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校霸，惹我试试！[校园/天生一对/预谋已久]BY：行路空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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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正直学霸攻小郑（实际？）X傲娇炸毛校霸受小金（实际？）

我，金在中，校霸，敢惹我试试？
小郑，一把搂进怀里：乖，别闹。

预先放出番外：小郑和小金的恋爱往事

番外可独立阅读，不影响正文。如果有幸能完整的呈现出正文，再看番外又会有不一样的感触喔。

谢谢能够看到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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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夕阳暮色渐浓，白日里喧闹的校园逐渐归于寂寥，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热通过体育器材室小小的斜窗在郑允浩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他原本净白修长的身体此时屈坐在冰凉的地面，双手环抱着膝盖，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抬，脸上竟露出一副和平日严肃冷淡模样极为相反的可怜无助的表情。

金在中站在纷乱的器材中间，看着郑允浩向自己伸出的手，手指瘦长笔直，骨节分明，一张口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在中——过来，让我抱抱你。”

他的脚不受自己控制，竟真的一步步朝着郑允浩走去。眼前那双光洁如玉的手，朝着自己，让人忍不住想与之十指相扣。

就在两个人的手指尖即将相触的那一刻，背后的门被猛地推开，伴随一声洪亮的喊声：“这都几点了？！还不赶快起床！上学马上迟到了！”

金在中吓得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再仔细一看，哪有什么病娇郑允浩，自己最亲爱的母亲大人朴彩珠女士一手还拿着锅铲一手推门，正站在门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啊——不想上学啊！”金在中一把把被子蒙在头上大叫着躺倒回床上。

“给你一分钟起来吃饭，高二开学第一天，你要是迟到——就有你好看的！”朴女士放下一句狠话便转身离开。

果然，一分钟后金在中顶着一头睡成鸟窝似的乱发出现在了金家的餐桌上。

金父金东汉正举着一张超大开的金融报纸看得津津有味，看见金在中大张着嘴正打着哈欠立刻打趣道：“嘴巴再张大点，苍蝇就飞进去了！”

这种幼稚的笑话金在中从小听到大，早就已经免疫了，所以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又故意大张着嘴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哪里有苍蝇！”

“你们爷俩别贫了！赶紧吃完饭，一个滚去上班，一个滚去上学！”

父子俩默默对视一眼，却都不敢反抗朴女士的“暴政”，一个赶紧收好报纸，一个把面包片对折再对折直接一口塞进嘴巴，胡乱嚼了两下用一杯牛奶送了下去，这就算解决了早餐。
临出门又被唠叨了几句学习上的事，火急火燎出了门又紧赶慢赶，等金在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校门口，还是看到了老丁头背着手，在校门外记迟到的学生。

老丁头是他们一中的教导主任，但别说在一中里面，就是附近几所高中，他“疯狗”的外号都远近闻名。叫老头其实也不是真的老，丁主任刚来一中教学的时候，才刚大学毕业，也还不是主任，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小伙，这二十年以来，职称升了，但为了这群不省心的学生，是熬秃了头发，佝偻了腰背，所以人从背后看去，的确很像个小老头。
但即便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追着骑摩托车的学生满街跑最后还真被他给追上了。以及声音十分洪亮，隔着一整个操场看到有几个翻墙出去的学生，大吼一声，声声把人给从墙头上给震下来了。

要问金在中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些事，因为这里面，哪一件都和他有点关系。
本来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以上学方便为理由，磨着老妈给自己买了时下最时髦的小摩的方便上下学来回。有了这辆小摩的，金在中终于能在早上的时候多睡个十分钟，可惜还没新鲜个几天就被老丁头逮住了。金在中骑着小摩的和学校还隔着条马路，就被老丁头眼尖给瞅到了，最后追着他跑了一条街还是被逮住没收了摩的钥匙，一整个寒假都没能拿回来。
至于翻墙那次，一想起来，金在中更是觉得气都不打一处来。

今天也太倒霉了，开学日迟到又碰上老丁头亲自在门口逮人，这就等于——大写的完蛋！

“金在中！你又迟到了！过来过来！”果然还没到跟前，老丁头中气十足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一边冲他招手。

事到临头，想躲也躲不过。

已经打过第一个早读铃的校门口只有零丁几个迟到的学生，金在中扫了一眼，嘿！还都是老面孔。在老丁头面前，就连他也不敢造次，赶紧走过去，主动承认错误：
“丁老师，我错了。”

“你小子！你这次承认错误倒快！”老丁头看着金在中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恨不得把这小子的脑子掰开看看，长得一副白白净净的小脸，就是不把心思放在正处，所以嘴上说话也不客气：“你说说！今天才第一天上课你就迟到！你是想上天还是咋地！这地方管不了你了吗？”

金在中是有苦难言，总不能和老丁头讲自己是因为做了个怪梦才会导致起床晚了。这么想着，金在中已经在心底把郑允浩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就盼着老丁头赶紧放过自己，他便要去好好教训教训郑允浩。

刚在心里这么想着，就看见马路对面出现了一个也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正等着过马路，也是个迟到的。

离得不远，就看男生身形挺拔，眉目舒朗，鼻梁犀挺，唇瓣犀薄，轮廓和眉眼都极其出色，打眼看过去，让人想起了雨里伫立的青竹。

这可真难得，一中出了名的学霸郑允浩今天居然也迟到了。金在中抱着胳膊盯着郑允浩不疾不徐走过来的冷淡模样，心里偷笑等着看他的好戏。

话说金在中最讨厌的郑允浩的其中一点，就是他这副好像遇到天塌下来都冷冷淡淡的模样，安静、疏离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高，让金在中不爽他很久了。

偏偏俩人缘分极深，从高一到高二分到理科班，不仅一直都是同班，还就坐在前后桌，一个手臂长度的距离。
好像当时还是高一，这小子中间转学过来，金在中第一眼看见郑允浩就单方面的和对方结下了梁子。

这小子是真不着急，老丁头这都眼看着他了，他还真能沉得出气。步子走的是四平八稳，直到走到大家面前，金在中就眼看着那张英气逼人却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不算红润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声音也同样冷淡，对着老丁头问了个好：“丁老师好。”
老丁头大手一挥，冲着郑允浩和蔼可亲地像换了个人：“允浩啊，快进去吧！”

郑允浩冲着老丁头微微点了个头，身形姿态依旧风光霁月，好像迟到的根本不是他。
这立刻引起了以金在中为首的一众被罚在校门口的迟到人等的众怒，大家都是迟到，咋还就如此厚此薄彼！

“老丁……丁老师，郑允浩也迟到了，为什么就让他进去？”金在中哪能让郑允浩就这么进去，上去就扯着郑允浩的一条手臂不让他再往里走。

被拉着的郑允浩不得已停下了步子，还是站得笔直，面上不显，只有一双眸子乌沉沉地，低头看着拉着自己手臂的男生。  

金在中平时看着挺高的，也有178或者179的样子，可是真站到郑允浩面前，才刚刚到他鼻子的位置，郑允浩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到少年面色红润，一双杏眼怒目微瞪，仔细看眼角下还有一颗俏皮的小痣，眼神往下，唇红齿白，下巴小巧精致，连接着得天独厚的纤长后颈，和肩颈因为清瘦而显得线条凌厉的骨骼，构成了一副似小天鹅般的少年身体。

郑允浩凸起明显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了滚，默默垂下眼帘不再去看他。
谁也没发现他的不对。

老丁头听到金在中的话，气乐了，照着金在中的脑门拍了一下，不重，金在中却夸张地大叫一声，双手捂着脑门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模样。

“人家一年到头就晚来这么一次，谁跟你似的，天天迟到，还好意思管别人，先管好自己吧！”

老丁头看时间也不早了，对着金在中一干下了最后的判决：“你们几个，这周结束前每人三千字检讨交到我办公室来，现在都赶紧给我回教室去！”

说罢不顾众人的哀怨声赶鸡仔似的把众人轰走了。


金在中心里记恨那三千字的检讨，别说和郑允浩说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憋了气脚下走得飞快，就给郑允浩留了个后脑勺。

进到教室，班导倒是没说什么，招招手让两个人回到座位赶紧开始早读。郑允浩就坐在金在中前一个位置，这下轮到金在中盯着郑允浩的后脑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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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郑允浩对待任何事都是认真的，上课是脊背挺直的，身姿端正，右手握笔，眼睛和心思也都是跟着老师授课的进度，从来不会左顾右看，更别提去注意完全在身后坐着的金在中了。

金在中盯着那个发丝修理的整齐的后脑勺发呆，不由自主想到了第一次见郑允浩的场景。

高一上半学期的中段，那会班上课余时间的讨论还都被本市发生的两起连环杀人案所占据。

两名受害者是A市其他高中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男高中生，据说这是一个专门对男高中生下手的及其凶残的凶手，没有理由，找不到客观上的犯罪动机，两名高中生都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踪，父母很快报了警，第一具尸体是三天后在本市的一座近山的脚下被发现的。那是一片被落叶林包裹的空地，地势低凹，如果不是一对来这里非法抛弃废品的中年夫妇发现了尸体，恐怕极难找到这个第一位失踪者。

根据警方公布的信息表明，前后两位死去的高中生都不是自杀，是他杀，死因是注射了高浓度的氰化钾导致心脏停止跳动。高中生们被发现时都身着校服，没有被性侵或者遭受暴力的痕迹。
尽管警方一再封锁消息和案发现场的照片，但还是有一些媒体无所不用其极地获取到了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并且向公布了出来。

那个照片金在中也在报纸上看到过，并没有想象中可怕的样子，如果不告诉他这是已经死去的人的照片他绝对无法想象。发现尸体的时间距离得并不远，衣物没有遮盖露出来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除此之外，依旧能够看出面目清秀的男生脸上是平和的表情，身体斜靠在树干上，就像是靠在树荫下小小的休憩。
备受瞩目的是，距离尸体三四米的土地上留下了三脚架的痕迹，地面有三个凹洞，而且有好几处。根据凹洞痕迹的距离和深度，可以判断出是相机的三脚架，人们推测出凶手拍摄了他们的尸体。

这个时候，拥有照相机的人虽然不少，但是拥有如此完善设备的人和机构也并不多，但警方对全市进行排查后也并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
这在A市这座小城一定算是个爆炸式的新闻，一经登报就引发了全市人民的激烈讨论和恐慌。人们意识到，这恐怕是个为了追求愉悦的变态杀人狂。


总之，郑允浩就是在这种氛围里转学过来了。

还记得那是个周中的晨会，金在中又迟到了。
早起这件事对金在中来说是个老大难，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高中生每天需要早上六点就起床一直上课到晚上九点，回到家还有那么多作业要做，每晚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都已经超过了凌晨十二点。

匆匆踏进班级时候才发觉讲台上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没穿校服。
金在中的突然闯入打断了男生的自我介绍。全部人的视线都不得不聚集在了金在中脸上——起床之后就匆匆忙忙没顾上打理的乱发，脸上还有夏末时节没有收起来的凉席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明显的红色印子——
郑允浩的身影被早晨的阳光包裹镀上了一圈金光，看不清眉目。男生在光里转头看向金在中，原本眉眼冷淡的一张脸，突然迸发了一丝笑意，为那张原本看起来有些高冷不可侵犯的脸附上了一丝暖意。

金在中就是被这个笑惹恼了。并且就从那刻开始，单方面地宣布和郑允浩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那是金在中第一次看到郑允浩，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对自己笑。


郑允浩是老师同学眼里典型的好学生，不惹事不闹事，上学从来不会迟到早退，按时完成作业，和同学虽然没有说和谁走得近，但也都能保持友善的关系。一张脸看谁都是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够触及他的内心。

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女生大着胆子给他送情书，可是只是被对方冷着脸看了那么一眼，就被吓到立刻放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据那个送情书的女生事后和同伴们回忆，郑允浩也没有故意做出可怕的表情，只是冷着脸，刀锋一样薄的眼皮微微掀起看了她一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黑沉沉的，只是一秒，她就好像被杜美莎注释了一般要原地化为石头。

从此郑允浩就变成了和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传说并行的校园神话之一。

而原本身为一中校草兼校霸的金在中，在得知郑允浩刚一转学过来就撼动了自己第一位置的这件事后，更是当晚便带着一众小弟在放学后把郑允浩堵在了回家的一条小路上。

那晚夜黑天高，乌云黑压压的挡住了月亮，一丝风也没有。据小弟们第二天和同学炫耀，他们老大金在中和郑允浩两个人打得是难舍难分、最后不分伯仲。
校园谣言传播的速度总是比一阵风刮过得还要快，等金在中第二天来上学，他和郑允浩已经变成了因为校花而大打出手的死对头，甚至还有人求证到了他面前。

带小弟去堵郑允浩是真，但是为了校花打架这种话也传的实在是距离事实差的十万八千里。金在中刚想解释一下，就看到郑允浩背着书包出现在了班门口，个子高就是腿长，步子迈得极大，转眼就到了他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也正在等着他的回答。

失了什么也不能在郑允浩面前失去面子，金在中冲着郑允浩扬起拳头挥了挥，一副再看老子一眼就要干你的凶恶表情。

不过落在郑允浩眼里就像个炸了毛却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兽，抬起爪子对自己打了个招呼。他也不和金在中计较，转身放下书包坐了下来，留给众人一个好看的后脑勺。把快要掩盖不住的笑意留在了唇边。


记忆中那个后脑勺和眼前这个渐渐重合，金在中回忆中回过神来。讲台上班导讲课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窗外茂密的树丛里的蝉从早上就开始奋力鸣叫，叫得金在中心烦。

他实在憋不住了，从桌子下面伸出一只脚努力往前勾，踢了踢郑允浩的板凳下方。

郑允浩稳坐如山，背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金在中气结，又多使了点力气，一边踢一边压低声音叫他：“郑允浩？喂——你早上迟到干嘛去了？”

这次别说回答了，郑允浩更是连头都没回。

好小子！ 你爷爷叫你居然连理都不理！被气到的金在中便想把脚再前伸一伸，好能使上更大力气，谁知道身子往下滑的太多，整个人都几乎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了，这就很难不引起班导的注意了。

一个粉笔头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弧度，精准地砸到了金在中的脑门——“啊！”
班导直接点名：“金在中，我看你半天了，自己上课不好好听，还想影响别的同学，那你也别在教室了，出去外面站着吧！”

金在中捂着被粉笔头砸到的脑门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往门外走，路过郑允浩旁边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加上早上在校门口的事情，心里默默又给郑允浩记上一笔。

郑允浩反倒一脸无辜，眼睛只在金在中脸上停了一秒，便又收回眼神，目光落回手中的笔记上了。


九月的天热的人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离开有着电风扇的教室站在二楼的教室外的走廊，一丝风也没有，太阳大的吓人，金在中面朝着空无一人的操场发呆，耳朵里被蝉鸣充斥。好在没站上十分钟就打了下课铃，顿时原本寂静的校园忽地一下就热闹起来了，桌椅板凳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在中刚想拔腿回教室去找郑允浩，班导就从教室里出来叫住了他。

今天可真是有够倒霉的一天。

“在中啊，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班导把金在中拉到走廊边，背靠着栏杆扶手轻声细语地问道，“我看你从上学期开始，迟到的次数也少了，上课状态也不错，这一个暑假过去，玩疯了？”

他们升入高二分到理科一班后，班导换成了一直教他们英语的顾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长相平平无奇，但是讲课很有意思，平时对他们的管教也不是不讲道理。

金在中知道今天都是自己的问题，便垂着脑袋虚心认错：“对不起老师，我今天只是起来晚了。”

“嗯，我看班里允浩就和你关系最好了，你有什么不会的就多问问允浩。”班导话还没说完，从身后冒出来一胖一瘦男生，笑嘻嘻地接话道：“老班老班，那个姓郑的和我们老大是死对头，怎么可能关系好！”

金在中听了这个话顿时脸颊飞上两片红云，心里直想一巴掌把两人拍飞，但最后还是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不忍再听下去。

胖一点的男生叫曹元，说胖也没有多胖，就是脸圆圆的，很容易给别人造成整个人都圆滚滚的错觉，整个人倒是因为太白，看起来像个刚出锅蒸好的发面馒头。瘦高挑的男生叫李艺俊，留着寸头，也是个不着调的家伙。曹元和李艺俊虽然自称说是金在中的小弟，但其实三个人就是从高一开始就玩得比较好而已，真的出去挑事打架这种事也都是传言居多，最多就是翻墙出去去游戏厅打小钢珠，攒够了钱还能去网吧玩一局飞车或者反恐。

