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 立即注册
【爱不离2017年度允在文推荐总榜】

【爱不离2018年度允在文推荐总榜】

查看: 381|回复: 30

[青春校园] 他的小狗[悬疑/HE]BY:行路空枝

[复制链接] |关注本帖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发表于 2025-3-3 09: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金在中和他的小狗郑……

依旧是我觉得不虐,很甜。
作者坑品很好,绝不弃坑。欢迎入坑。

为爱发电,你们的点赞和评论,对我真的真的很重要!!!
水楼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3 09:11:29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能信任他人,就根本无法生活下去吧。一旦失去了对他人的信任、对社会整体的信任,那么从一天的开始,如何吃下父母为你准备的早餐?如何迈出家门去上学?如何接受老师传授给你的知识呢?

想想就知道,那样的话干脆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自己接触到任何不能信任的人,这样才行吧。

那食物呢?没有食物,不能洗澡,天天不能和任何人说话,怎么想都会疯掉的吧。

所以,一个人是绝对生活不下去的。

那如果,是连自己都无法信任的情况呢?

又该如何是好呢?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3 09:11: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章 晚霞

学校傍晚时分的晚霞宏大灿烂如一幅气势恢宏的庞大画卷,在由深红逐渐转向深蓝色的天空幕布上缓缓游移。

我走下台阶,将晚霞抛在身后,转过弯来到二年级班级所在的楼层,穿过长长的两侧都是教室的昏暗走廊。廊间闪烁着惨白昏暗的白炽灯光,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道路,照得我的脸同样白兮兮的。

不过因为我常年营养不良,脸本来就比较惨白,估计这会儿谁从对方迎面走来看到我,恐怕首先是要吓个一跳。

一走进教室,屋子里的白炽灯简直亮得吓人,将打铃前教室里闹闹哄哄的情形都明晃晃地照在了大窗玻璃窗上,晚自习的铃声随着我走向座位的脚步缓缓奏响。

紧随我后面进来的教授我们数学这门科目的老师,同时担任班主任的宋安国老师走上讲台,还没说话就先清了清黏腻的喉咙,站到讲台上一脸为难地看着下面坐着的二十多个正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少男少女们,最终不得不使劲儿拍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啊!把话都留到晚自习后再说!把桌子上和学习不想干的东西也都收起来了啊——班长,你的桌子上怎么也这么多杂志啊!你,漫画赶快都收起来了!好了,好了,班上不可以玩球,怎么一个个都像小学生似的。我再说一遍——现在专心写题,不会的就上来问我。今天我看着你们自习,不到晚自习结束谁都别想溜走。”

学生们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大家纷纷把桌面上原本散落成一团的化妆品、杂志都收了起来,男生的桌子上的漫画也赶紧都扫进抽屉,改掏出数学卷子,大家一边听着他在讲台上讲着纪律一边不情不愿地开始做了起来。

我坐在临窗的最后一排,仰头看了一眼站在讲台后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三十多岁的高个儿男人,倒还没到中年发福的份上,每天来上班总是穿着灰色的工装外套,枯黄的脸色让人联想到他应该是吸烟过多老烟民。每次张口说话前,总是要以清一清喉咙为开场白,而他的口头禅便是——“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劲的一届”——听着真是老掉牙的那一套。

总之他是个如果放在外面我看过一眼之后决不会再看第二眼,也不会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象的这样一个平凡男人的形象。

不过像这样的男人也有其存在的意义和好处。对于我们这所位于日歌山下县里唯一的一所高中而言,不论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的形象自然不能是那种太过于英俊帅气美丽宜人,容易引起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无限浪漫遐想的那种类型。

据说在今年开学前,校长给老师们开的动员大会上就一再提醒,着重警告师德师风,严禁教师和学生之间发生任何超出正常关系范畴的存在。就是因为在这之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高我们一级的不知具体姓名的学长就是因为和帅气男老师谈恋爱,被发现后家里面的人来到学校大闹了一通,据说当时的场面不可谓是不令人震惊,但因为是发生在暑期补课时的事情,当时我们一年级还都没有参加补课,所以这些事情的细节也都是从高年级的学长那里听说来的。这件事最后以男老师被学校革名开除,女学生转学离开为结果收场。虽然作为事件的两个当事人都已经离开,但这件事可是作为重大新闻在我们升入高二一开学之后就在班上沸沸扬扬地流传了好一阵子,但却因为没有了更多的消息之后,大家的新鲜劲儿便转去了别的地方,这件事便没有人再提起了。

不知为何,看着宋国安这副显得有些窝囊的模样,我的心里突然就又想起了这件事。我在脑子里回忆着那位和女学生谈恋爱的男教师的脸,明明是大家公认的英俊又帅气的长相,但在我心底却只留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般,倒是那位学长的脸我在教导处的办公室见过两三次,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我根本没心情写什么数学卷子,况且数学是我最差的学科,虽然面对着摊开的卷子,但我却始终低着头,手里攥着笔,眼神时不时在空白的卷子和左手边那扇独独没有关上的窗子间来回游移,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瞎想一通。

哎,究竟是谁没把窗户关上?我盯着那扇没关上的窗户在心里抱怨着。这种夏天的晚上,如果不关上窗户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便会一个劲儿往亮堂的地方钻,真是有够恶心得要死。

我最怕虫子,尤其是我们学校就正好位于日歌山的山脚下,各类少见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昆虫常常会在你绝对意料不到的地方伏击着你,等着吓得人哇哇大叫。据有些胆子大的学长说,他们还在学校的后山见过蛇,并且还是条毒蛇。

我一想到这种情况就一身恶寒,赶忙想起身走到窗边去关上窗户。

窗子外面的天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原本如火如荼的晚霞在墨一般漆黑的天幕上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朝着远方延展着,在独独那扇开着的窗户前,从我的眼前快速流动,远处的霞光逐渐开始消亡。

讲台上的宋老师的声音如背景音一般还在没有休止地继续,内容无非就是些什么——“你们已经升入了高中二年级,这是最重要的一年,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总想着爱美打扮、或是什么游戏……诶?那个空着的座位是谁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朝着宋安国手指的方向看去。短发女生班长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推了推了鼻梁上架着的高度数圆片眼镜,眼睛一眯,说道:“是班长郑允浩的位置。”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心头兀地闪过一丝说不上来的惊恐的感觉,就好像有虫子从开着的窗子外迎头冲进来,我吓得大叫了一声,瞬间,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就连刚刚一直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宋安国也闭上了嘴巴,他用一种奇怪又悚然的目光盯住了我。

我回过头,迎着众人的目光刚想解释些什么,但就在那瞬间,我感觉到从我身后的窗子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一闪而过,风刮过搅动起空气的旋涡。还没等我回头去看——咚!紧随其后一种犹如大风砸在窗子上发出猛烈又摄人的声音重重地击打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上。在我面前的那一张张鲜妍又稚嫩的面孔上,原本总是会露出或嬉笑或难过悲伤的孩子们的脸上,都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秒钟断裂的神情,就好像他们全都变成了失去电力的机器人般静止着。可紧接着,仿佛接上线的电源,每个人的脸上都冒出来不同程度的惊恐的表情。有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开始尖叫起来,有的原本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竟然直接一个趔趄原地摔了下去,甚至还有几个女孩子在尖叫过后直接崩溃般大哭出声。

我看见站在讲台上往日总是对我们这群学生有些懦弱的老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么man的一种表情,他几乎是一个健步就冲到我的面前,我以为他要对我做些什么,但没想到他根本就是直接越过了我站的位置,扑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望去。

发生了什么?

我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心脏开始咚咚咚跳个不停。虽然我面前的同学们脸上一个个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不敢向窗外去看,但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下意识还是转动着僵硬的身体,两步就走到窗边,从宋老师身侧的位置探出头朝下看去。

“——在中,别看!”宋老师的声音从我的脑袋上方焦急地传来,紧接着一双带着烟味的大手覆上我的眼睛,我的肩膀也跟着被他重重地扒拉了一下而远离窗边。

但太晚了,已经太晚了。

我已经看到了。

在夕阳余晖的照映下,虽然只看了那么一眼,但我十分清晰地看到,身体摆出正常人根本无法摆出的奇怪姿势仰躺着的郑允浩正用一种柔和又安详的目光远远地望向我。他原本就拥有一双乌溜溜的黛色眼珠,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比月牙还要弯的好看形状,他曾经用那双眼睛看过我那么多次,我印象深刻。

以往一和我对视的他总是忍不住先挪开的眼睛此时再也无法移开他的目光了。此时,他的眼珠依旧漆黑,可却失去原本的光彩,变得空洞而麻木。在他躺着的那块柔软的草地上面,我看到有一摊深红的东西逐渐蔓延开来,覆盖了草地原本的颜色。

——那是什么?虽然紧接着我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可就跟做梦似的,我的呼吸变得忽深忽浅,我的脚仿佛就像踩在棉花似的,我开始失去对于现实世界的感知力。

松开了我的肩膀的宋老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就拨打报警电话。一边拨号,他一边伸出长长的胳膊把我们像羊群一样赶到教室深处,远离窗边。

四周已经乱作一团了,有人尖叫着跑出教室,却不知要往哪里跑去,有的人缩在角落别人的位置上瑟瑟发抖,几个女孩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恐怖神态,只有几个胆子够大的男孩往窗边蹭过来,想看一眼外面的景象。

我已经开始听到整个校园开始发生暴动。

乱混中我被人狠狠撞了肩膀,腿一软就磕在了倒下的桌角上。没有人注意到我。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声和桌椅在地面划动发出的尖利的摩擦声中,我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

明明教室里开着的白炽灯亮得晃人眼,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是应该绝对看不到窗户外面的事物的,但是偏偏有一扇窗没有被关上。

我回头朝那扇独独没有被关上的窗子往外望去。

窗子外的夕阳已经渐渐开始消散,晚霞最后的余晖照在我的脸上,将我全部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4 17: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章 我的家

晚自习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由校长出面牵头,各个班级的老师一个个都回到自己的班级上,有序地组织着大家离开学校,一个都不许在校园里逗留。老宋对我们更是一个个耳提面命,要求我们绝不允许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发在网路或是校园论坛上,更不许彼此间相互讨论,至于家长那边,学校会一一发去声明和慰问。

