想开口的六甲连忙闭了嘴。
  
  夜晚,景福宫内仅点了偏殿的灯。金在中坐在书案前,望着案上烛光摇曳,突然提笔想要写些什么时,却发现搁置一旁的毛笔没有沾墨,砚台里也是空空如也,便叫了下人来磨墨。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宫女,身着素色的衣裙,看起来面料很粗糙,与素净的面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在中抬头看看她,道:“新来的吗?此前从未谋面。”
  “是。小人惠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大人。”宫女唯唯诺诺地道,随即行了一个大礼。
  “免礼。磨墨。”金在中淡淡地说。
  惠美拿起墨块,在砚台上很是熟练地磨着。
  “入宫前曾伺候过两班人家吗?看你动作如此熟练。”金在中打量了一会她的动作,接着抬起头问道。
  “是。”
  砚台里的墨越来越多,金在中突然伸手捉住惠美的衣袖,把惠美吓了一跳。
  “这么不当心,衣袖脏了可怎么办?”金在中说着将惠美的衣袖挽上一些,抬头对她温柔地一笑。
  “中殿大人......”惠美有些手足无措,脸烧的通红。
  看到砚台里的墨磨得差不多了,金在中便让惠美退下。但她走后,金在中望着砚台里的墨汁,一时忘记了方才想要写什么。
  这时沈昌珉走进来,身后跟着御用戏班。
  “想必诸位已经看过了台本,两日后宴请百官便是要替天下除害,兵判对我不满已非一日两日,为平朝野之乱,不得不出此下策,已为主上分忧。”金在中站起身来,道。
  几个戏子脸上表情复杂,既是惊讶,又是不解。就连沈昌珉似乎也未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有些惊讶的神色。
  “兵判为休后派元首,自我入宫一来便在朝内纠结同党,企图另立中殿,此人手头持有兵权,稍有不慎便成祸患,因此必须尽快斩草除根。”金在中的语气不容抗拒,纵使每个戏子都满腹疑惑也只好憋闷在心里。
  “望诸位配合。”沈昌珉脸上没了方才讶异的神色,补充道。
  “朴侍卫,送客。”金在中叫来一名带刀侍卫,让他领着戏班从小门出。
  戏子们走后,沈昌珉道:“如此向他们暴露目的实在不妥。万一他们心术不正向外泄密,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会。我可是救了他们一命,他们理应知恩图报才是,这便是我使唤他们的把柄。即便消息外露,主上总要顾及我的颜面,到时损失的还是兵判。”金在中笑道,提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后折好递给沈昌珉:“还要劳烦你替我抓些药来,近日风寒易发,理应准备些才是。”
  沈昌珉也没有多问,将纸放入袖中:“若无旁的事,先告辞了。”
  沈昌珉才走不久,金在中便听见宫外有动静,接着是正殿的灯全都点上了。金在中倚在窗前,听见正殿传来歌舞之声,便笑了。
  
  几个戏子跟在朴侍卫身后出了景福宫,金俊秀不经意间看到墙边一个素色的身影提着裙匆匆走开,她提着裙小跑的影子被宫灯映照在对面的墙上。金俊秀想要追上去,但这时,耳边传来朴有天的声音:“俊秀,怎么了?”
  “没有......大概是我看错了。”金俊秀回头对朴有天笑了笑,跟上已隔了五步远的其他几人。
  景福宫西角的下房里,依稀还点着几盏昏暗的灯。
  李尚宫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的样子有些疲惫,她伸手取下银质的发簪。
  这时,一个新来的小侍女推门进来,行了礼道:“尚宫,中殿大人有令,即刻随小人前往青鸾殿确认。”
  青鸾殿是不久前才建成的,那里是乐工舞女以及御用戏班居住之地,距离景福宫有一段距离。李尚宫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方才金在中闭门在房内在做什么了。
  “是,你且在门外候着,我更衣便去。”李尚宫起身找出一件绛紫短袄与赭黄下裙,换上后望见刚取下的发簪,犹豫了一会还是戴上。
  小侍女似乎有些怕生,拿着一盏灯怯怯地走在李尚宫身边,月光将昏黄的一点灯火包含在内,如此明亮的月光下,倒显得灯火有些多余。
  “你是个生面孔,何时进的景福宫?”李尚宫打量了小侍女一会,问道。
  “回尚宫,奴婢昨日进宫。”
  “礼数已不必多言了,看你生的灵巧,也倒是个明理之人,日后好生伺候中殿大人便可。”
  “是,奴婢惠美,日后承蒙尚宫照顾。”
  一行人跟着朴侍卫来到青鸾殿偏殿前。只见朱漆的宫门紧闭,再往里面是庭院,此刻没有半点动静,甚至静得有些异常。平日此时还会有乐工奏乐之声,但今日乐工全部被召到景福宫去了。
  郑允浩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跟在朴侍卫后面,打开宫门,穿过庭院,在偏殿门前驻足。
  朴侍卫不等其他人做好准备便猛地推开门,门打开的瞬间满屋子的扬尘扑面而来,呛得几人直咳嗽。
  郑允浩一边用袖子拂开面前的扬尘,一面观察屋内的状况。
  扬尘渐渐散去后,只见室内一片狼藉,原本在案上的书全散乱在地。
  “让他跑了。”朴侍卫望着敞开的窗户道。
  “谁?”郑允浩走至窗前,将窗关上。
  “想要谋逆中殿大人的谋逆之人,日后望诸位将台本好生保管。”
  “台本之中究竟有何秘密?”