班导饶有兴趣地接着这个话问：“死对头？你们还怪有意思的，什么是死对头啊？”

曹元接话接的最快：“就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呗！”
“我看允浩同学平时也就和在中接触的最多呀，怎么会关系不好呢？”做老师的看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孩其实看得都透彻，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在老师们眼里都是一目了然。但他也没有戳破，转过头又温和地对金在中说道：“允浩学习好，就是平时不怎么爱玩爱闹，你性格活泼，就多找他一起，也多问问学习的事。”

正好此时郑允浩从班后面走了出来，背对着他们要往楼下走，“性格活泼”金在中立刻拿郑允浩当理由：“老班我这就去找郑允浩问题去！”说罢左手拽着曹元，右手拉着李艺俊拔腿跑得飞快。

郑允浩好像故意躲着他似的，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等金在中好不容易在厕所门前堵着了郑允浩，才发现自己还一边拉着一个，四个人站在厕所门口大眼瞪小眼，把入口挡的严严实实。

这俩人不管到哪总是惹眼，更何况这副架势，就好像金在中又要带着小弟找郑允浩的麻烦。胆子小的看见这个架势便赶紧躲得远远的，也有胆子大的想近距离围观校园两大校草的战斗，但被金在中一记眼刀给瞪跑了。

郑允浩站在三个人对面，从人数上就显得势单力薄了，但他还是神情冷淡，一副我和你们不熟的口吻：“你们有什么事吗？”

金在中心里恨得痒痒，但碍于在朋友们面前要保全面子，本来想问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迟到了，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诘问：“凭什么你迟到了都不用检讨？”

金在中好像也知道自己问的不占理，但又要做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郑允浩默不作声打量着面前的男生。

金在中睫毛浓密，眼型纤长，不笑的时候其实看起来是有些冷艳的，但这张脸上总是表情丰富的，有时是捧腹大笑，有时是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此时却又是不满的，那双黑眼睛里水光潋滟，为了给自己增加士气故意把眼睛瞪的滚圆，这样一来，那股天生自带的冷意就泄下去不少，甚至看起来还有那么一丝软，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欺负一下。

郑允浩怕自己再看下去心软，故意错开眼神坦然地承认错误：“那我道歉。你的检讨我可以帮你写。”

“诶？？？”别说金在中，就连一旁的曹元和李艺俊都没想到，郑大学霸这次道歉道的如此痛快，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对方肯定有诈的表情。

“你为什么道歉？你凭什么帮我写？你做错什么了你就道歉！”
“不是你说我做错了吗？”郑允浩回的理所当然。
“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
郑允浩故意看了两眼一旁站着的曹元和李艺俊，“我怕你们揍我。”

金在中被气到要吐血，恨不得扑上去对着郑允浩一丝不苟的头发一通乱揉，揭开这个大尾巴狼的真面目给所有人看看。

但此刻大尾巴狼正一脸温良地看着他，表情无辜，目光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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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课铃声的打响算是暂时终结了这场关于“你没做错为什么要向我道歉”的闹剧。

曹元上来要拉金在中走，“下节课是老胡的数学课，迟到了又要罚站了。”
金在中不想再被罚站，转身就要往教室跑，回过头再看郑允浩，他还站在原地没动。金在中叫他：“喂——再不来要迟到了！”

郑允浩也回头看他，顶着那张木头脸，还是十分真诚道：“我要上厕所，刚刚你们拦着我……”
金在中又被气到了。

今天的郑允浩怪了，太怪了。不对，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从开学前几天，郑允浩就已经显现出了这种不同寻常的迹象。自己大热天顶着那么大太阳跑去郑允浩家，十次有五次不在家，剩下五次懒洋洋地抵着门框，说自己要预习下学期的功课，不能陪金在中出去玩了。

难道是郑允浩的大姨夫造访？
男生也会阶段性犯神经病的嘛！

金在中心里想着自己再也不要和郑允浩讲话了，便从鼻子里奋力发出一声冷哼，拉着两个小伙伴头也不回的朝教室跑去。

好不容易挨到开学的第一天的放学，老师布置了作业又交代了上下学路上的安全，这才终于肯放他们回去。金在中飞速收拾好书包，眼睛坚决不朝正前方——郑允浩所在的位置——看上那么一眼，直接跑去找曹元和李艺俊。

曹元正趴倒在课桌上哀嚎抱怨作业太多，金在中对他十分鄙夷，无情地拆穿了他，“你什么时候还回家做作业了，哪次不是早上过来了抄。”
“我看你根本不需要背书回去，反正第二天还照原样给背回来！”
曹元不情愿的往包里塞书，一边回击：“抄那不也得费我力气，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点东西多睡会觉。”说到吃东西曹元又来了精神，一把把书包抡到肩上，左手搭着金在中，右手拽过李艺俊，提议：“我们去吃隔壁那，新开那个小吃街转转吧！就才新开那个，我上次路过，看见开了不少好吃的呢！”

李艺俊从来都没什么意见，欣然应允。只有金在中皱了皱眉，上了一天课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但是一想到朴女士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在外面乱吃东西，还是拒绝了。

三个人结伴走到校门口，曹元和李艺俊往左走要去吃东西，金在中只好自己独自往家走去。

夏天天黑的晚，夕阳的余晖照着他形单影只，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金在中一个人走的无聊，路过街边的文创店又跑进去转了几圈，看中了个好看的本子，一摸口袋，空空如也。

都说差生文具多，这话放在金在中身上真是一点都不作假。同样的本子不同颜色的他要准备好几个，文具袋是时下最新潮的那种，一个小铁盒，打开之后能叠出三层，每一层都摆满了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笔。郑允浩对他这种行为总是嗤之以鼻，但金在中才不在乎，下次遇到好看的照样还是会乖乖付钱。

今天出门着急，零用钱一分都没带，金在中看着可爱的本子心道可惜，只好明天拿了钱再来买了。

这时，从旁边伸出一条修长的手臂，把金在中刚刚放下的本子拿了起来，不冷不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拿着吧，我给你买。”

金在中扭头一看，郑允浩背着书包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一看是郑允浩，金在中立刻把脸拉得老长，心里还气着，所以嘴上更不饶人。

“不需要你给我买，你不总说我买这浪费！”
“不浪费，你用不了的我还能用。”

这倒是真的。金在中本子多，喜新厌旧得快，总是一个本子没写几页就又用上了新的，郑允浩从来都不在意这些，笔和本子都是从金在中这里拿现成的。这就导致有时交上去的作业本的封皮上原本已经写着金在中的名字了，又被郑允浩浅浅地划掉，改成了他的名字。

郑允浩一边说，一边去门口收银台付了钱，然后把本子又递到金在中手上。

到底好看的本子也没有惹他生气，他还摆着脸，但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打开书包把本子放了进去。

郑允浩看着他，脸上带上了点淡淡的笑意。

从店里出来，两个人无言，只是沉默地并肩走着。金在中还生着气，郑允浩本就话少，两个人一起时总是金在中拽着他，走路也没个正形，不是叽叽喳喳地说话，就是要给他唱歌。少年嗓音清亮，喜欢唱父辈流行的那种老歌。带着韵味的曲调由他口中婉婉唱出，郑允浩虽然总是沉默地听着，但心里是喜欢的。

郑允浩是不爱说话，却并非因为内向和嘴拙。事实上他只是不动声色。但前提是你得和他十分的熟。不然只能看见一张冷傲的漂亮面孔。
而不怎么为人所知的事实是，他的视线其实会异常温柔，但只有在看着金在中的时候。

快走了一条街金在中才反应过来，郑允浩家在他家相反的方向，根本不同他一路。他停下脚步指了出来。

“你往这边走，根本不是你回家的路。”
郑允浩也跟着停了下来，回答的理所应当。
“我送你回家。”
又不是女孩，送什么送。金在中腹诽。但是脸上多少也松快了些，终于肯和郑允浩多说了两句：“我看你都不愿意搭理我，我以为你要和我绝交！”

听了这个话，郑允浩突然收敛了本就微薄的笑意，脸色低沉，凤目冷艳凌厉地盯着金在中的眼睛，薄薄的双唇微抿的弧度透出一丝冷漠的气息。

明显是生气了。

他还先生气了！金在中心里委屈和愤怒交杂，一开口便再也忍不住了，将这一段时间在他这遭受的委屈倾吐而出。

“你干嘛这么看我！我哪说错了？我三番二两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好不容易逮着你在家，还不愿意和我一起，这不就是要和我绝交吗？”

男生话里无不透露着伤心和委屈。虽然假期过得十分充实，每天都能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有时自己在家解决午饭，有时和曹元、李艺俊一起，在外面吃了午饭下午还能去网吧玩上那么一会儿。但是，这都不能抹掉郑允浩在他心里所占据的位置。

假期的前半明明还好好的，俩人还一起去了乡下的爷爷家过夜，一起摘了草莓，还一起去了游泳馆，突然不知道哪天开始，郑允浩就总以忙碌为借口，找他他也不出来了。

金在中一一列举那些事例，虽然不少也有因为主观委屈的意识而夸大其词的部分，但伤心和委屈却是实实在在的。越说越无法控制情绪，金在中简直要恨死自己这副身体泪失禁的体质，什么都还没讲清楚，眼泪就先要掉下来了。

乡下的奶奶说自己是眼眶浅，心地善良才会这样。但此刻就这么在郑允浩面前，一边控诉对方的过分行径，一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简直有够丢人的。

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郑允浩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和郑允浩一起，那便是开心的，不和郑允浩一起时，也不是不开心，但是就还总是会想到他。

郑允浩没想到金在中的眼泪来的如此气势汹汹，少年就站在暖黄的光里，白皙的小脸皱在一起，纤长的睫毛在脸上刷出两道泪痕，湿润的匍匐在眼角，湿湿的被光照映下透出闪，哭到微红的脸颊和被牙齿咬着着红润的嘴唇让人心生怜爱。
金在中周身被映出一圈光晕，好像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郑允浩将这只小动物小心地拥进怀里。

“我没有要和你绝交——在中，我永远不会不理你，我不会和你绝交。”

郑允浩的声音逐字逐句地传到他的耳里，似远似近，金在中听得不太真切，恐怕是因为郑允浩的怀里太过温暖，他的脸和耳朵都被闷着，再听什么再看什么，好像都从身边消失了——夏季最多的蝉鸣声；吵闹的人声车声；路过的洒水车也都消失不见了。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郑允浩的拥抱和自己，——从他的怀里，触摸到的那个无限委屈的自己。

他哭得起伏，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像敲碎的水晶似的往下坠，最后全都浸湿在郑允浩干净透出好闻味道的校服上。

好一阵哭声才渐渐止住，金在中红着一张脸离开那个带着温度的怀抱，不知道是因为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害羞得不敢去看郑允浩的眼睛，手里绞着书包垂下来的带子，一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眼泪的踪迹，欲盖弥彰。

郑允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想了想，没亲自上手，递给金在中让他擤鼻涕。

金在中倒是没客气，接过来擤了个大大的鼻涕，这才觉得鼻子通气了。郑允浩一点都不嫌弃，又把手帕拿回来折起来放回了口袋。

两个人还是比着肩往金在中家的方向走。郑允浩侧目去看他，男生一路都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也不笑了，明显还是在意着。

郑允浩微微叹了口气，先服软道：“我没有不想和你在一起。”
“啊？”在一起，这个说法太具有迷惑性，金在中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脸更热了。
“你不是觉得，我很无聊吗？”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偷偷躲进了云朵里，月亮一早就挂着，不那么亮，星星两三点，细碎的光好像都落在了金在中的眼里，带着好奇、探究和疑问。
金在中抬起头，看着郑允浩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郑允浩总是孤傲的神情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惨淡的阴云。

郑允浩从来都是倨傲的。虽然他总是独来独往，但并不是出自瞧不起他人的孤傲，而是他比旁人更加柔软的内心。他不是不在意，不管走到哪里，经常会有女高中生扮着拘束朝自己频频看过来的眼神，或是会听见身后窃窃私语的话题怎么提到自己然后转为女生间默契的轻笑，早读前会在桌子的抽屉中摸出的不知道谁放的水果和牛奶，还有篮球赛后羞涩地朝自己递过水来的女生的神情。正是因为太过于在意他人的情感，所以才会把自己高高束居高阁。因为对那些人、那些事情无法做出回应，所以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可是面对的人变成了金在中的时候，他好像没办法再装作自己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艰难地，又有些害羞，向男生剖析自己的内心——
“上次的时候，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去网吧的时候，我听到了。”

金在中呆呆地望着郑允浩。那是一张既动人又苍白的男生的脸，和看向自己的深墨色瞳孔。
他不自觉就要为自己辩解：“听到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无聊？”

郑允浩抬眼无声地回望着他，好像是不愿意再把那些令人伤心的话重复一遍。

金在中也沉默着，这回真的是出于心虚，虽然自己也没有直接说过觉得对方无聊这种话，但当时的氛围——

八月的天已经接连多日没有雨水了，太阳从一大早就高高挂着，灼烧着大地，这么炎热的天气就严格地限制了他们这群暑期生能够活动的时间和范围。
金在中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顶着暴晒的太阳敲开了郑允浩家的门。他的父母已经分开了，郑允浩和母亲单独住在A市。金在中到的时候，郑母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郑允浩穿着宽松的居家短裤和圆领T恤给金在中开了门，金在中却没进去，兴冲冲地在门外就招呼他。

“今天别在家吹冷气了，我们去网吧吧，那儿也凉快！”

郑允浩正从冰箱里拿出冰凉的饮料要给金在中，听了这个话动作有微微的停滞。金在中倒没察觉，只管自己讲：“今天cs开服！我和曹元他们都约好了，他们抢到了先行者号，今天我们打游戏去！”
“我不会打游戏。”郑允浩站直了身体，把饮料递给他，又接着说：“我也没去过网吧。”
“哈？！你居然没去过网吧！？”金在中难以置信，不过转念一想，郑允浩这个人平时就只会学习，对别的事情好像从来都没什么兴趣。他把饮料瓶口对着嘴直接一饮而尽，才多少缓解了身体的炎热，在玄关处把鞋子蹬掉，跑到郑允浩身边带着点哀求的口吻。

“那你就当陪我去嘛！看我打游戏，我还可以教你，曹元他们都已经去开好机了，就等我们了。”

郑允浩看着男生拽着自己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作出狗狗般可怜的表情，口中不自觉就答应了下来。

金在中发出“耶”的欢呼声，动作飞快地又穿上鞋子，一边还不忘催着郑允浩赶紧出门。

那真的是郑允浩第一次去网吧。几乎是半个地下室的地型，几十平方大小的屋子密不透风，密密麻麻地码着一排排电脑，人刚一踏进去，打游戏的叫声、骂声，夹杂着烟味还有什么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直面扑到人脸上来，郑允浩几乎是要蹙紧了眉，但看金在中对此完全不介意，仿佛已经很熟悉这个地方，立刻找到了曹元和李艺俊所在的位置——果然已经开好了机子，已经自己开始玩了起来。

俩人看见郑允浩和金在中一起很是吃惊。曹元人快嘴快，直接喊道：“老大，你怎么还带了一个啊，我们只开了三台机子。”

金在中不满：“不是说了我去找朋友一起过来，那怎么办啊？”
李艺俊把头戴式耳机拽了下来，看着郑允浩提议道：“那你玩我这个，我和小胖一台。”

金在中看向郑允浩，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现在开机子都要身份证，我们都没满十八，所以都是偷偷拜托了网管给我们开的。”

郑允浩摇了摇头，就在金在中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说道：“你们玩吧，我看着就行。”

三个人也不再纠结。金在中飞快地打开游戏，登录上账号，三个人一起组队开始了一局游戏。

好像是个射击类的游戏。玩家进入到游戏当中，被分为“反恐精英”和“恐怖份子”两个阵营，每个队伍在一个地图上进行多回合的战斗，赢得回合的方法是达到该地图要求的目标，或者是完全消灭地方玩家。玩家是以第一视角看整个界面，郑允浩不会玩，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三个人当中，金在中打得最好。