从学校的车棚推着我那辆老旧的山地车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隔着一整个偌大的操场,在有着七层高的教学楼下,不断闪烁着红蓝光溢满了夜晚的校园,纷繁的颜色和嘈杂的声音简直有沸反盈天之势。这样奇怪单调又诡异的场景简直不像是真的,而像是发生在别的世界的事情似的。

摆摆头,我想奋力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而且那副场景——只看了一眼却深深印刻在我心底里的那副景象我实在不愿多去回想。虽然我并没有目睹郑允浩从楼上坠下来的过程,但当时的我不知怎的竟然胆子大到伸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后来老宋很快就伸手遮住了我的视线,可就那一眼,就足以我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从七楼的天台掉下来,就算不用看,也能想出尸体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一路将自行车推出校门,这才跨步骑上车,一路向南,朝着我现在独自居住的家蹬去。

我现在居住的地方,是从前母亲还未改嫁前两人一起生活过的旧宅。从位于日歌山山脚下的学校一路向南,一路都是下坡路,对于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我来说总是很省力,但是要去上学的时候情况便恰恰相反。回家的路上会先路过一片都是独栋的自建房区,岛上的大部分本地居民都安家于此,我就知道郑允浩的家就在这一片的其中一栋,他的父母都在首都工作,只有他和他的外婆两个人居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一走过这片区域,再经过较为热闹的商店街,横穿过一条大河,就来到了我现在所居住的国民住宅区了。

说是国民住宅区其实就是由政府计划,用于出售、出租供低收入家庭所居住的住宅,在升入高中时母亲留下我一个人住在这,而自己搬去和再婚对象一起住在自建房区之前,我们两个曾一起在这里这里居住了有十年之久,应该是我的亲生父亲一去世,家庭濒临破产的我们就被迫搬来了这里。这是一条老街,土地平坦,基本上看不到什么高楼大厦,和日歌村居民大多数居住的独栋不同,这里基本上都是两层的横排木质公寓,一个个像火柴盒似的匍匐在土黄色的大地上。而且光是这建筑的一层就居住了十几户之多。我现在就单独住在其中一栋的二层的第三户里。

打开单薄的防盗门,站在门口狭小玄关的水泥地上一眼就可以将整个房间的布局尽收眼底。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几乎完全相连,房子的最深处的纸拉门里就是一间只有几叠大小的我的卧室,因为放不下西式床,平日里我就直接在地上铺上床铺席地而睡。这里每家都没有单独的卫浴间,如果要上卫生间的话,那么只能离开房间,走到位于公寓五十米开外的公共卫生间去。而要洗澡就要跑到更远的商店街那边才会有澡堂。

我脱下鞋子,回过身将鞋子整齐地摆在玄关,又回头看着散发出冰冷气息的漆黑屋子。房间里几乎也没什么家具,客厅中央摆着一个正方形低矮的茶几充当我的餐桌和书桌,再往里的卧室里只摆着棉被和我的文具用品,还有一些四季换洗的衣物被塞在简易衣柜里。

这便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迎着一股闷热的气息踏进房间,只需吸一口气,就能立刻感受到屋子里积聚了一整天的热气。这里没有安装冷气机,所以即便是在最炎热不过的九月,我也只能靠窗子打开透进来的微风获取凉意。

我扭开窗锁,打开窗子。一瞬间,屋外嘈杂的声响和气息混在一股宜人的风中扑面而来。我的窗子正对着的是一个高高垒砌而成的河流的堤防,沟渠中总是缓缓流过大量土黄色的河水。这里地形还挺奇特,周遭都是不超过三层的低矮建筑,但又因为这座堤防的存在而变得极具有压迫感。但我很喜欢坐在窗台上打开窗子向外面的河流中看。我每次坐在窗框上低头窥视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时,都会在脑海里想象着它们究竟要奔向何方。

天蓝色的窗帘被晚风吹得鼓胀起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当四周都安静下来之后,河水奔流而过的声音就莫名变得巨大而轰鸣起来,我开始在心底里思考着今天傍晚时发生的那件可怕事情。

暮色中的日歌山总是泛着潮湿雾气,我在脑子里想象着我没有看到的那一幕——郑允浩的白衬衫像断线风筝一般掠过教学楼的外墙时,整座校园的时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个学识与外貌俱佳的郑允浩、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模范生郑允浩、全班一致推举为班长之一的郑允浩,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将自己摔在二月兰丛中——血色浸透的绿化带里。

我想象着他原本修长有力的四肢都变得绵软折成怪异的姿势,总是一丝不苟纽扣都是系到最上面一个和绝不会忘记周一时要穿的校服下摆正被灌木尖利的枝芽勾着,在那样盛大而灿烂的晚霞下和夜风合奏出裂帛般的呜咽,共同完成了这一场死亡的壮举。

这种事情简直就像是发生在校园恐怖小说里的内容,怎么想都不像是真的。

不是我要刻意说死者的好听话,而是郑允浩的确就是这样一个绝对客观优秀的存在。

在这座三面环水的山城里,“郑允浩”三个大字可是所有家长老师嘴巴里滚动的免罪符。俗称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就连我妈十天半个月电话打给我时,都不忘提醒让我多和班上的允浩同学多学习学习、亲近亲近。

我想到今年夏季新学期开学典礼时,作为优秀生代表发言时的郑允浩全身闪闪发光,别说那些犯花痴的女孩看着他眼睛里都一直冒星星,就连我站在人群的最后抬头仰望他,都感觉他像是星星那般璀璨且遥不可及。

我默默叹了口气,手在衣服口袋里胡乱摸了两下——没有烟了。虽然身为学生抽烟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每当我心烦意乱,或是倍感忧伤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要点着一根烟,哪怕只是默默看着那小小的烟火一明一灭的样子心里也会好受很多。可是回来的路上我并没有拐去商店街的便利店去,因此别说是买烟了,就连充当晚饭的速食饭我都忘在了脑后。

恐怕这都是因为发生了郑允浩坠楼的事件,才导致我的心完全乱了吧。

毕竟我的脑子里总是忘不掉探出脑袋朝下看到的那一幕——我看到郑允浩原本黑漆漆的眼珠依旧似往常一般盯着我,虽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但那双眼睛向我看过来就好像是有话要对我说似的。

当然这肯定是出自于我丰富的想象力,我们班级可是在四楼,我还有点近视,正常情况来说我根本不可能看得清躺在教学楼下的绿化带里的郑允浩临死前还看向我的双眼。

我就这么斜靠在窗框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班上的那些事,好像又想了一会儿有关郑允浩的事情,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20点35分。

就在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在我耳朵里说话。

有人在不断叫我的名字,好像还在不断说着什么。

“在中,在中……在中?醒醒?”

没错,那声音根本不是离我有多近的问题,而是就好像是在我的身体里面发出来的,甚至就好像是从我的脑袋里发出的声音一样。

我打了一个哆嗦,睁开眼睛,差点没从细窄的窗框上跌了下来。

瞪圆的眼珠在漆黑一片的狭小房间里窥视一圈,想要辨别出声音究竟是从哪个方位传出来的。

可是等了一会儿,别说我眼睛里没有看到什么,就连刚刚听到的那道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刚刚我在做梦?

可是梦里也能听到声音的吗?

这倒真是稀奇。

我从窗沿边跳了下来,摸黑打开位于床头摆放的一盏小灯,立刻,昏黄的光晕将我和这个小家包裹在了一起,我顿时感觉安心不少。

看看同样摆在床头的闹钟,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21点整,我摸摸空瘪的肚皮心想少吃一顿也饿不死我,便走到厨房开始刷牙洗脸。

一切准备就绪,这回我换了睡衣就准备躺下睡觉。

我刚一躺下,还没等困意蔓延开来,突然又是那道声音在耳边炸响,这次我听得十分清楚,是一个嗓音清澈的男声在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

“在中,在中,起来吃饭再睡觉呀!”

我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来!

这什么鬼?鬼还劝人要吃饱饭!?

在今年的五月五日,也就是儿童节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和那个才刚满一周岁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在俊一起去了日歌山半山腰上的神庙祭祀。虽然我是不知道儿童节为什么要带着小孩来这种地方,况且今年我都已经十七岁马上都快成年了,自然不会过什么五五儿童节,但是能够和平日里不常见面的母亲待在一起,甚至一起做些什么,我心底里还是很开心的,便答应一同前往。虽然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母亲的再婚对象高俊叔叔开的诊所忙离不开人,所以才专门叫我向学校请了假来帮助她带着弟弟一起出门。

在气氛庄严肃穆的古朴禅院里,一位自称是住持的白胖和尚接见了我们。那恐怕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真的看见的出家人。他们真的没有一根头发,那光秃秃的头顶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光明锃亮,反倒是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但是那和尚从脸到手上的皮肤看起来倒是白皙非常。在我母亲哭着向主持谈到我这个一出生就身体虚弱的弟弟时,那白胖和尚好像非常感同身受般也从胸前开两襟的衣服里掏出了手帕不断点按在他胖胖的脸上。

其中从我站着的方向,明显可以看出那和尚压根就没流一滴眼泪,不过是为了配合我母亲演戏罢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我母亲花了大价钱为在俊弟弟在庙里供奉了一盏长明灯,由主持和他的一干弟子长日里对着长明灯念经送佛,保佑弟弟可以平安长大,但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我是想说,对于母亲彼时将刚刚升入高中时仅有十六岁的孩子单独留在这里一个人生活,自己搬去更大更宽敞的房屋和再婚对象生活也好,还是在生下了和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之后更是对我疏于管教和照顾也罢,至始至终在我的心底里是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妒忌、不忿或是怨言的。

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里突然有了。

tbc.
这里就能慢慢看出来了吧,我们小金其实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孩子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17:50: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章 我的家2

我想,如果我要是还和妈妈住在一起的话,或许我就不会对这种未知的状况感到恐惧了吧,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鬼找上门来的离谱却又无比恐怖的事情。

不是说,鬼总是会找上那种独自居住的人来下手吗?因为这样应该会比较方便对他们造成惊吓和恐惧。

所以,独自面对这种超出情理之外的灵异事件时,我不得不在心底里埋怨起将我独自一人丢在这里的母亲来了。我甚至开始怨恨起我那个早死的爹,怨恨那个将母亲从一团糟的生活旋涡中拯救出去的男人,并且怨恨那个他们共同生出来的和我只有一半血缘的弟弟……总之在那个瞬间,我已经将所有能怪罪的人通通拉出来在脑子里处决了一遍,可现实情况依旧没有改善。

虽然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可是我依旧能感觉到那道声音的主人还存在于我的身边。

那是一种感觉,很难描述。

通过我看恐怖电影或是灵异相关的小说的经验来看,遇到这种事情时最好不要有太大的反应会比较好。我想鬼应该其实就和调皮捣蛋的小孩差不多,你越是表现出惊恐害怕的模样,鬼就会越来吓你,因为比起吓那种天然呆,吓你的感觉那可就更好了。你越有反应,鬼的情绪价值不就拉满了吗!