  “恕小人无可奉告,忘诸位莫负中殿大人一番苦心才好。”
  这时听闻有人敲门,离门最近的金俊秀正要去开,却被郑允浩制止住了。
  郑允浩眼神示意其他几人做好准备,待到每个人都摆出一副即将开战的阵势后,金俊秀才猛地打开门。
  门被粗暴地推开,却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侍女。拿着灯的那个被吓了一下,手中灯里的烛火被门扉打开时带的风吹得东倒西歪,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惠美见到金俊秀,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手足无措起来。
  屋内几人也愣了愣,收起方才的架势。大家都是平民糙汉子,近距离接触惠美这样的年轻姑娘都不免有些尴尬。
  最后李尚宫不紧不慢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中殿大人派遣小人前来整理偏殿。”
  金俊秀将自己挡在门口正中央的身体往旁边让了让。待惠美熄掉了手里的灯后,李尚宫才走进来。
  她跨门槛的时候轻轻提起裙摆,手上的铜质雕花戒刺痛了金俊秀的眼。
  不不不......不可能......母上在我五岁之时就已去世了.......埋在......埋在.......
  金俊秀内心挣扎起来,他猛地想起了自己还没成长就被扼杀的另一种人生,两班(PS:古代朝鲜贵族)少爷金俊秀的完满的人生。
  父亲从未告诉过他,生母的墓在哪里,在所谓的祭日当天也不许祭拜,连生母的所有遗物都被变卖了。五岁的金俊秀少爷只知道在一个闷热的仲夏夜,那夜星星又落了一颗,带着长长的尾巴,懵懵懂懂地落在远处的山,再也看不到了。
  “哥,为何站在门边?”
  “嗯?”金俊秀闻声才回过神来,正对上六甲疑惑的目光。
  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已抱着一叠旧竹简,大概是方才想得出神,连此时自己正在做什么都忘了。
  “哥,快些搬吧,耽误了李尚宫回去,怕是中殿大人要怪罪呢。”
  金俊秀踩在椅子上将竹简一一放好。这些竹简已经破旧不堪了,待明日天气晴朗要拿到院里晒晒太阳才好。金俊秀心下想着,拂去了袖上沾到的灰尘。
  从椅子上下来,粗制草鞋触到地面的一刻,金俊秀心下安慰自己:也许是几经辗转偶然到她手上的呢。
  这是金俊秀注意到了李尚宫头上戴的发簪。
  那是个银制的发簪,簪子的末端有一簇鎏金梅花,花瓣上点缀着几点细小的红钻,簪身有简单的雕花,坠着的珍珠使簪子更添几分温柔。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那簪子闪着清幽而柔和的光。
  有些熟悉......但金俊秀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去回忆那些过往。
  过往,不过海市蜃楼而已。

  郑允浩站在门口的朴侍卫身边,随口问道:“朴侍卫可知那李尚宫来历?奴婢与主上同姓氏,此为宫中大忌。”
  “李尚宫十年前自入宫以来便深得主上信任,自中殿大人入宫后便一直服侍在侧,其余一概不知。”
  “大人,偏殿已收拾妥当,小人告辞。”过了一会,李尚宫在郑允浩身后微微欠身道。
  “小人也该回景福宫了,告辞。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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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9 16: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待朴侍卫几人走远后,郑允浩轻轻但干脆利落地关上门,似乎太大的响动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转身回到寝房,撞见几个戏子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什么,一见到郑允浩便一个个闭了嘴,像受了惊的金鱼四散开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郑允浩索性原地盘腿坐下,几个戏子见状也坐了下来。
  “无论有何疑惑,诸位现在大可畅所欲言。”
  几人沉默了一会,最后朴有天才开口道:“允浩哥,我总感觉中殿大人与沈掌议将要加害于兵判大人。”