他带着耳机，全神贯注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敌方的脚步声，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敌人可能会出现的方向，反应速度也极快，郑允浩还什么都没看清楚的情况下，金在中已经开枪将敌方击倒。
总体来说，就是这样的游戏。郑允浩看了几把下来，没感到多大意思出来，倒是金在中视角切换的太快，导致他看得有些眼晕。
看了一会就作罢，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独自看了起来。

男生们玩起游戏就顾不上其他，金在中也是这样，等他接连赢了几把，回过头想向郑允浩炫耀，才发现对方不在座位上，猜想他应该是上卫生间去了。

在等待下一轮开始的间隙，三个人断续地聊天。

李艺俊对郑允浩的出现十分惊讶，略带猜测地问：“你什么时候和郑允浩关系这么好了？”
还没等金在中回话，曹元迫不及待接过话茬：“不是老大，你玩游戏还带个保镖怎么地，也不说话也不会玩，这年头居然跑网吧来看书……真奇葩。”
奇葩吗？金在中到没觉得，就是也察觉出几分郑允浩有些不合群来。
李艺俊也没纠结，附和曹元的话，“没想到郑学霸私底下真的这么无聊一人。”

无聊，奇葩，不合群。金在中好像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描述出来的郑允浩的模样，原来是这样的，和自己感受到的郑允浩——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他无聊的敲击着鼠标，看着游戏加载的进度条缓慢地爬升，倒是一句话也没说。
再转过头，看见郑允浩就站在距他们一步的位置，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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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仿佛被定身一样呆立在原地，嘲弄道：“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是发生过那样的事没错，可是……金在中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委屈。

但他就看着面前的男生眉眼低垂，神情惨淡，一半脸仿佛都要隐匿于夜色之中，声音仿佛也带着悲凉：“没关系，不用向我道歉，我已经不在意了。”郑允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头都快垂到胸口去了，丹凤眼也要变成了狗狗眼，原本一张高冷不可侵犯的脸被染上了委屈的妒色，整个人就由此显出一种格外的动人来。

金在中看呆了，整个人都要原地一蹦三尺高，努力为自己正名：“我绝对没有这么觉得！真的！我当时应该狠狠地反驳他们的话，不让他们那么说你，都是我的错！”金在中对着郑允浩说话就说话，整个人都快凑到郑允浩面上去，明明是道歉，却被他讲出了一种撒娇的语气。

郑允浩努力错开眼睛，脸上还端着，硬下心肠不去看金在中的脸让自己心软。

谁知金在中更来劲，在身前竖起三根手指并列，对着郑大美人发誓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觉得你无聊，我觉得和你在一块儿可有意思了！真的！我最喜欢和你一起了！”

少年人话说的坦诚，看不出一丝作假的成分。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一脸傻气但表情又十分认真说着这种话，心里仅剩下的一丝不舒服也都消散了。男生皮肤白皙，他盯着男生在夏夜里依旧熠熠的眸子，心中突然生出几分胆大来，问道：“你说，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啊？”金在中呆呆地张着嘴，微微歪着头，好像没有理解郑允浩话里含义。

“你不是说喜欢和我在一起？那是什么意思？”郑允浩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也许是之前少年说的话短暂地让他失了一贯的分寸。

金在中突然就像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一样给问住了，这个问题明显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就一起玩高兴呗，还能有什么意思。

金在中微长的刘海顺着光洁的额头垂着，白皙的脸蛋还带着几分稚气，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透出几分天真无邪，毫不设防地看着郑允浩。

“啊你……真的是……”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一脸懵懂，暗自叹了口气，心道这事也不急这一天两天，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伸出手在金在中的头上一顿乱揉，被金在中不满地飙来一记眼刀，郑允浩满不在意。
两个人一道，金在中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走两步跑三步，叽叽喳喳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两个人不知觉就已经走到了金在中家楼下，郑允浩主动止住了步子。金在中回头看向身旁站着的男生，头顶一盏暖黄的路灯撒在他发丝茂密的头顶，他注视着前方，手臂微微自然下垂，视线停在不知名的远处，漫漫地散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般不受干扰。
如出一辙的镜头里，有什么是不同了。像刚刚那样，主动提起那件让他在意的事情，已经到了男生的极限了——他从来都是更为含蓄的。金在中突然心里像扎进小块碎屑，尖锐的疼了那么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刚刚郑允浩问他的问题，关于在一起，开心不开心的那个问题。
和别人一起时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就是，就是和郑允浩在一起的话，金在中就可以无所顾忌，哪怕像刚刚那样，在对方面前哭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好像也没关系。
总之，自己肯定是喜欢和郑允浩在一起玩的，哪怕朋友们觉得郑允浩这个人死板、无聊，但是他依旧能从中感到无限乐趣出来。
只是那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从来没有仔细去思考过。

金在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踌躇，这会反倒是有话却不直说了。

最后还是郑允浩先开口：“回家吧，我走了。”说罢转身就要走，却没走动，低头一看，金在中低着头一只手却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下摆。

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就在他以为这小子终于要开窍的时候，就听到金在中软软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哀求的口吻说道：“那下次我们还能一起去网吧吗？”

郑允浩险些没被他气笑了，暗自骂自己自作多情，又恨面前这小子榆木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便拉着脸冷声说道：“不可以，我们都是学生，要以学习为主，那种地方还是不去的好。”

猫猫震惊！猫猫委屈！

金在中听了这个话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下一秒又要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来，瘪着嘴巴追问道：“偶尔去一次都不行吗？曹元李艺俊他们都等着我带他们打cs呢，这一带就我打得最好，真的！”说着又一边加码，“下次去我保证会手把手带你一起玩的，绝对不会把你晾在一边！”

郑允浩对网络游戏没什么兴趣，但是金在中说要手把手带他玩，这个倒是让他有几分心动。转念又一想到上次去的网吧的糟糕恶劣的环境，他还是拒绝道：“不用了，我不爱玩游戏。”

猫猫抱头流泪！

其实金在中去不去网吧，也根本轮不上郑允浩说的算，但这会金在中怎么都没反应过来，好像只有郑允浩应允了，他才会安心地做这件事情。

郑允浩看着金在中抱着脑袋蹲在一旁仿佛受到极大的打击，两眼发直，嘴巴里念叨着自己的战绩，这副场景怎么看怎么好笑，心肠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他盯着男生发顶的小璇，开口道：“那下次你可以来我家玩。”

“你家又没有电脑！”
“会有的。”

金在中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横着眼看着他，郑允浩也不多再解释，只说，“下次月考你要是能进步五十名，就可以来我家玩电脑。”

“玩多久都行？”
“玩多久都行。”

金在中得了许可还没高兴几秒又拉下脸，整个人扑上来压着郑允浩的肩发怒：“你根本就没想让我玩，怎么可能一下进步五十名！”
男生起码有一米七五以上，看着瘦实际还是有点重量的，他伏在了郑允浩的背上，两条手臂圈着对方的脖子，双脚更是变本加厉勾住了郑允浩的大腿，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郑允浩身上。

夏季衣料轻薄，温热的皮肤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紧紧贴在一起，郑允浩恍然之间觉得彼此皮肤相贴之处烧起了一把火，那股燥热一直游走到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但金在中对此一无所知，他心思单纯，根本不会往那处想，还闹着要郑允浩给一个说法。

原本湿热的空气更是添加了一丝黏腻的旖旎，说出口的话也带上了一层连郑允浩自己都没察觉的暗哑，他一边努力用手托着金在中的大腿根不让对方滑落，一边恼怒地让对方赶紧下来。

等金在中闹够了自己跳了下来，再看他，原本白皙的脸因为憋笑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眼睛里也如同蒙上了一丝若明若暗的水雾，两鬓的发丝也因为黏腻的汗水贴紧肌肤。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一瞬间交汇，金在中不知怎地，突然想起来昨晚那个梦，心跳又不自主地加快了些许。

梦中的郑允浩和现在的感觉太过于陌生乃至于大胆，连带着接下来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磕绊。

他几乎不敢再去看郑允浩的眼睛，丢下一句“明天见”一溜烟地跑上了楼。郑允浩就看着楼道的声控灯随着男生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再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直到三层的小窗亮起一盏暖色的光源，他才慢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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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虽然想着一下进步五十个名次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金在中还是乖乖坐在书桌前完成了作业。朴女士在门外开了个小缝偷窥，看到儿子头一次在课桌前坐了那么久，拉着老金两人双手紧握几乎要喜极而泣。

等他晕头巴脑的搞完作业躺倒在床上，反而脑子清醒了几分。夏季夜里气温也居高不下，电风扇对着他摇头，声音嗡嗡作响，身下的凉席挨着一会儿也生出热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生。脑子里一会想到的是郑允浩平日里那张冷淡的面孔，一会又是梦里那副蛊人心智的做作表情。

想到这个，心里更是无端生出十分的烦躁。黑暗里只有不知道从哪反射进来的一个小光点在天花板上兀自亮着，金在中盯着那处发愣，脑子里郑允浩的两幅面孔渐渐融合在一起，好像变成了一个他突然不认识的模样，介于两种郑允浩之间。
他突然想到，原本应该是很讨厌的人，怎么后来会一下玩得那么要好了。

好像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被他遗忘了似的。


第二天生怕再迟到，打着哈欠走进教室的时候，郑允浩已经在位置上开始了早读，低着头鼻梁很高，额发自然地下垂，半遮着漆黑狭长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书本。金在中放下书包坐下来才发现桌子上有份手写的稿子，拿起来一看，两大张稿纸写的满满腾腾的，是原本该自己写的那份迟到的检讨书。

金在中盯着前面那个黢黑的后脑勺，心里美滋滋的。他戳了戳郑允浩的背，“喂，你昨天给我写的？”
郑允浩回过头看他，点了点头。
“不是吧！昨天作业那么多，我都写到半夜，你还有时间写这个？”
郑允浩沉默了一瞬，“那是对你来说太多了吧。”语气又带上几分无奈：“而且难的不是写这个，而是要模仿你的笔迹，比较难。”

金在中低头仔细看，果然两大张稿纸上的字迹和自己原本的字迹相比几乎难以辨别，字体圆润还带着几分潦草，和郑允浩一手飘逸的劲骨丰肌的字体比较起来相差甚远。
不就是想说自己写字丑。金在中切了一声，但还是大喇喇笑着拍了拍郑允浩的肩膀，“小郑同学，组织对你表示十分感谢！”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大发慈悲准许他们提前十分钟下课早早地去食堂打饭。金在中和曹元李艺俊三个人跑得最快，但等郑允浩走到食堂的时候，另外两个人都已经打好饭找到座位坐了下来，金在中还在两个窗口前面摇摆不定。

郑允浩凑近了就看金在中一边手比划着一边嘴里碎碎念道：“挑兵挑将，挑到谁就吃谁……”

“决定不了？”
“啊……”金在中扭头看是郑允浩，撇了撇嘴，“今天居然我最爱的泡菜锅和猪排饭同时出现了，我到底该选哪一个……”
郑允浩直接走到窗口刷了卡，对打餐的阿姨说道：“一份猪排饭，一份泡菜锅，麻烦再给我一只空碗。”

金在中从身后伸出脑袋，惊讶道：“你一个人要吃两份？”
郑允浩总是很佩服他的脑回路，解释说：“不是。你不是两个都想吃，买两份我们分着吃。”
“喔~”两个人各自端着一份饭走到曹元和李艺俊那桌，面对面坐着。金在中笑得眼睛弯成两个月牙状对着郑允浩打趣：“你昨天还给我买了本子，今天又要请我吃饭，小郑同学，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你不会想让我把校花让给你吧。”

关于两人那个离谱的传闻——曾经为了校花大打出手——金在中时不时还会拿出来作弄一下郑允浩。当然是私下只有彼此两个人的时候。

曹元要了一份牛肉面，吃得吸溜吸溜地从碗里仰起头看着金在中惊诧：“老大，你不就是校花吗？”李艺俊听了在一旁咯咯笑出猪叫。

金在中把猪排饭往桌子一拍，恶狠狠地说：“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李艺俊瞟了一眼面无表情正在给金在中往空碗里给金在中分泡菜锅的郑允浩，故意说道：“去年论坛那个校花评选，太喘了吧，明明是校花评选，不知道哪个计算机大佬把论坛黑了给你名字加了上去，最后还给你投了个第一！”
金在中狠狠咬了一口炸猪排，阴恻恻盯着两人：“你们不会都给我投票了吧？”
“那当然了！不过话说我们学校女孩还真没老大你长得好看呢！校花的名号实至名归！”曹元扭头看着郑允浩，大着胆子问他：“学霸你说是吧。”

他俩和郑允浩不熟，暑假的时候也就见过那么一次，总共也没说上过几句话。再加上郑允浩这个人外表看着冷，平日总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难以接近，让曹元这种平日松散惯了的一面对郑允浩就显得拘谨了。也不知道金在中什么时候开始，和郑学霸玩得那么好了。

男生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和你玩得好的兄弟那也就是我兄弟。

郑允浩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曹元，点头承认：“是的。”

曹元得到了郑学霸的支持，顿时得意忘形起来，看到郑允浩把自己碗里的泡菜锅大多都分给了金在中，连仅有的几块肉都在金在中那份里，夸张地大叫：“老大，你也太欺负人了，饭都抢人家学霸的！”

金在中脚在桌子下面踢了曹元一脚，对着郑允浩说：“少个碗啊，我这份怎么给你分啊？”

郑允浩低头喝了口汤，把碗推给金在中，淡淡道：“你先吃，吃不完我吃。”

曹元看得眼睛都直了，只有李艺俊眼珠在郑允浩和金在中两人脸上来回转，笑得莫测。

他们晚上都不住校，但是中午可以回寝室小睡一会儿。回寝室的路上曹元拉着李艺俊磨磨蹭蹭走在后面，悄声打听：“郑学霸什么时候和咱们老大这么好了？”

李艺俊像看傻子一样撇了他一眼，点了点他：“你以为黑进学校论坛，能把在中名字加上去的人是谁，这是谁都能做到的？！”
曹元不禁咂舌，百思不得其解，“那他干嘛这么做？”
行！和金在中一样，都是傻子！
李艺俊不再搭理他，紧走两步追了上去，只剩曹元在后面盯着郑允浩和金在中的背影发愣。


一整个下午曹元的目光便在金在中和郑允浩的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搞得金在中实在忍不住了，下了课逮着他质问：“你老看我干啥？”

下周要举办校内运动会，班导让班长韩小小统计同学们参报的项目。曹元看着韩小小正在和郑允浩说话的画面说谎都不脸红：“我哪看你了！？我在看郑学霸！”
金在中更是不满，“那你老看他干嘛？”
曹元嘿嘿一笑：“我在看我们郑学霸和真正的校花啊。”说着睨了金在中一眼，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要不是郑学霸把你投上了咱们校花的宝座，本来咱们班长应该是当之无愧的校花的！”

金在中一愣，没明白他话的意思，追问道：“什么郑允浩把我投上校花，什么意思？”
曹元也一愣，“你不知道啊？”转头指着李艺俊就把他给卖了，“他说的啊。”

金在中又去看李艺俊。
李艺俊心里mmp，面上还装无辜，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金在中也盯着郑允浩和韩小小说话的模样——男生有些懒散地靠在位置上，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笔在班长的那个本子上写了什么又递了回去，女生站着也不高，红着脸微微倾着上半身和郑允浩说着什么。——总之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曹元又在旁边添了一把火：“别说，真学霸和真校花，就是般配！”

金在中听了也不作声，板着一张脸回到位置上，拉开椅子——发出很大的声音——坐了下来。前面两个人注意到后面的动静，一齐扭过头来，郑允浩冷淡的不包含任何含义的目光和女生藏在眼底还未收起的小心翼翼的恋慕，就这么倏地被金在中捕捉到了。
金在中突然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郁结在胸口。真学霸和真校花，那自己算什么呢，笑话吗？

金在中对上郑允浩那张冷淡的眉目，想说什么呢，却张不开口。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地难堪，在你们面前。

金在中突然发现，在郑允浩身边，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对方明明就在自己面前，却让他感到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难以触及。