我哆哆嗦嗦从地上捡起刚刚被我掀飞了的薄被,不顾夏夜里依旧炎热的高温将自己全身都裹了起来。借着床头那盏散发出微弱光芒的小灯环视房间的暗处和只拉开露出一点小缝的拉门外的客厅。一切都静悄悄的,除了暗影和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已经消失了吗?

我在心里默念着那条经验,尽量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蜷缩着身体又躺了下来。我以为只要我装作无事发生,那声音便不会再响了。

但没想到我刚一躺下——“在中,都说了不吃晚饭就睡的话对胃不好啊。”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我明显可以感受到,就像电视里会发出的立体音一般,那声音刚刚明显从我的左边滑到了右边,就好像有一个人从你的左边走到了右边说话一样。

我的头皮立刻炸了。

这次我确定了这不是我做梦时梦里发出的声音,而是十分确信的确是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并且这声音我还十分耳熟。

可我越是耳熟,心底就越是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惧意。

这回我完全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了,我瞪着一双十分惊恐的眼睛不断在昏暗的卧室里来回扫射,费了好大的力气我才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你、你你你……”

结果我只说了这一个字,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我这副几乎快被吓傻了的模样看起来很是逗乐,空气里那道根本看不见身影的声音竟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别说,他这么一笑,我内心里的恐惧突然减弱了几分。虽然现在我的眼睛看不见他,但是竟然在脑袋里浮现出了那副他笑着时的模样——眼睛弯起来,眼底是愉悦的情绪,不似他一贯对人的态度。

惯常他总是维持的优等生老好人的形象之下内含着的冷漠会蒙上一层热络的虚假外衣,他不是故意要那么做,只是人多少都会设置自我保护的机制,伪装成最完美无懈可击的绅士便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屏障,可撕下这层虚假面具下的真实面容却只有我一人见过。

“……”

我想象力丰富,眼前打破那副岁月静好笑容的是一具躺倒在绿化带里的尸体的脸,那死死瞪着我的双眼不断冒出深红的血水,原本是低垂的嘴角竟然直接咧到了耳根,同时不断发出凄厉的尖笑声。

这下我完全无法保持冷静,我开始把身上唯一的薄被当作武器一般在空气里挥舞,一边挥动双臂,嘴巴里一边发出含糊不明的大叫声,以试图恐吓那声音的主人。

我知道我这样看来更傻了,可是我没办法,没有绝对的实力自然无法保持优美的姿态。普通人仅仅只是要活着姿态自然不会有多好看。而且要知道,人在面对未知时的恐惧是无限的,就光我这个无限的想象力,别说今天晚上这个鬼现身吓死我,我直接就能靠想象力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所以,打败想象的最好办法就是先行动起来。

……嗯,你别说,这条规则在人生的各种场合下好像都挺适用。

但现在我完全顾不上佩服我自己,现在我只有靠我的武力、我的双手、我的喉咙、我手中挥舞的被子,才能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我手中挥舞着的薄被搅乱了室内原本浑浊的空气,在这个酷夏的夜晚,原本我就什么东西都没吃,现在又是在好一番体力和心理的双重消耗之下,我不仅出了一身的汗,肚子空瘪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肠子搅动着胃部感到一阵抽搐。

最后一直到就连笑声都听不见的时候,我才因为身体脱离而不得不停止下来这场奇怪的闹剧。

天地良心,我现在觉得那鬼刚刚在我耳朵旁说的内容简直是对的不能再对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现在就算是那鬼要等我吃饱了再吓死我,那我也得先吃饱再说。不管怎样,我也坚决要做饱死鬼,不能做饿死鬼!

想到这,我把手中的被子往身后的床铺上一丢,拉开卧室的纸拉门三两步就冲到了小小的厨房。可打开冰箱一看我就失望了。

平日里都是我一个人在住,又是身为高中生,哪有闲情逸致顿顿开火做饭。早饭要不就是便利店的饭团或者三明治,午饭吃学校食堂,就连晚上都鲜少有我自己做饭的时候,所以现在这冰箱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吃的。

我在心底里掂量着要不要拿上钱跑到商店街的便利店去买点吃的回来,可是再一看表,时间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晚上十点多。日歌村的居民个个都过的是没有夜生活的枯燥无味的日子,商店街上的店铺一个个九点钟都会陆续打烊关门。这时候去恐怕只有卖酒的店还开着,可我一看就是一副瘦不拉几的学生模样,店主是绝不可能卖酒给我的。

这下想要借酒把自己灌醉以逃避鬼对我的心理打击这一计划也就落空了。

但其实这会儿,我身体的饥饿感已经完全打败了我内心当中的恐惧。更何况,我在心底里琢磨着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越想越觉得熟悉。虽然声音熟悉才可能会出更大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已经饿到眼冒金星,不用等那鬼来吓我,我都要直接饿死了。

最后我在房间里打转了半天,最后想起来我的书包里还有一包我早上没吃完的吐司面包,我立刻冲到玄关把我的书包拽进客厅,一股脑的将里面的书全倒了出来,果然看到长条袋子里剩下的几片面包片。

我已经顾不上什么鬼不鬼的,从冰箱里拿出大量的奶油和果酱,涂满整片面包直接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一种平静的幸福感简直要将我淹没。我忍不住热泪盈眶。我这时才感觉到原来活着、活着能够吃到这样简单的食物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啊。

虽然紧接着,我的脑海当中又浮现出了郑允浩的身影。那个总是一板一眼死脑筋的郑允浩。那个曾经看到我将一片吐司又是喷上奶油又是涂上果酱之后露出惊愕表情的郑允浩,然后他便会像个大人似的告诫我一次只能品尝一种味道比较好,因为吃甜的太多会导致身体出现问题的郑允浩。

……现在没有人会在我吃面包片时又喷奶油又涂果酱时对我出言教导了,可是在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寂寞的感觉。

吃到第二片时,我只单独涂上了薄薄一层的草莓果酱,然后郑重地将其送入口中,仔细品尝着食物本身的味道,并怀着感恩的心情将其吃了下去。

直到一整袋面包都被我吃完,又整整喝了一整瓶宝特瓶的矿泉水,抱着吃饱的肚皮这次再躺下的时候,那个声音才没有继续在耳边响起。

我在心底里忏悔着从前我的各种浪费的行径,在关了灯了一片虚无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对着谁下定决心地保证着,自己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做人。不知不觉中,紧张的感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黑暗的困意将我全部笼罩了起来。

身体一松,我就直接睡了过去。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7 08:16: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章 学校

第二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依旧是在床头闹钟的震动下才醒了过来。

等到我快速外出上了个洗手间再回家刷牙洗脸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快把昨天晚上发生的小插曲给忘记了。当然郑允浩的死我是还记得的。

我随便哼着没有调的小曲儿,一边把牙刷塞进嘴巴,一手拿着手机点开班级的群聊。昨天睡觉前也顾不上看班级群他们都聊了些什么,现在打开一看,除了今早女班长发的一条正常上课的信息外,班级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群里讨论这件事情。

这让原本还想窥探别人想法的我有些悻悻地放下手机。

厨房的水槽对于今年身高已经快一米八的我来说实在有些低矮,我弓着腰刚吐了一口嘴巴里的牙膏沫,就听见从侧方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喀嗒”声。我立刻保持静止,弓腰低头不敢有任何动静。

那刚刚是什么声音?

开门声?还是关门声?

难道是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门没关好,是风将门带上了?

心里祈祷着千万得是这种情况,我牙膏沫都没吐完顾不上漱口猫着腰一步步朝着玄关的方向挪。

一边挪步的过程中我的眼睛四下乱瞟,因为客厅和连接的厨房,总共只有一扇位置靠上的排气扇作为通风和透亮的作用,只要将卧室的纸门拉合,即便是白日里客厅也是一片昏暗。我双眼睁得滚圆,在那一处处昏暗晦涩的地方一一丈量过,惊愕如潮水一般在心中翻涌。我祈祷着,可千万别是那鬼又来了。

走到门边,此刻的大门正完好地闭合着,看不出什么怪异之处,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昨晚那种感觉又在身体里降临。

下意识将手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却久久没有按动下去。

我昨天说了,这就是一种感觉,就像昨晚我对于那个东西的存在有所感觉一样,现在的我也有一种绝对不想打开门的感觉。

所以说这真是一种玄学。

但是也不能就一直在门口这么一直站着吧。我心里反应过来,如果我要是始终感觉门外有东西,那我一直不敢开门,我今天还怎么出门去上学?

请假?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但是紧随其后的问题就来了,我该用什么理由向宋老师请假才好呢?总不能就对老宋说我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就撞了鬼,那鬼恐怕是跟着我回来的,现在鬼又在门外堵着我让我不敢出门,所以我今天不能去上学了。明天?明天就看那个鬼愿不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了。

先不说这蹩脚的理由能不能说服完全信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无神论者老宋,光是让我说我都说不出口。光天白日的,非说什么自己撞鬼了,甚至还要说鬼不让我去上学这种话,根本就是有够离谱的。而且班上刚刚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现在我这么说这不都得觉得我疯了,那估计今天老宋就得直接比我先发疯了。

我又接着想到,去不去上学先不说,就说那鬼堵在门后让我不敢出去,家里现在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我被一直这么锁在屋子里那不就是直接等死吗?!