  “中殿大人对有人前来翻寻青鸾殿之事早有准备,因台本在我等手中还特意派景福宫内剑术最高的朴侍卫前来保护,可见台本为关键所在。据我猜测,几日后的百官大宴将有重大事变发生。到时只怕若中殿大人计谋败露会牵连我等。”朴有天皱紧眉头,说完后抬头看进郑允浩的眼里。
  “我等已一同翻阅台本,并无任何问题。我等既身为中殿大人手下戏班,应当尽忠于中殿大人,哪怕是做牛做马......还请诸位不要忘记中殿大人救命之恩。”郑允浩听了朴有天的一番话后也皱紧了眉头,不理会朴有天望着自己的眼神像锐箭一样要穿透自己的心思,而是望着边上摇曳不定的烛火。
  “到底中殿大人也不是女子,自然会为宗庙社稷考虑。”郑允浩补充道,“胆敢冒犯自己的主子,才应是乱臣贼子,罪该万死。”最后郑允浩才与朴有天对视一眼,他的眉眼此时似山川,眉峰间是谷,双眸是潭,无一例外地令人看不透。

  郑允浩走到门前的廊下,眼睛凝视着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砖,月光狡黠地遛进来,停在他跟前,像是也想知道此时他正想什么。
  “郑允浩,你变了。”朴有天猜不出情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个变了?”郑允浩声音倒是很温柔,回过身来,月光被他阻挡在身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朴有天叹了口气:“我是认真的,自入宫以来,你事事都想着要顺从中殿大人,我知道以你的聪慧自然早已看出中殿大人此次目的不纯,但你还是想着顺从他。”
  “我只是......”
  “收起你主仆之道那一套长篇大论吧,从前你可并非这样!还记得从前在镇子里为地主当家仆之时吗?就算他送我们去戏班拜师学艺又如何,他平日里凌虐我们,最后他被抄斩前难道不是你把他准备潜逃的消息泄露出去了吗?!”朴有天攥紧拳头,“当年师父有言,戏子无义。我们自私了这么多年苟活至今,还请你莫要轻视自己一条性命。”
  语毕,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天上的那弯残月似乎也不忍再看下去两人的对峙,匆匆藏在乌云之后。
  “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喜欢金在中,我早已看出来了。”朴有天攥着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
  这一句话正中下怀,郑允浩思索了几夜而无果的这件事像有人在晨间突然打开了窗户,光线照进,明明白白。
  郑允浩一时不知如何辩解,也许在陪伴自己多年的这个好兄弟面前也不想辩解。
  “不知你是否记得初到汉阳时算命大师所言,你有天子之福,但无天子之气,你大可以理解为你可以得到中殿,但无法当上君王。既然一切为命中注定,我自然不会干涉你,但愿你一切要谨慎行事,以免丢掉性命。”朴有天说完便走进屋里,头也不回:“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
  郑允浩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回想着朴有天刚才的一番话。
  为什么他说到自己会得到金在中时,自己会突然兴奋起来呢?
  金在中,情义,性命......这些都是联系起来的吗?

  深夜,几个戏子都已入睡,六甲一直打着的呼噜断断续续,他四肢大开,七得被他挤在角落里动弹不得,郑允浩和朴有天背对背各自侧躺着,同盖着的一张薄被各自平分一半,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
  唯独金俊秀却辗转反侧无法安睡,他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月光在躺下前就一直在房里,现在也依旧在,仿佛从未离开,案上的蜡烛被夜风冻僵,直直地站在烛台里,一副随时需要火光来取暖的样子。
  金俊秀透过窗户望了望外面,此时约莫已是三更天,便起身,点了蜡烛便往外去。
  金俊秀才走不久,朴有天便起身跟随其后,他本就浅眠,早已被金俊秀的辗转动作扰醒,见金俊秀行踪诡异,便心生好奇。
  金俊秀走至院中,从袖里摸出一把纸钱,借蜡烛的火点着后放在地上慢慢地烧,自己也抱膝蹲下来,眸子里的光随着火苗摇曳,蜡烛被放在一边,照得他的靴子也闪着光。
  雪白的纸钱不一会便化为灰烬,残存的火星仍在灰上苟延残喘地忽明忽暗。