学霸和校花。
目若朗星的少年和娇媚可爱的少女。本该就是一对似的。

不论怎么排列组合，和郑允浩站在一起的，都该是这样的女孩才对。

就像王子和公主最后终将得到永恒的幸福，作为普通人的金在中就在他们的故事边缘被人遗忘。

金在中脑中出现了刺痛的忙音，他忽然间发现，自己好像遗忘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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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中！在中！在中？！”
须臾间，金在中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里，四肢百骸好像不和自己的主躯干连接似的。好像还有谁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像蒙上了一层玻璃罩子朦胧地传到自己耳朵里，语气还挺焦急的，是谁啊，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有点痛…

“在中，在中你怎么了？在中你别吓我！”
好不容易聚焦的眼睛里映出的是放大了数倍的郑允浩的脸，啊，离得好近，心脏怎么开始狂跳了。
怎么回事呢，允浩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怎么会是这种表情呢，平时总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一副冷淡的脸，也会出现这样焦急的表情啊……他想抬手去帮他抚平蹙紧的眉眼，却感觉四肢十分沉重，被魇住了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手来。
“在中，看着我！”
随着一声划破屏障一样的高喊，脑内的忙音像被霎时切断，疼痛也随之而去，定睛看，郑允浩站在自己面前，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紧蹙，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心和害怕的神情。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金在中怔怔地看着郑允浩的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胳膊上抓着自己的郑允浩的手有些冰凉，明明是夏天啊。
“我没事，怎么了，这么担心，还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想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你刚刚…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哪里不舒服？先去医务室看看吧。”郑允浩探手摸上金在中的额头，不像发烧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心了些。
“我真的没事，我刚刚……在想事情。”金在中微微向后撤了一步，躲开对方那只探过来的手，像是要掩盖什么情绪似的，岔开了话题：“你们在说运动会的事啊？”

站在一旁的女生好像是被刚刚发生的一幕吓到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金在中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有些腼腆地解释道：“老师让我和允浩同学负责这次运动会的人员的报名和项目安排，在中你要参加什么项目吗？”

他扭过头看向郑允浩，问他：“你报了什么？”

郑允浩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金在中的脸，想要确认男生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真的没事，半晌才慢慢回答：“就报了个跳高，还有接力跑。”

金在中拿过本子大略看过一遍都有哪些项目，沉吟着犹豫不决。男生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咬着下唇，有些肉的唇肉被洁白的贝齿咬出一个浅浅的坑印，郑允浩的眼睛不由自主就落在了那点上，他硬生忍住了想要把手按上去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说：“你就在下面当个拉拉队就行了，刚才看你还很不舒服。”

金在中就是这点不好，不让做什么他就非要和你对着干。本来他还在犹豫报什么项目，被郑允浩这么一说，好像是被瞧不起似的，顿时激起了他的逆反心，他抽出一支笔在男子三千米跑后面大笔一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郑允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

韩小小看见金在中居然报了三千米，不禁“哇”地惊叹一声：“我们还在想长跑肯定没人报，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在中你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能被女孩质疑体力问题呢！金在中立刻挺起那副并不怎么健壮的小身板，拍着胸脯道：“当然没问题啦！到时候你们就等着给我加油吧！”

女孩看着金在中忍俊不禁。

郑允浩冷眼看着这一幕，刚想说什么，正好上课铃打响，他不放心地再一次向金在中确认：“你真的不去医务室看看？”
金在中连连摆手，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郑允浩拗不过他也没法，接下来一整堂课也没法安心，一会儿想到金在中惨白着一张小脸，眼神涣散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他言笑晏晏和韩小小说话的讨打的小样。
他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回头去看他，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内容头一次什么都没听进去。

*

隔周周一一早，升旗仪式之后紧接着就举办了运动会的开幕式，各班都搬着自己的椅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成队排列坐好，仪式之后大家都各自散开，要么去参加比赛要么是在旁边为自班的选手加油呐喊。
金在中唯一报的长跑项目安排在了运动会的第一天的下午，穿过一整个操场终于在一角找到了正在准备上场比跳高的郑允浩。

四周已经围了一圈人了，被郑允浩吸引过来的女生尤其得多。金在中人高，就站在一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女生外面往里望。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的宽肩薄背，郑允浩没穿校服，很少见的，一件深蓝色的胸前印着字母的无袖套头衫，身材比例一览无余，平日看着清瘦，但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利落，不会夸张得吓人。在一整片绿色和深蓝的映衬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的冷峻和乌黑深邃的眼眸，都泛着迷人的光芒。
比赛还没开始，郑允浩来来回回在垫子的单杠上寻找合适起跳的角度，并和身旁的人讨论，对周遭女生们热切的眼神视若无睹。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女生喊郑允浩的名字，并在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哄笑着又喊着加油，郑允浩便又像没看见似的冷着脸移开了眼睛。

金在中想等着比赛结束再叫他，便没出声站在一旁。随着裁判老师在旁边打了号令枪，郑允浩抽签排在第一个，第一杆一米八的高度松松就越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连衣角边都没有擦杆，金在中暗自在心底叫好。之后每轮杆子的高度增加三厘米，几轮下来杆子的高度已经达到了两米多，场上也只剩下郑允浩和另一个体育特长班的男生。两个人互不相让。
郑允浩第一次越杆背部擦着杆过去，有些危险，金在中紧盯着仅剩的那体育班的男生，暗自祈祷对方能够出现失误。
果真被金在中猜着了，体育班男生想要炫技，结果没把握好，过杆的时候直接带着杆子一起飞了出去，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男生从垫子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起来，红着脸去裁判处签成绩。

看到郑允浩拿了第一，金在中比自己得了第一还高兴，他在外围拼命想拨开人群挤到郑允浩面前，可前面都是女孩子，他也不好真的挤过去，就在人群外喊郑允浩的名字。

人声鼎沸，郑允浩仿佛有感应似的，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面的金在中。即使拿到了第一名时也平静的面孔忽地宛如石子投湖，荡起一圈涟漪，冷酷的男生被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表现，脸上露出一个近似于害羞的笑来。看得金在中也心神激荡，不知栽在哪的树刹时开出了花朵。

围观的女生们不明所以，只看见校园传说一般的高岭之花仿佛走下了神坛，引得一阵又一阵小小的尖叫。

郑允浩走过的地方，众人不自觉让出一条通道，他走到金在中面前，两人还没开口，看着彼此的眼睛，又不自觉地笑了。

“太厉害了！你都可以去省里参加比赛了！”金在中由衷地夸赞。
郑允浩难得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运气好，没那么厉害。”

太阳挺大，郑允浩方才连续跳了好几轮，露出的光洁的额头上布满密汗，金在中才反应过来，自己连个水都没拿，他刚想说要跑去位置上拿水，韩小小在背后叫了郑允浩的名字。

几个女孩互相推搡着中间的韩小小，脸上都挂着揶揄的笑，不知道谁用力推了她一把，穿着粉色运动装的女孩就这么站到了他们面前。
韩小小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矿泉水瓶递了过去，本就粉嫩的双颊更是染上了一层艳色。

“恭喜你呀，给我们班拿到了第一个冠军。”女孩话说的大大方方，就是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眼神不知道要落在哪才好。

四周无数双眼睛都看着，金在中也就那么看着。
糟糕，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原本还处于画面中心的人物突然一下被边缘化，这种氛围下，他该说什么，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郑允浩垂着那刀削般的眼皮，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女孩举着水的手有些颤抖，就在她快要耐不住的时候，郑允浩伸手接了过去，淡淡说了声谢谢。——化解了女孩尴尬。

韩小小红着脸回到女生们中间，众人又嬉笑着一溜烟跑走了。一切都仿佛是发生在校园中随处可见的美好的少男少女的故事的一角，主角退场，只剩下看客留下会心一笑。

金在中盯着郑允浩手里握着的水瓶，骤然觉得自己心代替了水瓶的位置，被对方紧紧捏着。刚刚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笑明明还挂在唇边，但却显得无力了。

他明明想像往常一样，拍拍郑允浩的肩膀，对他开一个无关大雅的玩笑，然后两个人就这么插科打诨地把关于女孩的话题混过去了。再然后呢，两个人还是每天像无数个昨天一样，上学，放学，用无聊的游戏偶尔填补一下无聊的课业生活，然后呢。

金在中想不出来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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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渴，干枯，太阳在头顶胶着，晒的人面红发热，口干舌燥，背后突突冒汗。一圈一圈的红色橡胶跑道，跟没有终点似的在眼前发晃。这是跑的第二圈了吧，以金在中一贯的体力来说，跑三千米绕着操场快四圈应该是毫无问题的，但是从昨天开始，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总是心神不宁的，回到家饭也没吃几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有睡意。

问题出在哪呢？
换作平常有什么烦心事蒙着被子睡一觉，再不成拉着曹元和李艺俊去网吧打几个小时的cs，第二天照样能够没心没肺地恢复满血状态。
但这一次，好像没办法轻易就这么过去。

跑步的时候大脑放空，思绪不由自主地散漫起来，就是转来转去，总是绕不开郑允浩。
近来想到郑允浩，金在中总是感觉自己像忘了好多事情似的，明明应该是被填补满的记忆的格子好像被谁抽走了几格，空缺的部分就像失去的记忆。——不是记不起来，就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不存在了。

比如明明应该是很讨厌的人——总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长相极其得好，可是那双好看的眸子看着谁都不带一丝温度，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总是故作清高，一副让人讨厌的模样。——明明一开始真的很讨厌郑允浩的啊，但是后来是怎么一下关系变得比谁都要好了。


好像是高一的上半学期临近期末，金在中翘了晚自习想翻墙出去上网。
穿过漆黑一片的操场，金在中一边用手贴着呵出的白气暖手，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状况。照着曹元告诉他的路线，他在操场一角被灌木遮挡的后面找到了学长们为了翻墙垒的两三块垫脚的砖块。踩着砖块爬上去倒是相对轻松，可等坐到了墙头往外探头一看，因为落差的原因，外面的地面要比墙里低出不少来，坐在墙头再回头朝里看，至少也有两米的高度让他眼前发晕。

显然，这么高要往下跳，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不小的勇气。金在中第一次发觉自己还有恐高的症状。
十二月的风吹得金在中不禁打了个冷颤，额头却冒了一层冷汗，这下设身处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进退维谷’。就当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脚下的灌木丛发出了一声响动，他躲也没处躲，只好在墙头压低着声音警备地问道：“谁？”
对方没答话，只听见灌木被扒开和脚下踩着枯草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金在中的眼睛在黑夜里像猫一样瞪得极大，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死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手也不由得抓紧了身下的墙体，心脏怦怦加速，好像生怕会蹦出来个奇形异状的怪兽一样。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树丛当中闪身走了出来。
不是什么奇形异状的怪兽，是郑允浩。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郑允浩看见眼前这副景象，——男生无助地坐在墙头，一看就是害怕得不敢往下跳的样子，脸上如离群的小兽一般露出警觉又惊恐的神情，黑黢黢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终于被金在中看见了啊，郑允浩默默地想。
脸上没绷住，郑允浩噗嗤笑了一声。

这声笑又一次把金在中激怒了！还记得郑允浩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是这么看着自己，然后发出了嘲笑般的笑声来。金在中发怒道：“笑什么笑！？小心我揍你！”
可惜男生这幅样子说出来的话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郑允浩努力按耐着想要翘起的嘴角，向金在中走近，扬脸问他：“下不来吗？要我帮你吗？”

怎么可能在死对头面前服软，承认自己因为恐高爬上了墙却不敢往下跳的这个事实。金在中梗着脖子怒目而视：“谁说我下不来？”
“那你在这坐着干什么？”
“我看风景不行啊！？你没听过坐的高看得远啊！”
郑允浩终于没忍住笑。金在中就看着不亮的月色下，郑允浩的脸被衬得面色如玉般温润，寡冷的一双眼也被笑意染上了一层泛红的暖意，原本恹恹又凉薄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整个人犹如冰霜尽褪，显出昳丽的颜色来。又好像他一笑，成千上万的桃树霎时一齐开出花朵来。风簌簌吹来，柔柔抚过金在中的面庞。

金在中很不想承认，自己刚刚居然看着郑允浩那张脸出神了。他垂下头就能看见郑允浩看着他的眸子，月色晃眼，无端显出几分深情来。眼睛只好再往下瞟，是郑允浩笔直的腿，再往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往常总是一尘不染，现在却黏上了泥土。
月色下，两个少年一高一低，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一刻的静谧。

冬夜的气温接近零度，金在中坐的高，风一吹瘦弱的身板摇摇欲坠，郑允浩不忍心便先开口道：“你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你？”金在中又上下打量着郑允浩的身材，身高比自己高了大半头，肩也比自己宽了不少，手臂和背部的肌肉被衣服遮盖的严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总体看来，应该比自己强壮不少，接着自己问题不大。

坐在上面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黑暗帮他掩盖了泛红的脸颊和耳廓，他闷着声音冲着郑允浩还不忘威胁道：“喂，你靠近点，我要跳了啊，你要是接不到我，你就死定了！”
“等等。”郑允浩出声打断，他仰起头看着男生的脸，认真道：“我的名字，郑允浩。”
金在中一头雾水，“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
“你从没叫过我的名字，我以为你不知道。”
金在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坐在上面被风一吹瑟瑟发抖，心情好像被威胁了似的，不耐烦地重复道：“郑允浩郑允浩郑允浩！这总可以了吧！”说着又小声嘟囔道：“这都什么毛病……”

郑允浩莞尔，见达到了目的便不再计较，往前上了一步，冲着金在中张开双臂，柔声道：“跳吧，不要怕。”

谁怕了？！金在中腹诽，眼睛盯着郑允浩所在的地方，屁股一点一点挪动，最后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正面朝向郑允浩倾身倒了下去——男生看着再瘦，也有百十来斤，就在金在中以为对方肯定接不住自己，做好了要狠狠摔个跟头的打算时，就那么落入了一个温热柔软的怀抱，怀抱的主人双臂牢牢地扣着自己的腰，只是微微被自己的冲击力后退了半步便稳稳地站住了。

金在中整个人伏在郑允浩怀里，鼻息间全部都是郑允浩身上洗衣皂的淡淡清香，还有能感受到对方的手臂紧紧扣着自己腰腹的力度。还没来得及害羞，突然一道手电的强光闪过，老丁头的声音从老远就传了过来——“哪个兔崽子！不上课在那干什么的？！”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金在中眼疾手快拽着郑允浩，两人躲在灌木丛后，但老丁头明显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打着手电往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金在中吓得心脏怦怦跳，心想要是被老丁头逮着，免不了要把朴女士请来，那到时候就惨了。心里害怕所以拽着郑允浩手臂的那只手就不自觉地用力，他伏低了身体观察着对面的情形。郑允浩低头看着几乎被自己圈在怀里的金在中的白皙修长的后颈，努力克制住了想要伸手抚上去的冲动，心里已经有了决判，低声附在金在中耳边说道：“你躲好，别出来。”

湿热的气息扑在耳廓，好像被搔到哪里，心里一阵悸动。但还不等金在中说什么，郑允浩已经站起身来一个跨步从灌木后面站了出去，冲着老丁头喊道：“老师，是我。”

手电的光照在郑允浩一个人身上， 他看也不看金在中，迈着大步往外走去。

……

原来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啊。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就开始注意到郑允浩了吧。甚至是更早吗，在郑允浩转学过来的那个晨会上，看到他的第一眼，男生扭过头看着自己露出的好看的笑。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对他……


啊，怎么还有一圈。金在中无法在思考下去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左脚、右脚，一步一步不再由自己的身体掌控，只是机械式地往前迈着步子。沉重的呼吸和胸腔一齐共鸣，跑道两旁的同学们的声音也进不到耳朵里了，突然郑允浩的声音穿过无数嘈杂的声音，从身后侧由远及近追了上来。

“在中，跟着我的脚步，慢慢呼吸。”郑允浩在跑道内侧，带着金在中保持着同一频度的步伐，慢慢地金在中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扭头看着郑允浩的脸，眼里带着关切的担忧。记忆里的脸和面前的面孔慢慢重合，最后映在眼睛里的，是自己喜欢的，郑允浩的脸。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喜欢上郑允浩了呢。明明是和自己一样，拥有同样生理构造的男生，这样的喜欢，真的可以被允许吗？

还来不及深入思考，脚下突然感到踩下去的地面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就往前跌了下去，顿时从左脚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在金在中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坚硬的地面时，是郑允浩的怀抱接住了他。