果然死亡的恐惧还是要比对于鬼的恐惧要更大一些,虽然很多时候,这两样东西都是彼此交缠,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可是现在我已经顾不上这个了。手中紧握的金属把手早已被我焐得发烫,我先是冲着门外那东西小声叫了两下。

“鬼兄弟?鬼哥哥?鬼大仙?”

我一说完,就将半张脸和耳朵附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点声音都没有传来,但这种安静却更让我感到害怕了,因为就连平常的早晨该有的声音现在完全都消失了。邻居家传来的叫小孩起来的声音、做饭声甚至还有夏天从一大早就开始鸣叫个不停地蝉声,都像是被那漆黑一团的鬼完全吸纳进去了一般,世界变得真空,所有真实世界的声音都在离我远去,只有我自己发出的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和乱了频率的心跳声兀自作响。

我开始有一个奇怪的猜想,感觉到会不会我现在所在的世界已经不是真实的那个了呢?那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鬼将我拉进的这个完全没有一点人气儿的世界了呢?

就说我是脑洞大、想象力丰富,这半天别说鬼究竟做了什么,光是我颅内的这一番奇思妙想就已经把我自己吓了个够呛。

我越想越害怕,竟然不知不觉中又出了一身的冷汗,并且急得我都带上了哭腔。

我在心底里觉得自己十分委屈,昨天被吓出的一身汗都来不及去洗澡,今天一大早又是这样,我都快觉得自己要脏死了。

想到这我想要出去的心便更坚决了,最后在我不断地哀求声中,我突然听到手中的门把手又发出了“喀哒”的一声,我低头一看,不知道是我在无意中扭动了门把手,还是真是那鬼看我实在太过于可怜便暂时放过了我,门已经打开了一条小缝,屋外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搅动了屋内原本浑浊的气息。我拼命努力站稳,略微又推开门的缝隙,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屋子外面的景象一如往常。

往远处可以眺望到雄伟的日歌山山峰正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阳光从厚厚的积雨云中穿透出来,散发出温暖而金黄的光芒,看起来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隔壁主妇的叫小孩起床的声音震得天花板都在响,我还闻到各家做早饭的香气不断从烟道里蔓延过来,外面的大树上的蝉叫声也开始互相混杂交叠而产生出一种浑浊而起伏的声响。

……得救了。

我长出一口气来。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我做了什么,还是我说的哪句话让那鬼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我,但至少现在已经过了危机关头,我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换上短袖校服拿起书包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自行车蹬到要冒火星,也根本不管什么一路上坡,结果我到学校的时间还比平常早到了那么十分钟。

我在宋老师略微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回到座位。呵,他心里肯定是想,我今天竟然没有迟到,真是非同寻常。

我一走进教室,就立刻发现今天班上的气氛明显和往日不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平日里总是嘈杂的早读时间,现在班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声朗诵课文或英文单词的,大家的目光都呆滞地盯着手中的课本,就仿佛一个个都已经灵魂魂飞天外。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我推车走进校门的时候,还看到了有警车停在校门外,在这种不同寻常的紧张的氛围下,是没有几个人能保持平常的状态。

并且我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除去郑允浩那个在我斜前方一个空着的位置之外,班上竟然有五六个位置都是空着的。

我一坐下就戳了戳坐在我前面一个的小胖敦实的后背,向他打听怎么有这么多人都不在。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因为昨晚目睹了那场灾难事件后心理遭受了极大的冲击才都不约而同地请假不来上学。

我刚一听小胖说完,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将我一贯的冷脸美少年的形象一以贯之,但内心实则非常不忿,暗骂道:该死,忘记还能使这出了!早知道可以用这种理由光明正大的请假,那我早上傻逼兮兮地在门里哭着求鬼放我一马那是干什么?!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7 15:55: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章 学校2

晨读就是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中进行了下去。原本我还以为宋老师会对我们大家讲些什么,或者是安抚一下学生们的情绪什么的,可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呆坐在讲台后面,用一种凝滞的目光看着我们坐在下面的这群学生,什么话都没讲。

看着他好像一夜之间瘦削下来的面颊,就连平日里总是不好好念书的我心底里也对他产生了一丝哀怜之情。

一直到还有十分钟早读下课,宋老师这才清清喉咙,站起身面对着我们。他先将昨天的事情大略讲述一遍之后,又告诉我们现在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查明,所以不能定性,因此最近不管是在校园里,还是在教学楼的走廊、办公室,都有可能会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察叔叔们正在紧张地开展调查的身影,请大家在校园里看到相关人员不要紧张,如果有任何能够帮助到调查的情况也要及时和老师和警察叔叔们汇报。

宋老师话音刚落,班上就有一个平日里就比较出挑的男生插了一嘴问道:“老师,还不知道允浩同学是自杀还是他杀吗?不会是他杀吧?”他语尾特意扬起的怪异声调和不怀好意扫射向班上所有人的眼神,就好像是说凶手就在这个班上似的。

这话刚一出,我就看见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对待我们这群青春期里的孩子总是不甚严厉的宋老师眼里露出一抹极为严肃的精光。他还是标志性的先清清喉咙,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开始说些陈词滥调的话教育我们的时候,没想到他十分严肃地开口了。

“你们得正视这件事情,不要妄自揣测这些事情!”他浑浊的声音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勉强撑起还没有吃早饭的身体望向站在讲台上的男人,听他接着说道:“不准你们任何一个人将这件事娱乐化的看待!现在,失去了宝贵生命的是你们的同班同学,是你们的朋友,是你们本该一起学习、一起毕业的同学,你们就应该感到内心无比地悲恸!”

“还有,在这件事没有没有调查出结果之前,不允许你们私自在各种地方、和任何不相干的人讨论、传播这件事情。你们严肃对待。”

这番话一说,我顿时感到班上的氛围更加凝重起来,我看到有几个女生甚至已经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而刚刚提问的那个男生也已经脸色羞红地坐回了位置,不再说话。

宋老师讲完,刚好早读的下课铃声打响,我看着他的脸色依旧铁青,行为举止僵硬地走出教室,不禁为他感到一种白用功的惋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就算我们班的人能够闭上嘴巴三缄其口,可还有别的班的人,还有那么多家长,甚至是盯上了班上知情人的电视台和报纸杂志的记者,在这个远离都市的封闭山城里,唯有秘密这种东西是没长脚却能跑的最快的东西。

果不其然。虽说早读结束前宋老师那番话义正言辞且十分富含道理,但课间时同学们之间交头接耳谈论的话题内容还是逃不过这件事情。

我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目光从那些抱寻着无限好奇心的脸上一一划过,眼睛里带着的是明显懒怠的倦意,肚子又开始咕咕直叫起来。

留着妹妹头的女班长依次过来收取大家的数学作业,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在她那副又厚又圆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十分红肿,肯定是昨晚狠狠哭过一场,还没等我安慰她,她倒是先来安慰上我了。

她一边把垒成小山似的本子放在了我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歇脚,看了我一眼之后,竟然破天荒地和我搭腔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虽然现在允浩同学不在了,但是你学习也别松懈。”

我抬起双眼皮折痕明显的双眼,伸进书包东摸西找找作业本的手突然静止在原地。咧咧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眼珠子转了转,又眨眨眼,最后只得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女班长一听我这么说,以为我是在逞强,又不知道我这句话怎么戳中了她,她那双仔细看竟然很漂亮的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手也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说:“你看看你今天的黑眼圈,都像个熊猫似的,肯定是因为伤心睡不好吧,别逞强说没事了。其实今天班上好多人都请假了没来,我看到你还吓了一跳呢。”

我被她搭在肩上的手弄得很不自在,抖了抖肩膀,脸上只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其实我心里说:那只是因为我撞到鬼被吓到没睡好而已。

最后当然以我没写作业交了个空本子上去,女班长不再搭理我很快就到另一排收作业去了。就在我以为我能趴在桌子上好好补个觉时,前面坐着的小胖突然调转个脑袋回头盯我。

小胖是他的外号,之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就只是浅显的出自于到了青春期之后他异常肥硕的身体罢了。小胖总是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个小学生似的,不论春夏秋冬,他总是喜欢在校服裤子上特意加上两条背带交叉在那像堵墙似的后背上,而且他走路时笨重的皮鞋总是会在地上踩出啾啾声。别看他这么胖,但是他好像还很喜欢运动的样子,总是活力充沛到令人厌烦的地步。总而言之虽然小胖的外形不怎么过得去,但是他性格上也没有过分令人讨厌的地方,我并不讨厌他。

我本来想无视小胖的目光,趁着上课前的几分钟赶紧趴一会儿,可小胖探头窥伺我的脸的举动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怎么了?”我率先开口问道。

小胖对我一笑,脸上的肉都堆积在一起,我看着有点难受便移开了目光。他明显没话找话先问了我昨天作业写了没,又说了半天昨天自己根本没心思写作业之类的废话,我不想花费力气打断他,就垂着眼默默听着。说了半天,他终于将话题扯上了正轨。

小胖突然压着板凳朝我倾身过来,我真害怕他把我的桌子都给压翻了。他压低音量:“你说,咱们班长身上怎么会选择做出那种事啊?”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在暗示,就好像是在说郑允浩是自己从天台上跳了下来,是自己主动选择结束生命的一样。我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刚刚老宋不是都说了,这不还在调查,你怎么就知道是自杀了?”

他啧了一声,用一种成熟市侩的语气说道:“班长人缘那么好,学习又好,长得还贼帅,你别说……要是我能长成他那样让我次次考倒数第一我都认了!”这么说着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不是说嘛,越是优秀的人可能背后付出的也就越多,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所以我就想……”

我望着小胖的脸。他的眼角高高吊起,好奇心迸发到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是如此丑陋的一张脸。

可能是半天不见我说话,小胖粗壮的腿从我的桌子下面伸过来拿脚轻轻踢了我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啊?平时看你和郑允浩走得那么近,你们不还是好朋友?他身上发生点啥不痛快的事情都做出这种选择了你会不知道?”

这招可真够损的,明明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说话,他却说什么我有事瞒着“他们”,搞得好像郑允浩自杀却让我和所有人都对立起来了似的。

我刚想说点什么把他给怼回去,但是这时正好上课铃声打响了,小胖撇着嘴扭动着他那庞大的身躯转回教室正面。而我则憋的不轻。

我盯着他的壮硕的背影暗自运气,并且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我和郑允浩真的是朋友吗?