  金俊秀眼看着那点火星渐渐暗淡下去,最后融入黑暗,只有身边的蜡烛仍然倔强地发着光陪在他身旁。金俊秀把脸深埋在自己怀里。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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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7 22: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_YonHj 于 2019-4-7 22:22 编辑

朴有天一直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眼看着火星一点点熄灭,本想转身离去,但看到金俊秀的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
  金俊秀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额前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朴有天。
  “已是三更天,为何还不就寝?”朴有天没有看他,眼睛直注视着地上纸钱燃烧后的余烬。
  “吵醒你了吗?十分抱歉。”金俊秀匆匆抹了抹眼睛,由于力道有些大,他的眼周都擦得红红的一片。
  “我们几人既然一同到了宫中,从此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有什么苦衷但说无妨,我定会尽全力去帮你。”朴有天看进去金俊秀躲闪的眼睛,那里遍布千丝万缕的血丝,看不出情绪。
  金俊秀却拾起脚边已经燃了一半的蜡烛,那上面爬满了雪崩凝固一样的蜡泪,无论那蜡烛怎么发光发热,也没有办法再融化蜡烛身上已经凝固的崩塌。他突然站起身,手紧紧捏着蜡烛下小托盘的把手。
“家父被奸臣毒害的那夜,也是这样好的月亮。”金俊秀抬头望望月亮,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朴有天说。
月亮这时却很不适时地忽地藏到乌云后面去了,天上一大片乌云正缓缓流动,遮住了视线所及的四角的天空里发光发亮的一切。

金在中背着手在院里踱步,时不时望望不远处的正殿,直看到正殿的大门突然打开,有个人影匆匆跑进去一会后又退出来。
景福宫正殿的灯全熄灭了。
金在中兀自笑了,随手折了一枝身边正盛开的栀子花,轻轻用手指抚弄那洁白的花瓣。
方才跑进正殿去熄灯的那宫人会撞见怎样香艳的场景呢?不用想便知,无论那宫人是男是女,一定是红着脸出来的。
一国君王在这景福宫里下榻,他金在中作为东道主,理应好好接待才是啊。今日晨间金在中才从李㦕身边一宫女处得知李㦕近日来所宠幸的妃子都不太合心意,又苦于朝中众多老臣频繁上奏,即使是在京畿便有处医馆新改的妓坊也不得空闲前去。于是金在中托沈昌珉走遍城内的妓坊请了几名花魁到宫中。为了更好地取悦李㦕,金在中还安排将这几个绝色美人化了妆,看起来有几分像自己。
金在中当然高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禁足明日清晨就一定能解除了。
这时,朴侍卫从侧门走到金在中身旁,他行过礼后道:“恕小人无能,未能擒住奸贼。当时小人一打开门,便看到奸贼自窗户逃走。”
金在中抚弄手中花瓣的动作顿了顿,望向朴侍卫的眼里神情复杂,“那台本呢?”
“由于戏子们谨遵大人旨意随身带着,台本尚在。”
金在中闻言,心里默默舒了一口气,“罢了,没有那台本,明日百官宴之时,量那奸臣也不敢口说无凭地诬蔑我。”
“大人若没有其他吩咐,小人就先告辞了。”
金在中点头默许,但朴侍卫才走了两步,金在中又叫住他。
“那些戏子……没有受惊吧?”金在中想到郑允浩表演高空绳的样子,有些担心。
朴侍卫摇摇头,“恕小人多言,小人以为,奸贼定会将此事告知兵判,明日百官宴之时,唯恐兵判针对戏子,引起朝中反对戏子的大臣共鸣,对中殿大人也不利啊。”
“这个我自有安排,退下吧。”
朴侍卫走后,方才的对话在金在中萦绕。无心再把玩手中的花枝,也不忍将它丢弃在地,金在中四下看了看,不经意间正好回头对上偏殿门边站着的惠美的目光。
惠美连忙低下头,移开目光。
金在中莞尔,走上前去,弯下腰,凑近惠美的脸。
惠美微微往后躲闪着,别过头去,“中殿大人,请自重。”
金在中不理她,伸手将手里的花插在她发间,“这个赠与你。”
当惠美回过神来时就只能看到金在中离去的背影了,她伸手将发间的栀子花取下,脸上虽然还留有微微的红晕,却不是应有的受宠若惊的表情,而是神情复杂地望着金在中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她叹了口气,将藏在衣袖里的书信撕得粉碎。
金在中回到偏殿,推开门却看到沈昌珉正坐在殿内,他先是一愣,接着走上前去在沈昌珉隔着桌子对面的主座上坐下。
  “时辰不早,可是有什么要事?”