好像总是这样，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郑允浩怎么总是那么巧地，就出现在自己身边呢。那个时候也是，明明是好学生的他，怎么会没上晚自习出现在操场的角落，恰好帮助了无助的自己呢。

要好好问一问他啊。被郑允浩整个揽在怀里的金在中，红着脸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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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等郑允浩背着金在中从学校出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放出皎洁的光芒。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归于寂寥，只有街巷的蝉鸣止不住的啼叫。

金在中趴在郑允浩的后背，伸手揽住他。偶尔他的身体摇摆，看见郑允浩真实而好看的侧脸，小半个的。在夜晚逐渐流彩的街巷里，只有它还体会着单薄的苍白。他那依次波澜的心声，一会儿鲜明冽艳，一会儿暗无天日。
金在中的身体激动地发抖，还未从激荡的心情的平复，就连左脚脚踝的疼痛也没那么痛了。背着自己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他们的心脏重合，身体密不可分。他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呼吸，生怕对方从他那涛澜汹涌的心声中察觉出一丝一毫的不常于往时。

郑允浩察觉到背上的人有微微地发抖，他顿了顿步子，侧过脸语气柔和：“很痛吗？”

已经在医务室做过初步的处理，还好就是轻微的扭伤，没有拉到韧带，郑允浩跑去商店买来两个冰袋抱着自己的脚敷了半天。痛还是痛的，但是现在身体分泌的多巴胺和肾上腺激素几乎冲淡了脚踝带来的疼痛。他微微收紧搂着郑允浩脖颈的手臂，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委屈的意味，“痛死了……”

“知道痛你还要坚持跑完？”
“马上就到终点了嘛，放弃也太可惜了，不然我们班就没成绩了。”
郑允浩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这小子犟，没想到这么犟，摔倒了还要站起来接着跑完，哪怕脚都肿成了大包。这时候倒是不怕疼了，一滴眼泪珠子也没掉，不像之前，话还没说两句，先自己哭起来了。

“你跑步的时候在想什么，看你脸色那么差。”从昨天开始就发觉金在中不对劲，整个人一副梦游的表情，问他，他就怔怔盯着自己的脸，然后移开眼神又说没什么。
“想什么呢……”想你啊。在郑允浩看不见的地方，金在中无声地撇撇嘴，“我总觉得忘了好多事似的，跑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要问你。”
郑允浩背着个一米七多的大男生走得照样平稳，双手抱着金在中两条细细的腿往上颠了颠，等着金在中继续往后说。

“我总觉得你像假的似的。像我幻想出来的人物角色一样。”说着语气又雀跃了起来，“你还记得咱们暑假去看的那个刚上映的电影《千与千寻》，啊反正一切都跟我做梦似的。”
郑允浩早已习惯了金在中天马行空的思维，扯了扯嘴角：“我要是假的，那你是什么，难道你也是我幻想出来的？你以为你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金在中把头靠在郑允浩肩上，说话时喷洒出的气息全都扑在了对方修长的脖颈，没有反驳，又叹了口气，“因为你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一下子蹦了出来啊，每次都是你。这次也是，那次也是。”

他没明说‘那次’是哪次，但是郑允浩一下就明白了。
他总是能在金在中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想法中迅速命中靶心，明白他讲的话的中心含义。

不是金在中的表达能力欠缺，恰恰是因为男生脑子快，思维跳脱，想的事情说的话在不懂的人眼里就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夜色渐浓，四周的蝉鸣一声低过一声，慢慢减弱、停止了，快要无法掩盖自己胸腔中，心跳的频率和嘈杂的心声了。郑允浩的视线总是放在眼前路上的一点光斑，步子很稳，但还有轻微起伏。他希望这条去金在中家的路能永远到不了终点，这样，哪怕要一直背负着这份沉重好像也没关系。

我不是假的啊。我只是，一直在看你。我一直在看你啊。

郑允浩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干裂，原本还能深埋心底的什么叫嚣着要汹涌喷薄而出，各种思绪在胸腔里翻涌，激荡地无法平静。

他感到金在中环抱着他的胳臂拢得更紧，好似自己以一种后背位的方式被对方紧紧拥在怀中，就像在自己的想象中，无数次想要对金在中做的那样。

他听到从肩背处，金在中闷闷的声音问道：“你和班长……”后面的话越说越低被风带走了似的。

郑允浩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他提到韩小小，顿时一颗火热的心冷了几分，一股烦躁的心情腾的冒了出来。他故意颠了颠金在中的身体，冷声道：“班长怎么了？你喜欢她？”

“我没有！”金在中原本柔和的声线刹时变得尖利，在郑允浩背上大叫。
郑允浩只当他被说中了心思又不好意思承认，气得他往地上一蹲就把金在中放在了地上。背对着金在中往前走了两步，又站定了回头，木着一张脸看他。
“啊！你干嘛！？还没到啊！”金在中吓了一跳，左脚又不敢挨地，身体晃了两晃才站稳，对郑允浩的行为不明所以，瞪着一双大眼睛像个发怒的小狮子对着郑允浩叉腰怒目而视。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

金在中嘴巴撅得要上天，冲着郑允浩大吼：“你又犯神经病啊！这还好远呢！”
郑允浩面无表情讥讽他：“你喜欢班长，那就让班长来背你吧。”

金在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允浩居然也能说得出这种话。他好看的五官原本各归各位的现在简直要被郑允浩气到乱飞，简直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又好端端的犯了什么病，和暑假突然玩失踪那时似的。
金在中强按着怒火还想和他讲道理，“班长是个女孩，你让她来背我？！你有毛病啊！”

这话落在郑允浩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滋味，他几乎眉心一跳。金在中没有反驳‘喜欢韩小小’这句话，那就是代表被自己说对了？想到这，他原本还能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情感几乎就要由口倾泻而出。

他不是一直都能如此平静地守在金在中身边的。
他不是就那么平静的能冷眼看着金在中喜欢上别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是自己的人的。
他只是习惯于看着他，习惯在人群中第一眼找他，习惯看着他笑看着他和别人打闹。
然后呢，就这么默默忍耐到——眼睛终于再也无法忍耐，金在中的眼睛里没有自己——这个事实。
就像一直潜伏在草丛暗处的猛兽终于无法再按耐住对眼前美味可口的猎物的本能欲望，在那个隆冬的夜晚，他头一次翘了晚自习，跟着金在中的步子迈入了操场角落的灌木丛。

只是这样的行为长此已久，积压在心底的感情越来越难以抑制，说出口只会吓到眼前人。
要说什么？说出自己类似于痴汉的行径——眼睛总是死死盯着你，不会放过任何一次你的眨眼、你的微表情。在我们还不熟悉的时候，我跟着你走过上百次你回家的路，在你卧室的窗台下我曾经站在那痴痴看到直到你关上最后一盏灯。无数次，你去过的地方，你和朋友一起留下痕迹的地方，我都朝圣一般，怀着怎样的心情再去一次。你用过、丢掉的东西，我都一一将他们捡回家中，好好地保存起来……
不，这已经不是类似，而是——就是痴汉的行径。

这样的自己，现在居然就这么厚颜无耻的站在金在中面前，已经不能满足于金在中只用眼睛看着自己。——他要他只能看他。不仅仅在眼睛里，他要他心里想的也只能是他。他甚至在无数个长日将尽的黄昏，盯着金在中言笑晏晏的面庞，心里想着要怎么把金在中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弄昏他，再绑着他乘着车去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但是再然后，在金在中来拉自己手的时候又会心软。他安慰自己，自己还没有成年，等他成年了，才可以拿到驾照。那个计划才可以实行。一切都需要精心地筹备才能毫无疏漏。

这样的他，是金在中绝对想象不到的郑允浩。
做出那样卑劣行径的他，在脑海里幻想那样肮脏事情的他，居然还祈祷着金在中能看他，能只看着他，甚至爱他。

关于金在中的一切，一切都像天方夜谭，像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一场梦。
郑允浩抬起手使劲捏了捏突突跳的眉心，强按住心底翻涌的苦痛，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着急，对待金在中，要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耐心，在察觉出对方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不同之前，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不能暴露，不然……恐怕连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吧。

他想走回金在中身边，说几句软话，像往常一样，这样中间所有的不愉快，就会又都过去了。他还能以朋友的名义站在他身边，哪怕是看着他喜欢别人。

还没等他挪动步子，突然就见金在中强忍着左脚的疼痛，一瘸一拐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直到他们之间几乎只差毫厘，金在中仰着头墨黑的瞳仁死死盯着自己的，他们几乎鼻尖相抵，交换着微薄的空气。
那是一个非常合适接吻的姿势，就连他们的身高差也般配到，是非常适合接吻的差比。

郑允浩暴怒，他一把拽过金在中的胳膊，让他把身体的重心倚靠在自己身上，几乎是对他吼着道：“不是和你说了脚不能挨地，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金在中不甘示弱，几乎也是吼着：“我说了我不喜欢她！明明是你喜欢她吧！她给你送水，你很得意吧？！”

从左脚脚踝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和心底不安的焦灼感，齐齐折磨着金在中。明明因为恐高无助地坐在墙头的时候没有哭的，摔倒的时候没有哭的，脚踝肿了那么个大包痛得要死也没有哭，为什么这才说了几句话，眼泪就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呢。为什么只要是在郑允浩面前，就没办法止住眼泪呢。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郑允浩胸前的衣襟，泛红的眼眶里大滴大滴冒出擦不尽的泪水，整个人如果不靠着郑允浩几乎就要无法直立。直到郑允浩抬起手把他轻轻拢入了怀中。他的动作那么轻，好像生怕一切都是梦，生怕金在中会突然因为他的大力而破碎，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一颗心全部攥在金在中手里，从喉咙里挤出的问题，像是在等待对方向自己宣布死刑还是进入天堂。

他从喉咙缝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金在中，你在吃醋吗？因为别的女生对我示好，所以你在吃醋吗？”好像生怕自己的话有歧义，他又补充道：“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人吃醋，是因为我，所以你吃醋了吗？”

金在中的脸埋在郑允浩的颈窝，听到“吃醋”这两个字，突然四肢僵住，心跳加快，原本要掉的泪珠生生被夹在极深的眼裂之中，被郑允浩拆穿的真相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两人面前。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把内心的话说出口，不知道那样的感情是否真的会被允许。
但在他还什么都没有想清楚的时候，郑允浩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黢黑的眸子里映出发怔的自己的脸，然后越来越近。

一个带着温度的吻灼烧了他的唇角，带着试探，不确定地轻啄着他，然后那双唇的主人仿佛不想再控制了一般，狂风骤雨般压了下来，一截微冷的舌探入他的口中摩挲，反复舔舐着他的唇。

“张嘴。乖。”
金在中呼吸急促，几乎无法思考，朦胧间模糊地听到对方的话，本能顺从地微微张开了一丝唇缝，只是瞬间，对方的唇舌就缠绕上自己的，扣着自己腰的那双手几乎要把自己嵌入对方的怀里。灼热的温度从郑允浩的唇、舌、甚至是全身传来，烫的金在中身体微微发颤，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大脑涌去，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好似一只在狂风暴雨的海上飘摇的小船，此刻除了紧紧依偎着对方，别无他法。

直到意识不再，连呼吸都要被剥夺的最后一秒，这个吻才渐渐停歇。黄暖灯下的林荫道上，两个人剧烈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已经无法分辨谁是谁的。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混合了彼此的气息，逃不开躲不掉。
“金在中。”郑允浩一手强势地掰过金在中的脸，迫使他直视着自己，语气却好不温柔地说道：“金在中，你看着我。我不是假的。”

“因为我一直看着你，所以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是假的，不是什么你幻想中的人物角色。我……”

“我只是喜欢你。”

“金在中，我喜欢你。”

夏天夜里，绿植舒展的枝叶沙沙作响，晚风和着暖意拂过金在中烧红的面庞。郑允浩耳根发红，将金在中的手跟自己相握的那只按在胸口，低头认真地问道：“金在中，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tbc.

痴汉小郑……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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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上课时郑允浩挺拔的背影。写字时右手持笔。大课间站在最前排领操的郑允浩挥动的胳膊、笔直的双腿。在人群中单单投向自己的含笑的眉眼。那张薄唇轻轻张合，吐出自己的名字。

还有什么呢，一点一滴的，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咀嚼、回想。距离答应做郑允浩的男朋友，已经过去快两个星期了，可一切都好像是场梦似的，总觉得不真实，或者说不踏实。说是谈恋爱，但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之前。

上学、放学、课间说两句话。两周前郑允浩从家骑了辆二八自行车，起大早就在自己家楼下等着，晚上载着自己安全地送到家。早晚路上车子、行人不少，郑允浩骑车又要看路又要看人，金在中坐在后座摇摇晃晃，说什么声小了前面听不见，大声点左右倒是都听了个全乎，只得闭紧嘴巴，双手紧紧攥住郑允浩的衣摆。

现在自己的左脚刚见好，能自己走了，就让郑允浩早上不用再早起半小时，跑个老远先来自己家等着。但郑允浩没听，今天早上金在中从楼上慢悠悠下来，就看见郑允浩两条大长腿，一条撑地，一条踩在单车脚蹬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两个人还是那么相处，除了表白那天晚上那个汹涌的吻之外，一切没有任何不同。

但这样也挺好，金在中想。

二楼走廊尽头的小洗手间内，金在中往手心挤了几滴洗手液，来来回回搓了几下白玉般的手指，拧开水龙头冲掉泡沫。
金在中盯着随着水的旋涡冲走的泡沫发呆，突然又想到，刚刚课间操班级队伍解散，和郑允浩擦肩而过时，对方垂下来的手微微勾过自己的手指。只是一瞬，两个人很快分开，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开，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那一丁点的触碰。然后就是曹元和李艺俊勾肩搭背地找来，金在中再回头看，那个背影已经隐于人群之中了。

这边的洗手间更靠近教职员办公室，学生们平时不太常来走廊尽头的这间洗手间。金在中对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就见郑允浩出现在镜子里，他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去看。

郑允浩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伸手，挤了几滴洗手液，骨节分明的指节隐于泡沫之中，他不动声色瞟着映在镜子中鬼祟的身影，慢吞吞冲洗掉手上的泡沫。

金在中站在门口来回张望，转身过来又一个一个隔间推门检查，直到确定这方小小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之后，才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一个大跨步走到郑允浩身旁，主动挽上对方的手臂。

郑允浩动作不紧不慢，从一旁墙上抽过擦手纸细细擦拭手上的水珠，盯着金在中白净的小脸冷笑了一声，“看你这样子，我以为我们是地下党接头。 ”

金在中眨巴眨巴眼睛，一副装傻充楞的模样。

“你呀！”郑允浩叹了口气。“我过来的时候都看过了——没人。我们是谈恋爱，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吧，说个话也得避着别人。”

“哪有偷偷摸摸啊。我那不是怕被老师发现，多影响你好学生的形象！带头早恋！”金在中把下巴枕在郑允浩肩上，整个人靠在对方身上，这个高度正好。

郑允浩似笑非笑盯着他，“我一个人怎么早恋？”

金在中又不说话了，掰着郑允浩的手指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还疼吗？”郑允浩也不拆穿他，换了个话题。

说到这个金在中立刻皱起一张小脸，“疼！还不敢踩实呢！”
“那我早上骑车带你，离老远你就要下来自己走？”原本没觉着什么，但是越说郑允浩咂摸出味儿来了，故意说道：“你就是害怕被人看到，害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要是这么害怕，还不如不要和我在一起……”

金在中只瞪着一双大眼睛瞅着郑允浩，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抱着人手臂的动作却还是维持着，但是明显僵住了。

怕是真怕，毕竟这样的关系太过于惊世骇俗了，要是敢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不得翻了天？！

被表白时大脑几乎被一瞬间喷涌而上的爱意冲昏了头脑，便当即答应了下来，可再回去仔细琢磨，胆怯和害怕便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如藤蔓一般万缕千丝地攀爬而上。要他出去和什么社会上的渣滓干架，打到头破血流，最后朴女士去警察局捞他，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这事，又不一样了。

被人指着、人前背后议论着，还有学业、家庭、未来，一切都好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他密密匝匝地绑住了手脚，挣扎不得，动弹不得。