我决定利用这节课的时间好好想想这件事情。


为了躲避小胖对我谴责的眼神,大课间做操的时候,我向老宋说我肚子难受,就躲进了教学楼西边人迹甚少的洗手间里。

刚一推门就看见三四个和我想法相同的别班的同学正躲在里面吸烟。我和他们不熟,只是属于每天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认识这张脸的程度而已,所以我并没有开口向他们借烟。况且如果我开口的话,还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眼不斜视当作没看见他们就想走进其中一个隔间,没想到门还没关严,一只手伸了进来扒住了门框。

我吓了一跳,一仰头就看见刚刚在洗手台那边站着吸烟的其中一个也不嫌臭地伸了个脑袋进来,向我问道:“哎,你们班究竟怎么回事啊?全校第一自杀?怎么都不可信。诶?你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怎么人人都觉得我好像得知道点什么才对?!

我不是一个热衷于社交的人,平时在学校里基本就跟个透明人没什么两样,一天天闷声打不出一个屁,在学校干的最多的事情不是发呆就是补觉。但是短短一天之内,不仅平时从不和我搭腔的女班长主动和我讲话,还来安慰我,坐在我前面轻易不肯转身的小胖主动和我讲话,现在就连别的班的人都来开始向我搭话了。

我这人平时不说话的时候,一张脸冷感十足,实在不是一个看起来好亲近的人,尤其是我现在心情极差,脸色估计更是好不到哪去。对方看我脸色不好,嘴里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和郑允浩不是好兄弟吗?问你两句你这是什么表情?找打啊?!”

他说要打我,我并不害怕,大不了打回去就是了,但是我今天是第三次听到这种话,简直气笑了。

我伸手把他推出隔间,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个苍蝇,我问他道:“谁告诉你我和郑允浩关系好的?”

对方一脸的理所当然,看我跟看个什么脏东西似的:“郑允浩啊!那还能有谁……而且你们不天天同进同出的……关系不好,糊弄谁呢?”

同进同出?

有吗?

而且他说的这种话未免也太荒谬了吧!郑允浩说我和他关系好?如果郑允浩还活着,我还真想问问他见谁都这么说到底是有何居心。

不过这当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7:11: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章 学校3

不过这当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所谓人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肉体的消融伴随着灵魂魂飞天外去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一切生前的所有都尘归尘、土归土,不管你是有多大的遗憾、多少未了结的事情都要全部归零。而那死后的世界,那是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地方,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谎言每天只需要玩乐就可以一直生活下去不用再考虑明天的幸福的地方。

在我七岁那年爸爸因病去世时,我母亲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在母亲的描绘下,我不自觉地就在脑海里闪过一幅规模颇大的想象图,在用水蓝色的彩笔在大片大片的空白纸张上描绘出天空的形态,而在那蓝天之上,有着许多不穿衣服却长着翅膀的男女老少,大家谁都不会害羞地手牵手着一起在天蓝中泅泳。

基于以上,所以我对于这些事情也算是多少有一些了解。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很悲哀。死,就代表着要和还活着的人相隔着两个世界,那是不可能再产生任何交集的两个世界,是任何话语都无法再传达给对方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就像我现在一样,即便是我想要再和已经去了那个世界的郑允浩再说说话,那当然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我的想象中,不穿衣服的郑允浩是不是已经作为新的生命体投入到我在脑海里绘制的那幅想象图中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要我想象郑允浩的裸体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们都是拥有同样生理构造的男性,并且我们俩还曾一起去过商店街上的公共澡堂,甚至体育课前要换上运动服的时候,他都曾毫不在意地在我面前脱下过衣服,但是出于某种理由,我还是很羞于去想象他的身体。

在我沉浸在这些无谓的想象中时,外班的那几个抽烟的坏小子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贴着白色瓷砖的偌大空间十分寂静,只有我的呼吸声在几面墙之间来回回响着。大概刚刚不知何时已经打过了上课铃,自己并没有听到吧,但是此时已经可以听到从相隔的几个教室之外传来的读书声,还有远处操场的嬉闹若隐若现。

我也该回去了。

从水龙头里争先恐后奔涌而出的冷水在面盆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我伸出双手将水扑在脸上,想要唤醒才不过刚刚上午十点就已经想要沉睡的大脑。

明明是九月的盛夏,水却感觉冰凉刺骨,一瞬间,一股没由来的寒意已经将我紧紧包裹了起来。

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的瞬间水珠从眼珠前划过,形成一个怪异的凸面状的世界,我看到在面前原本照映着我的身影的镜子上竟然缓缓地出现了一行小字。

“在中,我们不是朋友吗?”

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缓缓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的,一笔一划地在我的面前显现出来,就好像是有谁在上面呵气之后拿手指写出的娟秀字迹,并且这字迹还熟悉得让我心颤。

有时候我真是觉得自己有够迟钝的,明明身边的怪事已经接二连三地发生,但我好像总能找到说服自己一切正常的理由,好像只要骗过自己就可以当万事大吉似的。

这次我依旧想用这个方法。

明明身体已经软得像是夏日里没放进冰箱的巧克力块,但我偏偏还想再搏一搏。

我伸出的手瞬间将开着的水龙头拧紧,可能是我害怕那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渐渐变成血一般的红色,也可能就只是我比较具有节约的意识,并且此时我的身体也没有放弃抵抗,我几乎是转过身拔腿就跑。

这不转身还好,一转头,原本身后应该就是门的地方好像突然凭空就出现一堵坚硬无比的墙似的,我一头撞了上去,脑门顿时感觉发出“嗡”的一声,并且吓得我无法自控的大叫了一声,身体也因为反弹的作用身体朝后后脑勺着地下意识就要往后倒去。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我还被撞得眼冒金星头脑发昏七荤八素,身体根本就是像失重一般根本什么就无法看不清突然出现在我背后的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可迷糊间我感觉那堵墙好像还长了手,在我模糊的视野当中明明已经看到了天花板,身体快要倒地,可那冲我伸出来的手就像藤蔓一般无限延伸,那抓住我的十根手指就好像铁一般钳制住我,将我又朝他拉了回去。

我眼睛一闭,下个感觉就是我好像被拥进了一个人的怀抱当中,而且这人比我高些,也明显比我壮硕不少。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并且一只手好像还不断地在我背后轻轻拍打,像是安慰似的。虽然这种姿势可能太过亲密,但我这会儿根本就已经是头昏脑涨顾不得这些了,尤其是我感受到人的形态之后心里一下就感觉放松不少,刚想做几个深呼吸将对方推开道谢,可下一秒,头顶响起了一个令我非常熟悉的声音,准确来说,是我曾经非常熟悉,并且这两天都始终如诅咒一般缠上了我的声音。

那声音配合着不断在我后背上拍打的节奏,就好像是在诱哄年幼无知的小孩,语调轻柔地说着:“乖,没事了,别怕。”

他说“别怕”,让我好害怕。

我现在恨不得刚刚应该直接把我撞晕了才算是完,这回我抖得更厉害了,好像浑身都软了,要不是他的双臂紧紧将我的身体钳制着拥在他的怀里,我根本已经像一滩烂泥一般要滑在了地上。

我的鼻尖灵敏地闻到松木的清香,瞬间这种令人熟悉又怀念的味道将无数画面塞进我的大脑。紧绷的肩胛骨在他的掌心下面颤抖,我的冷汗已经要把短袖衬衣打湿——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好冷,他的身体好冷——这具怀抱就像是浸在冰海里的青玉,寒意是活的,正透过他触摸着我的皮肤毛孔的缝隙往最深的骨髓里钻。

“郑、郑……”我这一紧张害怕就结巴的毛病我也是最近才发觉到的,我努力维持住不让我颤抖的下巴掉下来,像一个僵硬的机器人一般想要抬头看他。

可还不等我自己仰头,对方伸过来冰冷的手就抬着我的下巴将我正对上他垂落的睫毛,记忆中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霜色,喉结随着安抚的轻哼随之滑动,却触不到应有的震颤。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郑允……”

当我终于看清镜中映照出的——我被一团灰白雾气拢着后背,雾气中伸出的半截青紫的手臂正牢牢钳着我下巴的景象时,我这回终于多说了一个字,然后再也坚持不住地晕了过去。

……

迷蒙之间,我好像还是身处西边人迹罕至的洗手间里,在贴满白色瓷砖的地板和墙面上青灰色的雾气就好像自己长了脚一般渐渐爬满覆盖了原本正常的地方,而我就站在中央,那雾气将我牢牢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我只好任由那东西飞快地将我吞噬。我低头去看,只见那雾气之中好像隐藏着一个看不见形体的怪物一般,它露出尖利的獠牙冲着我的脸就要撕咬而来。

“啊——!”

这当然是个梦。我睁开眼睛,几乎汗流浃背,明知道是梦,却还是双手摸到了自己完好无损的脸上,这才放下心来。

身穿白大褂身份一目了然的校医老师从我背后冒了出来,她一边嘴巴里发出逗小孩似的不明所以的“啊呀啊呀”声,一边走到我躺着的床铺跟前,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探了一下,又像自言自语般说着:“啊,居然这么快就退烧了啊。”然后又从旁边抽出一只消毒过的体温计直直冲着我的嘴巴就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躲避,梦里惊恐的那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

校医老师绷起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孔伸出一只手指在我面前摆了摆,“要量体温哦。”然后根本不顾我的反应直接将那冰凉的晶棒体塞进了我的嘴巴。

在小机器发出“滴、滴”两声短促的提示音后,她抽出来看着上面的液晶数字显示屏幕,念出了我现在的体温。

“37摄氏度。OK啦,已经不烧了呢!”校医老师说起话来声音甜腻,虽然已经有三十多岁,但应该是她既没有结婚又没有小孩,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就还像二十多岁的女人似的。

在我还始终怔愣的时候,校医老师一边拿过放在床头柜子上的蓝色封皮册子,打开来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就像自言自语般和我说话。

“真是奇怪呢,刚刚你被送来的时候给你量体温都快烧到四十度了,现在居然不一会儿就退烧了。同学,你有什么基础病没?”