  “在中哥,主上决意要将成均馆改造为妓馆。”沈昌珉语气淡淡的,但他的双手手却攥紧了拳头,指关节突兀地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像决堤的河流蜿蜒而下。
  金在中知道,成均馆不仅是沈昌珉学习成长的地方,而且是他愿意为此奉献一切的地方。五年前沈昌珉与金在中在这里相识,两人当时都是初出茅庐的儒生,曾一同求学,甚至为一些学术知识争执不休,两人曾约定学有所成后一定留在成均馆。只是如今金在中成了一国皇后,沈昌珉掌议的位子才坐了不足一年便出了眼前这一变故,曾经的誓愿现在想起来竟是如此可笑。
  “昌珉……”金在中心里也难过,他想安慰沈昌珉,但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的人要怎么去安慰别人呢。
  “成均馆儒生们现在仍不知情,圣旨明日百官宴后就会下达,到时就真是别无他法了。而我作为掌议,得知了这一消息又能如何,主上决意改造的妓馆,从未有不能建成的。在中哥,我要怎么办……”沈昌珉双眼通红,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
  金在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昌珉,一直以来,沈昌珉都是他的得力助手,遇事冷静,头脑聪明,从未有过这样无助的样子。
  “求助过令尊了吗?”金在中想了一会,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靠一些的途径了。
  沈昌珉摇了摇头,“在主上修建妓馆一事上家父从未做出表态,他也曾告诫我,对于此事还是保持中立为好,以免惹祸上身。因此成均馆一事若求助于他,不仅无用,还会引起家父劝阻。”
  金在中思考片刻,好像下了很大一番决心,郑重地道:“你到药铺里替我寻一种茉莉花根来,只要一寸长,磨碎后装在纸包里,明日百官宴前亲自送来。”
  “茉莉花根?”沈昌珉不解。
  金在中对沈昌珉描述了一番那茉莉花根的形态后道,“此茉莉花根形态奇特,我既然急托你去要,一定是自有我的打算,你且照我所说去做便可,虽无十足的胜算挽回成均馆,但对此事一定有帮助。谨记,一寸长茉莉花根,不多不少。”
  沈昌珉担忧地看着金在中,但无论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追问,金在中也不会再透露更多了。
  送走沈昌珉,金在中自行解了衣衫躺在床上。也许是睡不惯偏殿的床的缘故,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了许久,最后竟也不知道是如何合的眼。

清晨,天气虽然不算晴朗,但光线仍然刺眼,薄薄的纱帐自然遮挡不住这扰人清梦的光亮,金在中皱了皱眉,翻个身后继续闭上迷蒙的眼睛。
“中殿大人,时辰不早了,该起身梳妆了。”李尚宫微微倾身,对金在中道。
金在中一睁开眼看到是李尚宫,便又想要合上眼睛,“尚宫,我再小睡一会,若有主上的宫人前来催促,你且一一为我推脱便可。”
“中殿大人,沈掌议求见。”这时一个内侍跑进来道。
金在中突然想起了昨夜委托了沈昌珉的事,便一下子坐起来,下了床。
李尚宫早已将梳洗用具准备妥当,此次百官宴十分隆重,所以金在中身为皇后的装扮自然是不能草草了事。
金在中看着铜镜里自己身边的宫女小心谨慎地为他梳理头发,梳好发髻,再一一地戴上繁复的发饰。随着头上越来越沉重,金在中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大人今日如此绝美,可要多多面带笑容才好啊,主上大人一早便派人送来圣旨,解除了大人的禁足,大人应当高兴才是。”李尚宫看到金在中穿戴完毕后,道。
金在中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弯弯的眉眼中参杂着道不明的情绪。
“听闻大人已经准备停当,小人就冒昧进来了。”沈昌珉走进来,行了个礼。
金在中眼神示意李尚宫,李尚宫便心神领会,屏退了其他的宫人后,自己也走出去,关上门。
沈昌珉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到金在中手里:“茉莉花根一寸,不多不少。”
“有劳你跑一趟了,坐下,喝了茶再走吧。”金在中打开纸包看了看后便谨慎地将那花根再次包好,藏进衣袖里。
“在中哥,我虽是明白你为我好,为成均馆好,但采用如此办法,对你不利。我已问清了这茉莉花根的功效,你想做什么,我已明白了。”沈昌珉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站在他身后,看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郁郁的脸。
“昌珉”金在中突然转过身来看进沈昌珉的眼里,“我已自行斟酌过,对我而言这并非什么损失,你是我在这宫中最信任的人,成均馆于我而言也是意义重大,对于此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是……”
“不必多言了,想必现在成均馆也有诸多要事等着你前去处理吧,午时百官宴上再见。”金在中打断了沈昌珉的话,移开目光。
沈昌珉只好叹了口气,“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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