“我……”金在中艰难开口，他想说自己没有害怕，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

他明明也是很喜欢面前的这个人的，比起那些害怕，他更害怕失去眼前人啊。但是那些话就如哽在喉咙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越着急越说不出来，平时利嘴尖牙、口齿伶俐那个劲儿全没了，只留一双大眼睛干瞪着，心慌意乱和焦躁不安让心脏跳得慌乱。初秋的秋赤蜓好像扑进了眼睛里，蜇得他眼睛生疼，然后视线当中的郑允浩和一切都随之破碎起来，一片一片的，捡也捡不起来。

原本只是存了逗逗金在中的心思，没想到少年真的被自己的话吓到手足无措，郑允浩一颗心也吊在半空中似的难受，终于伸出手把金在中揽进怀里，安慰道：“我开玩笑的，我才不要和你分手，好不容易才追来的男朋友，怎么可能放你走。”

金在中在郑允浩的怀里抬起头，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追过我？”

真是个笨蛋。郑允浩哑然失笑。心想真是个小白眼狼，白对他那么好，结果当事人根本不知道。

郑允浩抱着他，只觉得怀里的人体量太瘦了，蝴蝶骨和胯骨太过突出，握在手里像触摸嶙峋的贝壳——像是在深礁的海岸，精心寻到的晶莹剔透的世上独一无二的贝壳。要他将这枚精心呵护过的贝壳重新抛回大海，那是万般都不可能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夹杂着几个男生说话的声音。脚步声来得又快又急，眼见着就要往洗手间这边过来。金在中腾地紧张起来，眼珠瞪得更大，原本就是有人看到两人一起也没什么大碍，但金在中原本就心里有鬼，现在更是看起来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郑允浩闪身推开隔间的门，把金在中拽了进来，压在墙角。

空间狭窄，两人的呼吸难免互相勾缠，氤氲出粘稠热气。金在中不耐热，浑身发抖，鼻尖上沁出汗珠。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放到了最轻。

郑允浩把金在中按在怀里，侧过头听着门外的动静。——只是一群过路的男生，刚下了体育课，估计是嫌那边的洗手间人多，便来这边教职员洗手间擦汗洗脸。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整风似的，风风火火，笑骂的声音又在顷刻间远去。

刚刚连带着郑允浩紧张起来，见人群走远，他松了口气，再看怀里的金在中，抖得厉害，好像浑身都软了，好像变成了盛夏里还未来得及吃完就要流下来融化的冰淇淋——几乎要瘫在自己怀里。

郑允浩不由得整个人心猿意马起来。怀里人是自己的心上人，是自己渴求了那么久的天上月，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的宝物。此刻天上月就在自己怀里，触感温热，不是假的，少年人怎能不心生荡漾。

回想起上一次，也是他第一次的吻，已经是两周之前的事了，记忆好像会骗人似的，那个吻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都不敢确定了。所以郑允浩毫不迟疑，低下头去找金在中的嘴，他要一遍又一遍地确定，怀里的人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在中被吻得耳根通红，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郑允浩的唇舌探进来，发了狠般碾压、吸吮，灼热地唇舌好像要把金在中由内向外地加热、沸腾。他想躲、想挣扎，却被更用力的掠夺、挞伐。勾缠、啃噬、舔吮，知道最后一丝气息也要被对方侵蚀殆尽，他不得不抬起手臂使劲拍打对方的肩、背，才终于被放过。

金在中整个人都燥起来了，脸红得像是从汗蒸房里刚出来，嘴唇也肿了，恹恹地嘟着。

郑允浩没忍住，又低头在那张唇上轻轻舔舐几下。

上课铃打响了，两个人却都没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郑允浩和金在中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潮湿绵密的爱意，其中却又不知道掺杂了什么陌生的看不懂的局促。

明明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才刚刚那样地亲近过，郑允浩却突地从心底冒出一丝真实的害怕。他收紧双臂，将金在中牢牢困在自己的怀里，好像不那么做，眼前人就会像随着清晨的夕阳而消散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

他不断重复着下面的话，像在安抚金在中，更像是安抚着更为惊慌不安的自己：

“不要怕，不会被发现的，没人会知道的。我们就像平常一样就可以的，再不行，在学校，我可以不和你讲话。”

金在中愣愣看着郑允浩那张本应该总是风发意气张扬的面孔，此刻却露出了像迷失了路的小孩一般无助的表情，他突然理解了，从前只在文字或影视作品中形容的心痛是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感到自己的心像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从中，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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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郑允浩想起来身体迈入十四岁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生长热。

那段时期，每天清晨总是从斑驳的梦中醒来，感知力、听力、视力好像都出了问题，周围的人总是时大时小，时远时近，空间的感知能力也出现了问题，就像是时刻被夹在暗无天日的四角箱子中，手和脚被束缚，胸腔中产生的沉重的共振使得每一次呼和吸之间都无比艰难，薄薄一层透着血红的表层下面，快速生长的骨骼充满蛮力几乎要冲破纤薄的肌肉破土而出。所有人的面孔都变得灰白一片。

初迈入青春期的男生对于一切未知的领域总是充满好奇，男生们之间传阅的情色杂志和私底大胆下流的言语交流，郑允浩总是缺乏兴致。劣质的大开本上印着的花白肉体让人想到久摊在案板上招蝇的腐肉，令人由衷感到不适。

这样暗无天日的时光一直持续到，十六岁第一次看见金在中的那个午后。

在所有一片晦暗的人群之中，斑斓斑点附着的视线之中看到了金在中。他不确定地频频回头，以为是自己哪里又出现问题，可，不是，在总总林林完全相同的蓝白校服中，他独独看到了金在中。

他只看到了他。

从此之后，深埋的嫩芽仿佛一夜之间挣扎破土而出，血和肉撕裂又悄然长合，他看清了男生的面孔，也终于看清了自己。



青春少男初潮般的涌动再一次降临，而且还是在性幻想对象本人的面前，郑允浩觉得这一刻如同身在往日数百次的梦中，这一切该是假的才能说得通。他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摸了摸金在中的发梢。

他温柔地在金在中耳边说道：“上课了，你先回去。”

金在中原本薄红的面孔不知为何被覆上了一层灰白，原本灵动的眸子也恹恹地垂着，想问什么却又止住了口，扯了扯郑允浩的衣摆只说道：“一起吧。”

郑允浩没动。

金在中想到郑允浩刚刚说的以后不会在学校和他讲话的事情，心像被针密密麻麻轧过，他下意识抬头想去看郑允浩的脸色，却见平日冷峻的男生脸上烧起一把红云，连带着轮廓秀丽的耳根也熟透了，两瓣薄唇紧紧抿着，眼底是晦暗不明的幽深。

他越去找郑允浩的眼睛，郑允浩越是躲着，他登时急了，以为郑允浩不愿意再理自己，甚至要和自己分手。金在中眼眶里再一次滚出泪水，他眼睛本就大，此刻瞪圆了明晃晃掉眼泪，眼角鼻尖晕出红意，他咬了一下唇去拉郑允浩的手，垫着脚想把自己的唇送上去找郑允浩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大胆的时刻。

郑允浩看着他这副模样愈发情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双手把住金在中突兀到割手的肩胛骨扯离自己的身体，板着脸盯着金在中哭到雾蒙蒙的眼珠，出口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哑几分，他不想吓到金在中，只是警告道：“你再不走，我不确定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金在中被郑允浩仿佛像看猎物一般的灼灼的目光完全笼罩，好像真的随时要扑上来将自己一整个囫囵吞掉，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隐秘的骄傲和快感。眼神飞快瞟过郑允浩隆起的下身，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上斑驳的泪痕，表情认真：“郑允浩，你是不是想上我？”

郑允浩发现金在中有时真的过分直白，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天真不带一丝肮脏的念头，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问出，‘你是不是想上我’，这样的荤话。

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郑允浩活了快十八年，第一次发觉自己对金在中居然束手无策。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之前，金在中像一条滑溜的小鱼从他的桎梏中钻了出去，他把门栓拔掉小心观察了下四处的动静，回过头面上也是一片爆红，眼神也不像刚才那般直勾勾地盯着郑允浩了，“我先走了，你，你快点……”声音减弱，倒是难得地害羞起来了。

说罢跑得飞快，很快便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

郑允浩看着镜子中倒映出狼狈的自己苦笑了下。那些话不过是高中男生的口嗨，他不可能真的在这种地方对金在中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那样的事。在他幻想中的第一次，和金在中的第一次，应该顺理成章发生在布置得精美的环境中，绝不会是这种随时可能会有陌生人闯入的肮脏冰冷的狭窄厕所隔间。

*

第二天一早下了早读，班导叫了金在中来办公室。

金在中一边琢磨自己最近是否犯了什么错误。和校外人打架也都是上学期的事情了，归根究底，也是因为看到了几个小混混对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伸手要钱；至于学习方面，金在中倒不心亏，上课认真听讲，回家按时完成作业。

难道是早恋被发现了？

想到这心里一阵发慌，金在中在门口朝里望，一打眼就看到了郑允浩的背影。他又把头缩了回去。可惜已经被班导看见了。

班导笑眯眯地招呼金在中进来。

金在中一步揉成三步，慢腾腾挪到了郑允浩身旁站住。班导把一叠作业交到郑允浩手上，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先走了。

郑允浩垂着眼没看金在中，抱着高高一叠作业本转身离开。

金在中盯着郑允浩的背影发呆，被班导递过来的一页四开大的宣传页叫回了神。是学校摄影社团的宣传单。

金在中打眼扫了一遍，是今年摄影社团的招新宣传页。他眨眨眼睛不明白地看着班导。

顾班导中等身材，脸上夹了一个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他指着宣传页向金在中解释道：“今年的社团招新已经进入尾声了，昨天高三的学生来找我说他们摄影团人还不满，让我推荐几个合适的，我看你还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所以来问问你。”

金在中放下心来，又低下头仔细看了一遍宣传页上的内容。

“不用有压力，这种社团也就每个月外出组织一次活动，设备都由学校出，你们学生们就在一起随便拍一拍，也算是学习之余休闲放松了。进入都有学长学姐们教，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金在中对拍照兴趣不大，但是脑子里突然又冒出来郑允浩那张脸来，被框在四角屏幕里，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他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嗯嗯，我愿意！”

黑框眼镜背后的那双眼镜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班导站起身拍拍金在中的肩膀，慈爱之情溢于言表，“这周五下午下了主课，去社团报道。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我也算是摄影社团的指导老师呢。”

金在中乖巧地点头应好。

从教职员办公室出来，心情一下又由阴转晴，穿过走廊密集的人群，金在中一步三阶台阶跳着往楼下跑。初秋暑气渐消，只有蝉鸣不知疲惫地叫嚣着，校园里种着大片高大的香樟，连绵苍绿的枝条遮住蓬发的太阳，光影斑驳落在前面那个抱着作业本的高挺的男生的背影上。

金在中从身体里突然迸发出一股高昂的力量，无序地拍打冲撞着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单单只看着男生的背影就能感到无限力量似的。他在树的另一个尽头大声叫郑允浩的名字。

操场上体育班男生女生们整齐的口号声、蝉鸣声、还有风擦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切都是那么吵闹，金在中的声音在一切当中显得不那么真切，但男生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站定回过头来，目光微沉，目不转睛看着远处的从光里跑出来的金在中。

跑近了，目光相接，好像彼此都有那么一丝尴尬的意味在其中。

金在中觉得这样的郑允浩也好，话很少，面容冷酷，对谁都不冷不淡的，但是也很友善，做事情很认真。这样的郑允浩很好。无聊的模范生——金在中之前对郑允浩的评价。

但是昨天，那个在自己面前暴露出深藏着的欲望的、充满攻击性的郑允浩好像更好。

身体曾经那么靠近过，心好像就会靠得更近。他不由自主想靠的更近。

他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页，嘴上却说着无关的事情：“郑允浩，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你也没有看我。”

郑允浩还是一言不发。

金在中自顾自地又说道：“班导让我加入摄影社团，我也想参加，就答应了。”

后半句话是骗人的，金在中对拍照什么的没有丝毫兴趣，但他还是答应了班导的请求。

“嗯……”

郑允浩好像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应声。

金在中没话找话，“等我学会了，我可以给你拍照，他们——我们每个月都可以出去拍照，我可以带上你，到时候和学长学姐说一声就行。”

男生还在絮叨的说着，完全没留意对面男生的神情有些低沉。

风不间断地吹动枝条，阳光投在金在中白皙脸上的光影时明时暗，一会儿晃得郑允浩眼前发晕，一会儿又恍惚着看不清男生的面容，心底一股烦意翻腾着想要从干涩的喉咙里冒出火来。

他想说，是你不愿意和我说话，是你在我看向你的时候先移开了眼睛。

有时候就是这样，好像身体曾经不管靠的多近，心灵的隔阂不可避免。

郑允浩顶着阳光斑驳的光影眯起眼来，终究还是还是没有将伤人的话宣之于口。他不能怪金在中。金在中没有任何错，错的是自己，是自己将原本圣洁的天使拉入了不断下沉的漩涡当中，他食髓知味，但他不能要求金在中和自己一样一味沉溺。

不管是暗恋也好，还是现在——谈着这种意味不明的恋爱——不谈未来，好像也没有当下。不管怎么都好，郑允浩告诫自己，要知足。

或者先沉溺的那一方天然带有劣势，牙齿变成糖果，在长久的单方面的凝视当中融化，混成酸涩的一团，舌头变成石块，嘴巴被定死，只能不甘地沉默。在沉默中凝视着对方眼中的自己——有些卑微又可怜的模样。

他想向金在中伸出手去，但是双手被作业本占满了。

——远处传来曹元和李艺俊喊金在中名字的声音，他还什么都未来及，金在中如一阵风来去自如——已经又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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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电影院的台阶呈螺旋状，好似无限般旋转上升。于是看起来走了很长一段路，绝对距离并未改变多少，金在中快跑两步，回头往向下张望郑允浩时，他已经隐没在楼梯下方。扶手是空心铜管，金在中用力敲两下，过会儿感到他回复般的信号。

“砰砰。”
“砰砰。”

含混又遥远。

顺着台阶向上的坡度找座位号时，灯光倏地关闭，吓得金在中脚下一滑，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仰去。郑允浩手掌的热度通过棉质衣料传到金在中的腰间，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将金在中扶正了，手很快抽离，语气简洁好似没有温度：“小心。”

金在中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心脏跳了一下重拍。黑暗中去找郑允浩的脸，只能看得到散着的刘海下一小截光洁的下巴。

早场。看电影的人寥寥无几。已经进入秋天，影院的冷气还是吹得很足，有些冷。金在中想蹭住郑允浩，笨拙地换了几个姿势后，还是不自在。

郑允浩由着他不安分。惯例地撑起下巴。电影开场时的光线陡然聚集，令他看起来有几分陌生。

早场电影没什么可选，金在中随便指了一部，没想到是个颇为沉闷的文艺片，看到一半金在中又冷又困，侧过脸看郑允浩，他一直盯着荧幕没有转开。

怪人。金在中看他神情严肃的样子翻翻眼睛。想要模仿他的动作，手脚不够长，要撑住下巴，背脊就得弯出足够的弧度。作罢，茫然地回到荧幕上，却连贯不上之前的剧情，便借着漆黑的掩盖正大光明盯着郑允浩的侧脸看。

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但脱去了校服外衣穿着便服的样子还是挺新鲜的。白色长袖搭了一条黑色休闲长裤，也不是什么特意的搭配，但就是显得整个人利落高挑，现在一双长腿屈着，露出的脚踝骨节分明，明晰流畅，十分好看。往上仔细看，刘海有些长了，微微刺到眼睛，盖住了金在中喜欢的郑允浩的眉毛。

看得认真，没成想被看着的人突然扭过头直接凑了上来，凌冽的五官成倍在眼前放大，金在中又觉得心脏要出毛病了。

郑允浩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嘴角扯动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坏。

金在中只感到唇上被同样柔软的热度覆盖转瞬即逝，他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零星的几人分散在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

再转过头看郑允浩，他已经又恢复到先前的姿势，目不转睛盯着荧幕看得认真，好像刚刚那连一秒都不到的吻是他幻想出来。

他百无聊赖地倚回坐倚，看着荧幕出神。

不知道多时，郑允浩感到左肩一沉，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男生毛茸茸的脑袋靠了过来。