“……”我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摇头。

“……嗯,这真是奇怪啊。现在你感觉哪里有不舒服吗?”

我接着摇头。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我建议等到周末的时候还是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比较好哦。”

这回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了解别人家庭较为复杂的情况,但我觉得也不必和校医老师讲的那么清楚就是了。所以我低下头,只是默然。

校医老师还在进行着她自言自语式的对话。

“你可真够吓人的,学校里刚发生了那件事还不够……你被人发现的时候倒在走廊上,要去开会的老师一出门就看见了你,当时可真是把他们吓得不轻呢,以为又有学生发生意外了呢。”

“走廊?我倒在走廊上?”我惊叫起来,“不是卫生间里吗?”

“不是啊,你就倒在走廊的正中央,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如果你说的是西边那个卫生间的话,如果是那里,可就不容易被发现了哦。”

校医老师每句话都带有的女性特有的上扬的尾音,以及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好吧……虽然这说的和我印象中最后留有的记忆不符,但我已经在脑子里绘想出了一种合理却又离谱的猜想。我想象着我在昏倒过去之后,那个将我吓晕过去的罪魁祸首的——鬼,正挥动着他被青灰色雾团包裹着的四肢,将我拖拽至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他?

我的眼神跳跃式的掠过房间的洁白而简单的装饰,只看见校医老师一边将脱下的白大褂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一边拎起小包往门口走,一边冲我交代着:“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上午的课马上就结束了,中午如果还不舒服,就请你的同学帮你送饭来吧。”

我一看她要走,连忙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情急之下我跑了过去直接就拉住女老师的手,用快哭出来的哀求口吻说道:“老师,你能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好。”

女老师笑了。

她伸手,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我好久没有修理过的半长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就好像是抚摸一只小狗,她用女性长辈特有的爱怜的口吻说到:“怎么是高中生了还不想一个人吗,如果寂寞的话,等下课就赶快打给你的好朋友吧,估计他们也会很担心你的。哦对了,离开的时候记得好好锁门哦!”

这么说完她就翩然离去,独留我一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

女老师一走,我顿时感觉到周遭的空气直降了三个度,我哆哆嗦嗦重新躺回单人床上,感觉到我的心跳就像是打雷。在这里,待一分钟就像一个小时,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在这里待到午休结束。

就在我闭上眼睛拼命说服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那个我拼命无视的,从始至终都坐在我旁边的床上,一直翘着二郎腿双臂交错着,用玩味的目光始终盯着我的半透明身体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飘至我的身边。

他用着那道变成了鬼依旧颇具质感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在中,还是要装作看不见我吗?”

tbc.
小郑救小金于水火之中。
——至于为什么在水火之中,小金你别问。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9 17:22: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章 妈妈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我感觉大概变成鬼魂在游荡的不止是我身边的那个,就连我自己恐怕也在不知不觉中也变成了鬼魂的同伴。比起身边所有人都将我视为透明的真实世界,那个已经变成了鬼魂却始终跟随着我、试图引起我的注意的郑允浩还更像是我的同学。

我呆愣地注视着真实反应出现实世界的模样的镜子,看着镜中那个轮廓略微消瘦,拥有小巧又纤细线条的面庞在镜中闪着微光,端正的容貌英气不足,平白多了几分女性阴柔的感觉。这是我多遗传于母亲特质的表现。我的长相就跟我的人似的,整个人缺乏一种强悍的力道。

如果我也同时具有那种强悍的内心,恐怕我早已能够将那个始终在我身边徘徊,还动不动就稀里糊涂地出现吓我一跳,或是一直试图和我讲话但我却从不搭腔的鬼魂郑允浩从身边赶走了。但就是因为我缺少某种特质,也许就是那种男性凶狠又强悍的特质,所以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仅仅就只是尽力无视着身边那道冰冷的视线。

即便如此,但还是有好几次破功。

也许我一直在做无用功的努力看起来很是搞笑滑稽,所以这更加剧了鬼魂郑允浩对我的戏弄。他对我根本就是阴魂不散。有好几次他会故意消失在我面前,然后等我掉以轻心的时候再猛地从最出乎我意料的地方冒出来,有时候是半截身子,有时候又仅仅只有一个头,他脸上故意做出挤眉弄眼的鬼脸,有好几次我都几乎吓得是惊声尖叫,甚至还有一次我被吓得躲到了他的怀里崩溃大哭。而郑允浩反倒还是很高兴的一副模样,他蒙上一层灰蒙雾气的眼睛久久地注视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鬼魂盘中的食物。

但下一次我依旧会调整心态,固执地装作我根本看不到他似的维持着我摇摇欲坠的已经远离正常的高中生活。

就这样这周终于来到了周五晚上放学的时间。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都对外界的所有人以及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感知,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和鬼魂斗智斗勇的功夫上,这让我感到异常劳累,一星期过得像往常一个月那样漫长。

从教学楼出来背着书包走向车棚的时候,一星期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突然在裤子口袋里发出震动的响声。我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联系过的妈妈。

放学后的校内,喧嚷着学生们的笑声和奔跑声,我连忙抓着手机走到花园的背面,那里远离人群和杂音。

赶忙按下的接听键,就好像生怕晚了一秒震动就会停止。冰凉的方块贴上滚烫的耳侧,我迫不及待喊了一声:“妈。”

只这么一声,竟然下意识鼻子发酸眼眶酸胀,满心的委屈好像终于找到可以倾泄的闸口,滚烫的眼泪划过面颊,我顾不上去擦拭,又抱着手机喊了一声“妈妈”。

可明明是那边打来的电话,接通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我对着虚空电波那头又“喂”了几声,终于听到几声小孩子的“咿呀咿呀”声,然后隔着电话我听到从较远的地方传来母亲刻意捏着嗓子发出的甜腻嗓音:“呀宝宝,小俊,你在干什么呢?!”我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又冲着那边大声喊着“妈妈”,从花园外面经过的学生听到我的叫声不禁侧目而视,我赶忙背过身去抓紧着手机。

那边半天才响起说话声。

电话终于回到妈妈手中,她的嗓音恢复如常,知性而没有一丝波澜,“喂,在中吗?”

她只是这么一问,我就赶快在电话这边连声答道:“对,对,妈妈是我。”

“啊在中,突然打电话是怎么了吗?零用钱不够了吗?”电话那头的妈妈好像对明明是她那边打过来的电话一无所知地这么说着。

我只好解释说:“不是,是您给我打来的电话。”

“这样子啊。那应该是小俊在玩我的手机时不小心拨出来的吧,这孩子呢,别看现在还这么小就已经会使用这些电子产品了呢,简直比我还厉害呢,好多东西他拿到手里摆活来就会玩呢,小俊真是聪明啊……”

她的语气带着根本抑制不住的自豪,明明说的那些根本就不过是一点点小事,她却夸张到好像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是个天才儿童一样,对其夸耀不已。我想我肯定是在嫉妒,原本凝滞的内心重新翻涌起浑浊的黑水,所以我暗自咬着嘴唇不让我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响声,只是默默擦净脸上的泪痕。

直到电话那头所说的话已经越扯越远,我才出声又喊了一声:“妈妈,我——”

还没等我将心中的委屈说出口,那边突然“啊、啊”了两声,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在中啊,明天不就是周末了嘛,你就还像之前一样,去你高叔叔的诊所里帮帮忙吧。最近小俊总是肚子不舒服,妈妈得在家看着弟弟,周末你高叔叔的店里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之前你每次去,你高叔叔都很高兴呢。”

高叔叔就是母亲的再婚对象,全名叫高春,是位人到中年还是身姿挺拔相貌端正的中年男人,听说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因为车祸意外去世,两人没有孩子,一直到去年他同我母亲再婚,同年,两人生下了我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在俊。

其实即便母亲不用这么谄媚地对我说这些话,我也是愿意去高叔叔的诊所帮忙的。高叔叔对我还算不错,每个月母亲给我的生活费加上零用钱都是高叔叔的诊所赚来的,甚至他还拜托他有关系的朋友将我送到了如今我就读的日歌山高中,不然以我的成绩是绝对考不上这所中学的。更何况周末不用一个人待在那个昏暗的小屋里和鬼魂大眼瞪小眼,这正是我眼下巴不得的事情。

我连声答应下来,母亲明显松了口气,最后才在电话里又说了一句,“在中真是长大了呢,真乖。”

我的心里也涌起一丝温情,但还不等我再多说几句,电话那边又传来在俊咿咿呀呀的哭闹声,妈妈估计要忙着照顾弟弟,所以就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句,电话突然就被切断了联系。

花团锦簇的小花园里只有我一个人,一直站着的双腿不知为何开始觉得无比沉重起来,我将想要请求妈妈提出想去她那边小住两天的话又咽了回去,偏头留意着那鬼魂的动向。

没有一丝风的夏日傍晚依旧高热不减,一整天没有歇息过的蝉鸣声高亢依然。真是最糟糕的时刻了。

但并没有看到那鬼魂在我四周飘来飘去的景象让我也松了口气,不知道他是隐身不让我看到,还是飘去哪里了。

我没心情去想一个鬼的行踪,更何况对于刚刚打电话时他不在我身边我还是感到些许庆幸,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刚刚那副样子。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期待落空之后失望的模样,还要再来同情我装出满不在乎的可怜模样。

等我慢悠悠晃到车棚的时候,校园里已经不剩下多少学生,鬼魂郑允浩那张迎接着我视线的脸上已经满是等的不耐烦的神情,他翘着腿坐在我自行车的后座上,冲我抬起手示意时间,夕阳在他的背后展现出一种气势恢宏却又很悲戚的形象。

我耷拉着肩膀,觉得肩上的书包变得异常沉重。我看着他,又想到我自己的处境,明明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学习的好料,每天背着这些沉重的东西往返于家和学校,一切看起来都好像是在闹着好玩似的。

可鬼魂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我不禁开始羡慕起他来了。

他是死了,可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还有同他一起生活的外婆,甚至是他在外工作的父母们,大家的生活却还要继续下去,只有他一个人乐得清闲,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的每天在我身边飘荡。

我决定对于要将——我根本看不见他——的这一举措贯彻到底,所以对于我刚一走近,鬼魂郑允浩就大声质问我去哪里闲逛的话就当作是空气一般,而郑允浩也习惯了我装作看不见他,不管我有没有回应,他依旧坐在我车子的后座,任由我推着车往外面走去。

说实话我不知道是不是鬼魂也有重量,总之我觉得今天的车子推起来十分沉重,可偏偏我贯彻落实的要完全无视他的这一举措又不能让我发火,我真的是积攒了满心的愤懑又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从我身后的方向突然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鬼魂郑允浩同我一致回头看去。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10 17: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8章 吴南星

鬼魂同我一起扭头去看的身影出奇一致,我们朝着车棚另一个方向望去,只见在所剩无几的摆放的自行车后,走出来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短发男生。

这不是“万年老二”嘛,我在心底里揶揄地叫着他的绰号。

只见他的眉宇之间带着老成的阴翳和别扭的气质,以及不管看向谁都带有的批判性眼神,让他光从外表看起来就显得不易亲近。

不过原本从一开始,本来我也就没打算和这人产生任何关系就是了。

其实这“万年老二”名字叫吴南星,也是我的同班同学,而他这个绰号是来源于他次次考试都只能排在郑允浩的后面,从没拿过第一,永远排在第二而得名。只不过大家都是私底下才这么叫他。

想想就悲哀吧,满脑子都是死K书认定只有考上首都圈的大学才能从这个封闭的小山城中脱颖而出、出人头地的人,却偏偏遇上了郑允浩这座移不开的大山压在头顶上,听说这对于从国小到初中就成绩优异直升上来的吴南星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也许是这周我都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鬼魂郑允浩的身上,现在突然一看到他,这才发觉我好像有好几天都未曾见过他的面,估计他也是因为那天目击了那种冲击性场面之后内心受挫所以请假在家休养了好几天吧。

拼死拼活的死K生竟然会破天荒地一连几天请假在家,看来他真是被吓得不轻。这么想着我便不由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生,仔细看他,我发觉吴南星好像比我印象中更加消减了几分,原本就过分薄弱的身体薄得跟张纸片似的,大一点的风刮过就好像能将他卷走似的。

我同鬼魂郑允浩一起看着他摇摇晃晃冲着我们走近,他的眼里好像根本没有郑允浩那飘落在我自行车后座上半透明的身影,凶狠的目光穿透那半透明的鬼魂朝我瞪了过来。当他走到距离我的车子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时,突然飞起一脚,朝着我正推着的车子后座猛蹬一脚。我的手下意识就松开车把,人也猛地朝后撤了一步,只有我的车十分可怜地倒在了地上。吴南星还嫌不够解气地伸手粗暴地要来拽我的衣领前襟,他将我狠狠推至车棚的钢铁柱子上,暴怒的眼睛里全是泛红的血丝,他一说话嘴巴里散发出难闻的烟味全部喷洒在我的脸上,让我一阵想吐。

“听说这几天你居然好好地来上学了?”吴南星紧盯着我的眸子不断颤动着,好像大受打击的样子。“你是打定主意准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是吧?”

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歪头想要躲开那股难闻的气味,其实我还要忍住的是一股想笑的冲动。

因为刚刚我看到鬼魂郑允浩正坐在我自行车的后座,吴南星那一脚来得不说多快,但的确出乎我们俩的预料,所以就连变成鬼的郑允浩一下都没反应过来的,我看见郑允浩化成了一团青灰色的雾团在地上像小球似的滚了几圈才又重新漂浮起来。

鬼魂郑允浩整整捉弄了我一个星期,这下可算吃瘪了吧。但这一幕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倒真是可惜。

我忍住笑意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也许是看出我笃定样子要装傻到底,他好像很是生气抓狂,手上揪住我衣领的力气越来越大,还不断频频舔唇。那一瞬间,吴南星看向我的眼中射出的光芒,那是愤怒之下的意志。但说实话,我觉得那样的他看起来更蠢了。虽说在学习上,吴南星次次都能紧咬着郑允浩排在年级第二的位置上,可是我却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愚不可及。尤其是他做的那些事情。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请你——”我故意用这种装腔拿调的口吻和他说话,并且只用眼神示意他最好赶快放开我。我知道年级主任会在每天的放学后来车棚巡视,除非吴南星是真的疯了,不然我并不相信他敢在这里动手。

而且我还想赶快结束和这人的对话,离开这里。我开始觉得与吴南星说话很烦,他总是看不清楚形势,又很自以为是,并且总想把他所思所想的那一套强加给别人身上。和这样的人简直没有沟通可言,所以我一句话都不想同他废话。

但今天的吴南星恐怕真是疯了。

在我眼里,他简直像条疯狗似的,两只手粗暴地拽着我的衣襟,一边用那有些沙哑并低沉的声音带着恫吓的意味冲我叫嚷道:“你他妈还装什么装!不是你那会儿求着老子别打你的时候,你信不信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我就找人弄死你!而且我还会和所有人都说,我会去告诉记者,说就是你杀了郑允浩!你完蛋了!”

他说是我杀了郑允浩?

我就说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疯了,根本不能沟通。我开始抓住他揪住我衣领的手反抗,可现在在我身上并不具备他散发出的一种几乎可以称为狂躁的气质,而且我越反抗好像更加激发了他所携带的那种暴戾的因子,他的手就像是五根利爪一样不仅揪住我的衣襟,甚至还想直接往我的脖颈上掐,我如遭冻结,被掐住脖子的我只能回瞪着吴南星迸发出疯狂恨意的眼睛。

一边掐我他还一边念念有词:“郑允浩的死就是和你有关,绝对和你有关,而且就是在那之后就……你们知道了那件事情……你别装了,我看你也吓得不轻吧,你脸色都白了呢,一天天看你那张死人脸装无辜,我恨不得……”

他的恨不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也还没等我自己抡起拳头,我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刺骨的东西像风一般,不,那应该是比风更加迅猛,更加带有冰冷的死亡的感觉,那是一团青灰色的雾气,在掠过我的面颊之后直直朝着吴南星的面中击去。不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到,而我却十分清楚看见,在那团雾气的包裹之中的郑允浩正如捕食般的猎豹一般展露出凶猛的兽性,他双手的指甲变得如厉鬼一般尖利,眼中射出的寒光如沼泽般幽暗黏滞。

这是就连这些天几乎已经看惯了他半透明灵魂的样子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展露出如此可怖的模样。

我几乎要吓傻了,但明显比我更要害怕的应该是吴南星。他的眼中流露出的恐惧是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那是对于自己看见了绝对不可能存在事物的不可置信和惊惧。但紧接着他整个人几乎是飞一般地被郑允浩化作的那团雾气掀飞出去有五六米之远,身体直接摔落在那些还没有被推走的自行车上,并排停放的自行车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车棚中零星还没离开的学生全都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看向我们,他们就像是看不见郑允浩似的,反倒是冲着我投来惊诧的目光。可我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因为我看到在鬼魂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我所看到的属于人类的部分,那只是属于从教学楼的天台坠楼而亡的郑允浩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残缺的面容。

此刻在那张已经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我却看到了完全的杀意。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样一张破碎的脸。

——那个瞬间,只有一种恐惧攫住了我。但比起恐惧,另外随之占据我的大脑是一股没由来的冲动——不可以,要阻止他这么做。

我大声喊了出来,喊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个瞬间我只知道不可能让郑允浩的手中再沾染上还活着的人的鲜血,我肯定是被一些电影什么的误导了,但我那时候满脑子就只有那么一个念头。然后,我原本软弱无力的身体积蓄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情急之下我就像抱住一个人那样,展开我的双臂从后面环住那那团青黑色雾气里的身体。

可是只是刹那,那团雾气竟然直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虚虚的怀抱当中只留有一片虚无的空气。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11 09: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9章 郑允浩的身体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怪异感觉。

这就是“失去”的感觉吗?比起我空落落的手心而言,我的身体才像是被完全掏空了一般,我感觉自己变成了没有心的稻草人,莫名的冲动在腔中涌动,将我胸口撞得一阵阵发痛。

失去郑允浩的感觉终于在他死后的一周以后,缓慢抵达我的心脏。

吴南星倒在被压倒的自行车上还在战战兢兢地说不出话,他看向我的目光由最初愤恨变成惊诧到现在的怯懦,我想他要不然是在思考这一切在现实发生的可能性,要不然干脆就已经放弃了思考。

我一看到他,心底里就突然燃起一阵希望。

我迫切地需要他人对我所看到的一切表示出认同——不是只有我看得到吧?你也看到了吧?——我反射性地刚一朝着吴南星迈了一步,他就好像真是看见鬼了一般,整个人朝后挪动着身体吞咽口水,与此同时他敞开嗓门大叫起来,就像是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一般奢靡地使用着自己的嗓音。

而我呆愣在原地,嘴唇开合几次,无声地喊着郑允浩的名字。

说来也奇怪,在郑允浩变成鬼魂出现在我身边而我只想拼命无视他的心理状态完全不同,现在的我只想他赶快回到我的身边,哪怕是故意装出吓唬我的模样,半截身体、一个脑袋,还挤眉弄眼地出现在我意料不到的地方,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计较了。

但鬼魂偏偏此时吝于展露他的真容,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他就像完全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一样。

几个学生目光诧异地从我们两个身边经过,看了看站着的失魂落魄的我,又看看倒在地上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吴南星,一副以为我俩是精神病的模样推车快步走开。而终于缓缓巡查过来的年级主任看到这一地被推倒的车子不由分说便大叫起来,喝令着我们两个要将所有的车子都整理好才准离开。

我对倒在地上的吴南星投以嘲弄的目光,掠过他率先从最后一辆被压倒的车子开始整理。



再见到鬼魂郑允浩是在两个小时候后我从商店街的公共澡堂出来之后回家的路上发生的事情。

从商店街前人潮拥挤的街道转过弯,经过两边种植着麦秆的田地,一路都是较为平缓的下坡,我一手拎着澡篮趿拉着凉拖,一手举着刚才从澡堂门口买来的最便宜的冰激凌舔舐着。

仰望着愁云惨淡的天空,充满潮湿的夜幕将我完全包裹其中,才刚洗完澡的皮肤立刻就变得汗津津的。

虽然从我一贯面无表情的脸色看不出来,但我现在的确忧虑极多、心情贼差。思考着“为什么”的我被一股悲伤的氛围笼罩住了。

说起我的脸,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分析微表情的书,书里曾详细拆解了人类面部细微却又能忠实反应其内心活动的表情结构,比如有些时候人们的脸上是在展示微笑,但通过微表情可知他的内心恐怕此刻正备受煎熬,相反的情况也有不少。我把它念给郑允浩听,并且还对照着仔细观察着郑允浩的面部表情。可惜我从俊美如他的那张脸上只能看见英俊和帅气,他的正直里甚至冒出来那么一丝傻气,他冲我微笑,并小幅度地扬了扬眉,这时傻气便由一丝狷狂所替代。而原本举着书同他对照的我直接把书遮过了头顶,以遮挡我红透了的脸颊。