金在中无知无觉地睡着了。靠的太近了，精心的发香。花或者是某种水果，还有从单衣下面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热度。是个真实的人啊。郑允浩不由地这么想。

他伸手将那颗脑袋揽得更向自己靠近。金在中只是无意识动动身体，睡得毫无防备。

这电影有这么无趣么。郑允浩无奈地笑。

不管平日里怎么闹，惹得自己伤心恼怒，睡着了都乖巧的像某种小动物，暖烘烘热乎乎。他伸出的指尖去碰触他的，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握住把玩一番。

反正他睡着了。郑允浩五指从对方的指缝里钻进去，倾斜着一半身子另一只手探过来覆着和对方紧握的手来回摩挲。

手指的动作莫名让他联想起插入的动作。暗骂自己变态。但手上又不自觉使力，直到害怕弄疼对方才稍稍松力。
眼睛还盯着荧幕，却一点没看进去。

……郑允浩挪了挪肩膀。金在中才迷迷糊糊醒来：
“完了？”
“你再睡一觉，我们就可以连着看下一场了。”
“……这电影本身就闷啊。”
“那我们也走吧。”郑允浩四下看看，影院确实已经空荡荡，只余下他们俩人。
“不不！”金在中眼睛发亮，“这样感觉好像两个人包场喔！”
郑允浩没忍住伸手揉揉金在中的头发。接着听见他的问号：“呐。”
“嗯？”
“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亲我了吧？还是睡着之前？”
……哈，看来真是睡迷糊了。
“有吧？我明明记得的，你亲我了！”金在中努力瞪着眼睛想掩盖脸上的红晕。
“你真是不会害臊啊。”郑允浩看着他在黑暗里闪亮的瞳孔，真的失笑了。
“真的没有？”金在中露出懊恼的神情，“可我明明好像记得的啊……”
“你睡晕了，不记得，也没关系。”
“嗯？”金在中还没弄懂郑允浩话里的意思，唇齿间就又感受到了那一抹温热。
“我帮你回忆起来就好。”

剩下想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已经淹没在郑允浩的亲吻之中。


从漆黑的影院出来是艳阳高照的天，风微微吹着，让人呼吸通畅。好像突然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似的，两个人站在阳光下分别站着，又回到了朋友的距离。

比朋友还不如。郑允浩想起黑暗中交缠的双手，有些心烦。

马上就是正午，他还想再和金在中多呆一会儿，便直接问道：“想吃什么？”

被阳光刺到的金在中微微眯起眼睛，转过头看郑允浩时不得不用手挡住一部分眼睛。好像没预想到这个问题。
“啊……我约了曹元和李艺俊去网吧呢。”
“不吃饭？”
“……要吃啊，就是，在网吧也可以点来吃。”

郑允浩想到网吧的环境，不自觉蹙紧眉头，脸也不自觉绷着，明明什么都还没说，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凛冽起来。金在中好像感到自己说错了话，原本抬着的胳膊慢吞吞地挪下来，好像不知道原本在哪放似的，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吓到他了。郑允浩努力摆出轻松的面孔，点点头，又看看表，最后不死心地问：“现在就去？”

好像夏日最后一只金龟子挣脱了桎梏展翅飞了两下却扑腾不动了，金在中下意识点头。

郑允浩总是看似很霸道替金在中做了决定。“那走吧，我送你。”说罢他想去拉金在中的手，对方好像没注意，擦过身直接往前走去。


往网吧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郑允浩心里梗着事，金在中是浑身不知道哪里总觉得不得劲。一个在想这就要分开了，一个在想怎么非要约着今天去网吧，这就要分开了。

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较着劲，谁都没有先贴上去。

如果金在中不说话，好像郑允浩永远不会先开口似的。路上走的无聊，金在中突然想起来一直忘记问郑允浩的事，这才主动靠上去。

“喂，那个校花的排名，为什么把我选上去？”
被抓包了的郑允浩面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冷淡的眸子轻瞥了一眼，那副神情好像在说，这你都不知道？

金在中眨眨眼，做出乖巧地样子等着郑允浩的回答。

“因为……”有些犹豫地开口，要不要告诉他呢，从一开始就怀抱着那样地心思，从那么早开始就对他心怀不轨。不是不好意思，就像是与之平行的星球独自守望了许久，守过漫长的黑夜与白昼，期待如风一般在金在中身边得到哪怕一秒的停留，可当真的走近了，却发现对方才像风，甚至比风更自由更轻快，自己难得和对方共振哪怕一秒。

郑允浩在金在中的不明所以中显得安静又沉闷。

“金在中——”街对角传来的喊声将二人从沉默中解放出来。

原来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网吧门口，正碰上曹元和李艺俊一齐从对面走来。

李艺俊一手拎着个塑料袋装着零食和饮料，空出一只手先和郑允浩打了个招呼。郑允浩一如既往冷淡，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曹元从后面冒出头，眼珠在郑允浩和金在中身上来回打转，笑得不怀好意，“哟，你们和好了？”

什么和好……金在中舔了舔莫名有些干渴的嘴唇，眼睛也不敢再去看郑允浩，接过李艺俊手里的袋子岔开话题：“买了什么？”说着一边翻动一边又嘟囔着：“怎么都是我不爱吃的……”

金在中从不挑嘴，平时三个人轮着买食物，有什么就吃什么，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反而开始挑挑拣拣起来。

郑允浩下意识想说我去旁边再给你买点，一抬头对上李艺俊盯着他的眼睛。和大大咧咧的曹元不同，这小子总是一副自诩看透一切的目光，郑允浩谈不上不舒服，只是不想让金在中难办。

他感觉他好像只拥有了金在中的一半。
一半也好。正是因为拥有了一半才会理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事都不完整，才会在拥有另一半的时候拼命了命做到最好。

他自觉地让出金在中身边的位置，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我走了。再见，金在中。”

“嗯……”朋友们都在，金在中紧张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该对此刻的情景做出什么表情才不至于露馅，最后也只干巴巴地回了句：“再见。”

如果是普通朋友，此刻应该怎么做呢。金在中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和郑允浩还是普通朋友时是怎么相处的了。

几个人就在网吧门前分别，三个人往门里走，郑允浩顶着阳光往外走。

光线在某一处直直的射下来，将二人分开为两个世界。

金在中一边应付着曹元对他和郑允浩的一颗八卦心，抽出心神回头看了眼郑允浩独自离去的背影，有些后悔刚刚没有问他中午怎么吃，还有下午要做什么。

这样的场景好像发生了无数次，每次怎么都是让他独自一人走了呢。

曹元贱兮兮地凑过来问道：“你怎么和郑学霸又凑到一起去了？你们最近都不说话，以为你们掰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和勇气翻腾着想要把秘密向好友宣之于口，却在溢在唇齿之间时咬住了。

“没有，只是恰好遇到了。”金在中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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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过渡章，写的我也很焦灼。不要急，马上剧情就会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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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漆黑的眼珠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人物的脚步，匍匐、卧倒。犹如真的置身于废弃的军事基地，匍匐在深绿的草丛，脸被绿植刺得痒痒，顾不上去挠，手上一把沙漠之鹰，一把狙击。切枪的速度极快，旁边站着一圈观战的年轻小伙们，顿时发出了低低的惊呼。金在中带着隔音耳机，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他切出AWP，端枪、开镜、瞄准、狙击、命中，枪端得又稳又准，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很快屏幕上便跳出来Terroist win的字样。金在中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摘下耳机想要接受大家尽情的吹捧时，才发现人群不知道为何都聚集在了吧台入口处。

就连原本坐在自己两侧的曹元和李艺俊都被吸引了过去，站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往里看。

搞什么？！金在中抓起一旁的碳酸饮料闷了一口，顿时清凉的小气泡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激得他胃里猛抽了一下。他没在意，一边揉了揉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胃一边滑开座椅站起来也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还未走进就听见人群中央传来几个男声推嚷叫嚣的声音，金在中总觉得带头喊得起劲的一个声音听着耳熟，扒着曹元的肩头往里一看，为首的一个黄毛正揪着另一个黄毛嚷嚷着叫他还钱。

看样子倒不像是欺负人，反倒是像两拨本来就有仇的人在这对上了。

金在中看着嚷嚷的最起劲的黄毛仔细辨认了一番——嘿！冤家路窄，果然是个“熟人”。

高一第二个学期的时候，传闻学校附近出现了几个二十岁左右的社会青年会向穿着校服的学生借钱。说是借钱，其实就是变相的打劫而已。

三四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叼着烟，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快要入冬了还登着破破烂烂的拖鞋，手里挥着棒球棒，会突然从小巷里钻出来围住穿着一中校服的落单学生要钱，要的说多也不多，十块二十块的，他们说是要个买烟钱。但也听说有同校的学生曾经被要过两百块钱。

金在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校园中的气氛已经十分紧张，大家都害怕下一个被打劫的人会是自己，所以纷纷在放学之后约着结伴同行。金在中对此十分气愤，一大早刚放下书包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曹元和李艺俊。

曹元听了金在中讲完，顿时脸色就有些奇怪，在金在中的连环追问下，才知道，原来被打劫了两百块的那个倒霉蛋就是曹元。

一方面出于对好朋友的遭遇的强烈愤恨，一方面又是他的正义心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的发生，小金发誓要逮住那几个抢劫犯好好教育一顿。

终于在他连续几个早上都独自上学的路上被“打劫”了。

但今天只出动了两个黄毛，果然如传闻中描述的一样，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露出一副令人作呕的笑把金在中堵在小巷里，一张口差点没把金在中的早饭吐出来。

“小弟弟，哥哥们没钱了，你好心借点给哥哥们买个烟呗！”

高一的金在中个子还没窜的那么高，又长了一副白白净净的模样，黑色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打眼一看漂亮得像个小姑娘似的。两个精神小伙看清了金在中的脸都是一愣，不是gay也动了点歪脑筋，为首的黄毛打了唇钉，笑得时候那块皮肉扯的像是要和嘴唇分家似的，金在中盯着那块儿看了一眼，发出真诚的疑问：

“你喝水的时候会漏吗？”

唇钉男一愣，紧接着一股被羞辱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他一把拽住金在中的领口，磨着牙狠狠盯着他：“小子，趁哥哥还愿意好好说话，赶紧的，把钱掏出来，然后乖乖去上学。别不识好歹！”

金在中低头看着那只油腻腻的手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我要是就不给你呢？”

两个黄毛对视一眼，对眼前这个小子的胆大都有些出乎意料。唇钉男舔着嘴巴中心那颗钉露出一个自认为三分不羁三分凉薄的笑来，手就要往金在中的脸上摸，嘴上不干不净道：“那就让哥哥们爽爽，哥哥们开心了也可以让你走……”

话还没说完，金在中一拳快准狠，对着唇钉男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论打架，金在中实践经验不多，但是道理也是知道的。穿鞋的就怕光脚不要命的，虽说不能真的照死里打，但是每一拳都落在唇钉男最痛的地方，旁边另一个黄毛见同伴挨打，没想到不仅不上帮忙，居然转身拔腿就跑，恨得唇钉男一边挨打一边骂娘。

事情的结果就是两个人打架被路过的人报了警，最终以二人被教育一番便了结了。

但金在中没想到，从此以后唇钉男不仅再也不敢在一中附近打劫学生，甚至有几次在网吧见到金在中他们，一边弯腰叫老大一边主动归还了曹元的二百块。

这也是后来金在中“校霸”的称号由来的原因。

金在中想到自己“校霸”的名头来的原因，忍不住抽抽嘴角。他对唇钉男和别人的恩怨不敢兴趣，在网吧连着玩了好几个小时，外面天都要黑了，转头想叫上曹元和李艺俊去吃饭，没想到唇钉男眼尖，人群中一眼瞅见了金在中，一边喊着“老大”一边拽着对面黄毛的衣领分开众人拖到金在中面前，嚷着让金在中给他评理。

顿时人群里爆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金在中身上。

金在中一个头有两个大，要不是嫌弃，真的很想上手去捂住唇钉男的嘴。他摆摆手冲着唇钉男说：“别瞎叫啊，我可不是你老大。”

唇钉男笑得谄媚样像条哈巴狗似的，上来就拉住了金在中不让他走，嘴上还嚷嚷着叫金在中帮他主持公道。

曹元现在完全不怕唇钉男了，从一旁跳出来分开他俩，“诶你别瞎攀关系啊！这我们老大，和你有什么关系，自己问题自己解决呗！再不行报警算了！”

唇钉男和他拽着的黄毛一听要报警，赶紧互相松开手，打圆场道：“哎我们兄弟闹着玩呢！找什么警察啊！”一边又驱赶看热闹的人群，“别看了啊！有什么好看的，再看小心点！”

众人一看没有热闹可看，便一窝蜂就散了。网吧里本来就不透风，人又多又闹，金在中对着电脑屏幕玩了好几个小时，这会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胃还是肚子哪里突然抽痛的厉害，想叫朋友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还没出声，冷汗都下来了。

李艺俊先发现的不对，看金在中一张小脸惨白，汗水顺着鬓角不住地往下淌，赶忙扶着他坐到位置上，问他怎么了。

金在中捂着肚子已经连疼都喊不出来了，只能把身体尽量缩成一团，可是阵痛还是如浪潮一般，一阵比一阵猛烈，拍打着他的身体。

曹元本来就是个没主意的，这会儿已经被吓得在原地打转一边问李艺俊该怎么办，李艺俊也有些手足无措。正当两人正在为难，郑允浩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抱起金在中，指挥曹元和李艺俊出去打车去最近的医院。

金在中原本疼的厉害也咬着唇尽量忍耐着不出声，这会儿小鸟依人似的被郑允浩公主抱在怀里，显得小小一个，双手搂着郑允浩的脖子把脸埋在对方颈侧眼泪唰地留了下来，嘴上一直喊着疼。

看到这副景象，别说曹元，连李艺俊也有些呆愣。

郑允浩脚下不停余光看到两人呆站着不动，一双凤目沉的吓人，几乎是低吼着催促道：“快点！”

两个人这才如梦方醒。

出了网吧天刚刚擦黑，这会路上车最是多，眼见的所有计程车都是有客的状态，郑允浩目测了最近的医院，换了姿势背起金在中就往医院跑。

他背着金在中跑的比曹元和李艺俊还要快，等把金在中送去急诊，再看他，即便是温度低至只有个位数的秋夜，他整个人湿得仿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仔细看手和腿都打着颤。

即便这样，他还是坚持等在急诊外面，直到医生出来向他们询问患者的父母在哪。

郑允浩回头看向曹元和李艺俊。

曹元一拍脑门，懊恼道：“在中爸妈都出差了，所以他今天才能和我们上网吧的。”

医生听说患者家属不在，也有些着急了：“患者是阑尾炎，需要立刻动手术，需要上麻醉，需要监护人签字的。你们赶紧叫人来，叫你们老师来也行。”

郑允浩平息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前一步对着医生说道：“我是他哥，我来签字。”

医生看了一眼郑允浩，不敢相信，问了些金在中平日的身体状况，还有过敏情况，郑允浩一一作答。最后冲着他道：“行，你去开单子缴费，患者立即手术。”

又是一番忙乱，等到郑允浩办完手续忙了一圈回来，手术室的灯恰恰熄灭。

三个人立即围了上去。

金在中躺在白色的移动床上，衬得脸和嘴唇一点颜色也没有，麻醉还没过，哪里都动不了，只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在几个人身上乱转。直到目光落到了郑允浩的脸上，好像突然跟见到亲人一样亲切，费力从被单下努力抬起手伸向郑允浩，嘴里含糊喊道：

“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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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病房里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因子，无孔不入侵蚀着人的神经，让人感到精神时刻处于紧张又疲惫的状态，玻璃窗上倒映着屋内郑允浩忙碌的身影。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金在中动完阑尾炎手术，短暂地清醒了几分钟又很快闭上了眼睛，便转入普通病房观察一晚。郑允浩成熟的不像个高中生，前后奔波，料理好了所有的事情。

曹元和李艺俊并排坐在一旁空着的床上，不知道是因为一连串的冲击还是因为金在中被推出手术室的第一句话是对着郑允浩叫媳妇，二人都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一旁的医生笑着解释说只是因为麻醉而引起的短暂精神错乱，患者本人清醒过来后都不一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就是还是让人感觉很不对劲。

曹元实在不敢细想，圆溜溜的眼珠在郑允浩身上打转，又转头看向李艺俊。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事太不对劲了，金在中怎么不看着李艺俊叫媳妇，再不然怎么不叫自己，偏偏是郑允浩？而且，郑允浩不是中午就走了，怎么会突然又不知道冒出来了。他忍了又忍没忍住，正想说什么，身旁李艺俊站起身来，对着郑允浩说道：“医生都说没事了，你也赶紧休息休息。”

曹元从善如流，附和道：“就是，你可一会儿都没停，今天还好有你，不然我们真的被吓死了，还好在中没事。”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胸口顺气，真的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郑允浩正弯腰把金在中不安分的金在中伸出被子的手塞了回去，又掖了掖被角，这才慢慢直起腰来看着二人，长时间精神保持高度紧张使得他原本冷淡的面容覆上一层灰色的阴影，好像半晌才接收到他们的话，慢慢摇了摇头，说道：“时间太晚了，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曹元咂舌，心想郑学霸对他们老大这也太好了，不仅全额垫付了全部的费用，焦急的神态也是做不得假的。还是李艺俊反应快，也不忍心看着郑允浩一直吊着心神在这过夜，真心道：“我已经给家里说过了，今天我在这就行，明天在中妈妈就能赶回来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郑允浩听了这话瞳孔微沉，再看向李艺俊的眼中便带上了一层防备甚至是敌意，十分生硬地回了句：“我不回去。”

气氛陡然有些紧张的意味。

李艺俊暗自后悔，心想自己多事，人家小情侣的事情自己非要横插一脚，现在估计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郑允浩的暗杀名单。

曹元再蠢也察觉出一丝不明的意味在其中，在一旁干瞪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突然躺在床上的金在中猛地睁开双眼，一双黢黑的眼珠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来来回回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扫射了一遍，气沉丹田，大喝一声：“谁都不许走！”

麻醉劲好像还没过，金在中在三个人震惊的目光中毫不在意形象地蛄蛹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一边连声大喊：“不——要——走！”

郑允浩赶紧过去扶起他的上半身，又在他身后垫高了枕头让他能不扯到伤口，低头声音温柔：“哪里难受吗？你现在还不能喝水进食，我给你润润嘴巴。”

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拿水和棉棒。金在中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拽着郑允浩的手腕，目光中满是情深，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你好帅啊！”

金在中扯着郑允浩的手把人拉在自己眼前，双手捧着郑允浩的脸来回抚摸，仿佛要滴出哈喇子来，活像个变态。

光是摸还不够，他捧着郑允浩的脸扭向曹元和李艺俊，仿佛是想要自己的观点得到支持，对着二人大声喊道：“你们看啊——我媳妇！好帅啊！我——媳——妇——啊！”

郑允浩被揉捏的几乎变形的脸上一双凤目冷峻，被迫扭过头和二人早已震惊到瞪到几乎要掉下来的眼珠对视着。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碎掉的声音，曹元不确定，是不是金在中的节操。

只有金在中对此毫无察觉，一双星眸微转，瘪瘪嘴，全然不顾在场的另外两人，冲着郑允浩撒娇道：“媳妇儿！你最近变了好多啊，你都不和我说话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曹元终于忍不住道：“老大，我看是你不理人家郑学霸吧。好几次我看人家想和你说话，你扭头就走，我还以为你们因为真校花闹掰了……没想到你们……”

金在中分出一秒看了一眼傻兮兮的曹元，十分真诚地发问：“我不就是校花吗？”然后又立刻回头盯着郑允浩的脸笑嘻嘻连声大喊：“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大有郑允浩不应答就誓不闭嘴的气势。

曹元和李艺俊对视一眼，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金在中手术麻醉的后劲导致的胡言乱语还是口吐真言。

郑允浩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已经被揉的酸痛的脸从金在中手中拯救出来，将对方垂至眼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离开前又亲昵在金在中小巧圆润的耳垂边流连一阵，最后实在没忍住捏了捏，对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金在中，我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曹元已经感到自己的大脑几乎要错乱了，他不知道郑允浩这句话的含义，究竟是指，——金在中把他当作老婆，还是——金在中居然把他当作老婆。

？？？他在说什么，看来他已经完全错乱了。

李艺俊最快反应过来，扯着曹元脚下溜得飞快，一边回头不再和郑允浩假客气，“那个，允浩同学，那就麻烦你照顾他了，我们就先走了啊。”

这么说着便脚下生风快速走出病房，离开前还不忘给二人紧紧关上了门。

金在中十分心痛失去了两位最佳观众，对着郑允浩憋着嘴几乎快要哭出来，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惹得郑允浩伸出手抚摸他的发丝。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四周万物俱静，玻璃隔开了夜晚深沉的黑暗只倒映出此刻这间小小房间里的他们，一切都仿佛成了虚影，只有眼前的金在中是唯一真实的。

金在中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眼看着郑允浩，语调染上了一层委屈的意味：“郑允浩，我好疼啊。”

“现在还痛吗？我去叫医生来。”
“不是不是。”金在中紧紧盯着郑允浩的一举一动，像是生怕他从眼睛里消失，又说道：“之前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原来是在说那个时候。

郑允浩十分后悔中午自己没有强硬一点，带着金在中好好吃点东西，现在再后悔也没有用。他忍不住在男生的脸上落下无声细密的亲吻，直到亲到对方因为痒而发出的小猫似的笑声，他伏着身看着金在中的眼睛，听到金在中问自己：“我好像在做梦啊，你是真的吗？”

郑允浩失笑。怎么最近总是在纠结这个问题，他拉着金在中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等你有劲了，可以打我一巴掌，看看你会不会疼，不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做梦了。”

金在中用手描绘着郑允浩的轮廓，眼睛滴溜溜地转，突然问道：“你居然说你是我哥！”

“你居然听见了？”
“哼哼。”
“事情紧急才……”
“明明我才是你的哥哥，你怎么从来都不叫我哥。”
“……”
“叫嘛！叫嘛叫嘛叫嘛！”

郑允浩沉默了一瞬：“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再叫。”
“不要！生日想要另外的礼物。”

“想要什么？”

金在中的脸突然飘上一抹不自然的红云，身体也不自觉害羞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挡住了有些惨白的嘴唇，然后小声说了什么。

“什么？”郑允浩没听清，便把耳朵凑得更近，“你再说一遍。”

金在中气得翻了个白眼，干脆闭上眼睛大声喊道：“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想要——和年龄一样数字的——吻！”

金在中喊完便把头几乎要完全埋进被子里作鸵鸟状，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红，像一颗熟透了的蜜桃，粉嫩的汁液几乎要隔着浅薄的皮肤渗透出来。

时间在胶着中过得极慢，金在中在黑暗中等了半晌都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悄悄把被子翻出一个小角往外偷看——郑允浩眸中情绪渐深，似乎包含着万般含义，唇角却挂着一抹盈盈的笑意，正看着金在中——就像等着蠢笨的兔子自己撞到怀里来。

英俊的面容被感染上同样的红，凑近了在他耳边说道：“这个不用等到生日，现在，就可以满足你。”话的尾端已经消失在绵密的亲吻之中。

“1。”
“2。”
“3。”
……

“啊……等一下等一下，好好地……”
“4。”
“5。”

郑允浩强迫自己慢下忍不住加深的吻，轻喘着“这……比想象中，难多了。”
郑允浩，也会害羞吗。他也害羞了啊。金在中被亲的头脑发昏，这么想道。

“6。”
“7。”
……

吻着吻着明显感到身下的人的气息已经乱了，郑允浩忍不住单手抚上金在中的下巴使之头抬得更靠向自己，“好好呼吸啊……”

金在中几乎要听不清对方说了些什么，大束大束的大丽花在眼前绚丽的盛开，什么时候……看过那么多的大丽花啊……脑子已经无法再思考下去……

对方的身体明显瘫软下去，郑允浩不得稍稍放开，将金在中完全放倒在床上。对方闭着眼睛，脸上的红云还没有消散，呼出安稳的气息。

……

应该是因为缺氧再加上少眠而陷入了深度睡眠了吧。

郑允浩心中充盈着无限的爱意，填满了他虚空的身体。这时候他确定，不是一半，金在中无法被完全的切割为两半，不过是少年时期的假装不孤独，端着架子，假装不那么爱，来躲避一切由未来这个黑洞而带来的内心的巨大空洞。

但是现在一切都又由爱意而被填满。

郑允浩为金在中盖好被子，关上灯，一切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但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有些遗憾地想：还差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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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微风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叫醒了面庞，睁开眼入目可及的是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的白，可以任人在上面随意涂抹出任何色彩。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如此酣畅地睡过一个整觉，四肢如初春的柳条一般在风中肆意地舒展，哪里都变得轻飘飘的，人仿佛在飞，又仿佛卧在云端。

金在中从一个梦中醒来。一个美梦。

梦中是年轻的、蓬勃的十七岁，和绚烂斑斓的怒放的大丽花，是十七岁时看过的景象。

耳边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刻意被压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刻的空白。金在中轻轻朝右扭过头，一个原本应该只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身影就这么映入眼帘——如柳条拔枝般纤长的身体正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应该是刚刚洗漱过，额前的发丝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墨黑的发衬得人面孔极度的白，好似透明。毛巾搭在脖颈上，一副日常生活化的场景。

是十七岁的郑允浩啊。

看着这一幕的金在中突然感到鼻子一酸，有什么翻滚着就往干裂的眼眶中涌去，一颗滚烫的泪珠由左眼快速划过右眼，最终消失在鬓发和纯白的枕巾之间。

郑允浩一愣，快速走到床边靠着金在中右侧坐着，伸出手轻轻擦去脸上浸湿的水痕，问道：“怎么哭了？痛吗？”

金在中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是有一点点痛，可以忍耐，是不至于要到流眼泪的痛。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流泪。金在中也说不上来。

郑允浩又从洗手间摆了毛巾回来，撩开额前的碎发给金在中擦脸，他擦的很细致，又不敢使力，生怕重一点就会弄痛他似的，好像在给小猫挠痒痒，惹得金在中又笑了起来，身体动不了，就左右摆头来躲避郑允浩手中的毛巾。

郑允浩微微叹了口气：“你怎么像个小孩似的，又哭又笑的。”

金在中眨眨眼睛，目光几乎到有些贪婪地盯着郑允浩的脸，听着他对自己絮叨医生交代的话。护士姐姐从外面拿着吊瓶，看见金在中醒了过来，问了他身体感觉怎么样，又量了体温把吊瓶挂上去。

扎针的时候金在中好像有点害怕，眉头紧紧皱着想看又不敢看针扎进去的画面，郑允浩便错身站在他面前，挡住了护士给他扎针的那只手。

护士姐姐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看见这一幕不禁笑着对着金在中打趣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昨天你哥哥背着你过来，吓得可不轻。”

金在中躺在床上不得不仰头看向郑允浩对着自己的小半侧脸，他总是绷着脸，只是面上有一丝薄红，好像是被他人提起昨天的失态有些害羞。金在中有一点想笑，又有一点想哭，他转头看向正在给自己手背贴上胶布的护士姐姐，假装很镇定地说：“我们不是兄弟。而且，我才是哥哥，我比他要大十天呢。”

他一本正经纠正自己才是哥哥的语气和只能自由活动的一只手比划了两下的五只手指头都可爱的让郑允浩忍不住想要当众咬他一口。幸好这时推门进来的金妈妈打断了他的妄想。

金在中的父母都是同一领域搞科研的，恰巧周末在外地有一场学术研讨会，夫妻二人给金在中留了足够的钱和食物，想着短短两天两夜的行程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想到偏偏金在中在这个时候身体出了差子。

昨天夜里接到消息的夫妻二人一整晚都没睡好，朴女士更是买了凌晨最早一班的列车赶了回来，一路的奔波让她显得很是疲惫。她看着全须全尾躺在床上还冲着她笑嘻嘻的金在中，暗自骂自己这个傻儿子。给了金在中一记眼刀，她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郑允浩。看得出为了照顾自己家这个傻小子，这孩子脸上还带着倦容，朴彩珠不由得心生感动，眼眶便有些湿润了，她心疼的拉起郑允浩的手不住地说道：

“允浩是吗？好孩子好孩子，真的太感谢你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这傻小子还不知道要怎么遭罪了……太谢谢你了啊，看你……都没休息好吧？”

郑允浩惯会在长辈面前表现，他回握住朴彩珠的手说道：“阿姨，我没事的，只要在中没有事就好了。”

金在中感觉自己虽然躺着动不了，但就像看着自己媳妇见婆婆一样高兴，发出咯咯的笑声。

朴彩珠扬起手要给金在中一个暴扣最终还是没忍心，但还是教训道：“你应该好好感谢允浩同学，如果不是他，看谁管你！你肯定没好好在家吃饭，又是去网吧疯耍了吧？也不好好吃饭……你真是……”

话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在喜欢的人面前被母亲这么讲，金在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服软向母亲撒娇道：“好了好了！妈妈我知道自己错了嘛！”

郑允浩总是知道适时地退场。他站起来向金妈妈告别。

“等等孩子，这些费用都是你垫付的，怎么能这么走了，我带你吃点东西，把钱都给你。”朴彩珠赶忙去包里找钱匣，被郑允浩挡了一下。

“阿姨，下次吧，我要赶快回家了。”
的确不是什么好的时机，一切都兵荒马乱的。
“好好！”朴彩珠拉着郑允浩的手，不住地感叹怎么会有这么俊的男孩，满眼里都是欣赏，“都没怎么见你和在中一起啊，下次来家里玩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啊！”这么说着便要送郑允浩出门。

“郑允浩！”躺着动不了的金在中赶快出声叫住了他。

郑允浩转过身看金在中，发出“嗯？”的疑问。

没想到金在中突然发问：“今天是周几？”

“周日。”
“啊。”金在中恍然，然后是有些遗憾地口吻，“那我可能有一周的时间，都没办法去学校了。”
“我可以每天过来，把笔记带给你。”

金在中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这才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冲郑允浩左右摆了两下，说道：“再见，郑允浩。”

金在中的目光一直到郑允浩消失在门边良久才慢慢收回来，一转头却又撞进了朴女士看着自己的温柔的目光。

朴彩珠最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金在中感觉自己在这样温柔的目光中被完全看穿，无所遁形。他有点害羞，甚至是恼羞成怒，赶忙错开眼睛，眼睛看向窗外，但闪动的瞳仁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实点落脚。

“妈妈曾经以为，你没有什么喜欢的，所以总是很担心你。”眼睛可以移开，但是耳朵却不能关闭，金在中感觉到朴彩珠坐在了他的身边，轻轻靠着他，仿佛真的松了一口似的说道：“我现在放心不少。”

他感觉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胸腔内积蓄了一箩筐想要辩驳的话，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感到自己正在打点滴的那只手被母亲的温软的手包裹了起来。

他就像原本蓄满气鼓起来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了。

“你想和我聊聊吗？”

金在中不敢回头看母亲的表情，固执地把头扭向另一侧，无声地拒绝了这段对话。只有不断煽动的眼睫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他害怕在母亲眼中看到哪怕一丁点伤心、失望或者还有什么其他更令他难堪的东西。

他的父母虽然都只是工薪阶层，但却在对自己的教育方面，总是走在前线。即便自己的母亲是更强势的、严厉的。但是自己在家庭中感受到的，永远都先是爱和尊重。他从小便可以以面对面坦诚交流的方式向朴彩珠倾吐任何事情，哪怕是在外面和混混打了架被送去警察局，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给朴彩珠打去电话，坦诚自己所做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永远是被爱与接纳的。他的成长环境也总是宽松和自由的。

可是这件事情不行。

这种事情，太过于超前和离经叛道，自由过了头。况且就连他自己，恐怕也没能完全理解接纳这样的自己。

金在中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每一次郑允浩看向自己的眼睛。

每一次都是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每一次都是。

被握着的那只手不由得缩紧了些，他感到胸膛上压着的被子忽地变成一座千万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朴彩珠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彷徨和无助，伸出手在金在中的脸蛋上轻轻拧了一下，说道：

“多带允浩同学来家里玩吧，妈妈很喜欢他，你爸爸也会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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