着急回家也无事可做,我就这么拖拖拉拉地一边在脑袋里想着以前的事情,一边朝家走去。这时突然从身后传来车子驶过来滴滴的鸣笛声。谁啊,在这么狭窄的小道上开车?我暗骂了一句,但害怕被剐蹭到,连忙逃到路边杂货店的屋檐下躲避。店前有两截不高的台阶,可我光顾着躲车没顾上往脚底看,等我踩上去时发觉不对便也为时已晚。

踏空的脚踝找不到可以给予力量支撑,身体难以保持平衡,而眼见着那辆鸣着笛的箱型货车就朝着我这边越来越近。还不等我在内心大呼完蛋,一阵小型飓风在我身边呼啸而来,卷起我的身体将其拉回路边。

我身体还没站稳,一仰头,和鬼魂正对上视线。

什么叫做失而复得的喜悦,这就是了。

我怕是早就将这一周以来苦苦坚持地坚决无视他的政策抛之脑后,还傻逼一样从他怀里抽出一只手臂出来,和那商店里面摆着的招财猫似的,冲他挥了挥手。

“嗨,郑允浩。好巧。”

不知道鬼魂是否也会面露倦色,他看着我,在这短暂地几秒之中,我竟然能从郑允浩的眼中咂摸出没由来的阴郁和头痛的意味。

对比微表情分析,我猜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差,果然——鬼魂郑允浩将我来回摆动地那只手臂狠狠按住,我看见透过十字玻璃窗里坐着的老奶奶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我对着空气傻笑,我连忙收敛表情,摆出我平时的严肃脸来。

我将郑允浩拉到道路上,一口将剩下的大半个冰激凌全塞进嘴巴,说话含混不清的,“腻这半天哪里去啦?”

拉着鬼魂的感觉那可真是非比寻常,郑允浩身上几乎让我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在这酷热的夏季,带着他在身边,简直就像是唯一为我定制的专属空调一般。

郑允浩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被我拉着走了几步,直到杂货店里的人看不见我,他猛地止住脚步。我使劲拉了几下,这才发现原来鬼魂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刚刚他是愿意被我牵着我才能拉得动他。

他猛地垂眼,神情却很淡,云为月光让了道,我才能看清迷蒙的夜色里那张半透明的脸,虽然不甚清晰,但我还是在其中察觉出几分怒意。从前的郑允浩从不会拿这种表情看我,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果然看我时的眼神也会改变。看都这会儿了,我还有心思想我的微表情心理学还是研究到位。

原本见了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在不敢吭声了,我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站在他的面前,接受着他睥睨的审判。

可半天,我只能感受得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我的身上,却不见他有下一步动作。

我斜睨着眼睛往上去看,只见在单薄透明的他的面上,我只看见他眉骨压低,神情中压抑着一股冷淡的怒意。

这么一看,我竟然产生一丝错觉,这怎么可能是因故丧命的鬼,明明像极了云雾缭绕的仙,可惜神仙说出的话也同他身上的温度似的淬上了寒冰。

“金在中,”没想到还能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大为感动,但他的声音却极为冷淡:“你不是下定决心想要装作不认识我的吗?”

我的心情极为复杂,并且无言以对。

可我有我的苦衷,并且正常人看到身边突然发生那么多怪事并且还凭空出现个鬼缠在身边,光是吓都要吓死了,我现在还活着,多亏了要靠我过硬的心理素质。

你得理解我。我在心里面说。

郑允浩口中发出一声冷哼,仿佛对我现在一反之前的态度和表现良好的行为不屑一顾,在他冰冷的视线当中,他慢慢扬起他被一团青雾缠绕的左手朝着我脆弱不堪一击的脖颈方向伸来,这时什么“春风化雨”又什么“惊雷破土”都化作一道凛冽如尖刀的寒风朝我而来。

——我觉得我需要现在立刻就想我的遗言。

但还没等我想出个头绪,郑允浩的左手却落在我右边的脸颊,冷凉却又圆润的指腹擦过我的嘴角,熟悉的声音披上一层明显的讥诮,“你吃到脸上来了。”

“……嗯?”我不解,仰起脸偏头看他。

他这是在干嘛?!

“你、你你你……”我一着急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试探性朝他走了半步,却下意识往后两跳两步,我慌乱地抬手先摸过他刚刚抚过的地方,然后又抬指胡乱指他,试图弄清楚现在眼前发生的情形,“你你你,你不是要来索我的命!?”

郑允浩掀起眼皮拿眼睛横睨着我,一副好像我才是疯了吧的无语表情。

奇怪——我觉得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

原本我认定了的结果却并没有达成,事情奇怪得如撒了缰绳的野马一般奔向了奇怪的方向。我脑子连着嘴巴卡了壳,听到他轻声笑了一声,真的很轻,像是在嘲讽。

“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才这么怕我变成了鬼来找你?”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7:30: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章 郑允浩存在的理由

嗯?

我怕了吗?

我……怕过吗?

现在即便是说谎也要保全我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承认自己怕鬼?笑话,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害怕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话虽如此,可现在我面对着眼前超出我常理认知以外的郑允浩的存在,我沉默了。

怕鬼并不可怕,但对于郑允浩的恐惧……

我其实已经被吓坏了,可是我还是一直在拼命思考。

现在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郑允浩在天台上坠楼开始,一切都好像使得我离我原本平静而正常的高中生活越来越远。

被鬼魂缠上,还有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的声音,平白无故显现在镜面上的字迹,还有被那团青灰色的雾气包裹住的已经死去的人的形象……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冤死的鬼魂要向还活着的人前来索命一样。

至少在我看过的数十部恐怖片里,剧情都是以这种模式发展开来的。

就说换成你,你怕不怕?

所以,我怀疑郑允浩会对我这么做,也是极其情有可原,是值得获取充分理解的。

想到这,理清了头绪之后我的腰杆便挺直了起来。我一叉腰,恶人先告状般指着鬼魂郑允浩的鼻子先发制人:“你还敢说?我害怕那是因为你突然随随便便就变成这个模样出现在我身边,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好吧?!”

蹬着脚踏车经过我身边的大婶,看着我行为举止夸张得仿佛在舞台上表演舞台剧,还是一出独角戏,路过我时频频扭头看我,我赶忙收回手,闹了个脸红。

郑允浩松了松手腕,眼神看我依旧像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人,他言简意赅,“回家再说。”

话音刚落,他果然抬腿就走。啊不对,从我的角度看来他根本就不是用脚走路,分明就是飘着,而且速度极快,我如果不快步追上去,根本就跟不上他飘着的速度。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不敢出声让他听见,连忙就飞速跟了上去。

一路上郑允浩头也不回,去我家的路他仿佛摸得比我还门清。而我拖捯饬着两条长腿还需要小跑才能追的上他,到了家门口还不等我掏出钥匙来,他的身影在便直接穿透门板,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惊呆了。

三秒钟后门内响起郑允浩的嗓音,“你不开门在外面干什么呢?不要想着逃跑。”

“……”

我恨。



郑允浩抱臂坐在我家狭小阴暗的客厅,他环顾了一圈这间狭窄阴暗,却又被我一个人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房间,看着看着,眼睛不自觉就往没合上的纸拉门里面瞟,那是我早上起来后匆匆忙忙出门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铺。虽然我知道鬼魂郑允浩时时刻刻都跟在我的身边早已将我看了个彻底,但我还是下意识挡住他往里探的视线,猛地将纸拉门一推。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矮脚桌,我端着一杯热茶坐在了他的正对面,赶忙低头啜了一口热饮,想要补上因为他在身边而直往下掉的体温。

天花板上垂吊下来一根电线,连接着的灯泡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郑允浩挺拔的身子正好就被那道明暗交接的线分为了两半,他的眼睛沉在黑暗里,另一半嘴巴的部分在灯光下抿得很紧。而他的鼻梁在光照下形成一道挺拔的阴影,像是座小小的山丘。

趁着晦暗的光线我放肆地观察着他。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并不是他死时所穿的我们学校的制服,而是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盘着腿的下半身同样是黑色的休闲长裤,一副即便是从前我也很少看见他穿制服以外的休闲装,所以一时间我心神恍惚,便在他的灵魂的躯体上更加流连起来。隔着朴素的黑色半袖,也能窥见他的肩胛骨和胸膛肌肉比一般高中生要健壮许多,但看起来又是难以形容的匀称比例,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树一般柔韧的挺拔。往他的脸上看,郑允浩拥有着一张掠夺了男女两性优点、难以描绘的俊俏脸蛋,而且在那股雌雄莫辨的脸上,他拥有着我所缺乏的那种“强悍的气质”,这让我更加感到艳羡不已。

直到我的目光过于火热,察觉到我盯着他的脸入了神,郑允浩伸出一只手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然后居高临下的又拿眼睛睨着我。

变成了鬼魂的郑允浩的脸上不再挂着从前面对我时那般和煦的笑容,转而化作一张极具分寸感的冷脸。

我还不能及时适应。

“咳咳。”我装作清喉咙似的赶忙收回心神,把茶杯放在桌上,这才抬头窥他,“所以……你刚刚说的意思就是,从你死之后……呃就是有知觉之后开始,你就已经变成了这样——这种灵魂的形态,并且你还不记得你为什么会死?也没有了你活着的时候所有的记忆?”

郑允浩接着抱臂点头。

我叹了口气,原本还想从他口中问出的为何他会从天台坠楼而亡的真相便也得不到答案了。这让我觉得十分可惜,原本还以为能够拿到独家一手资料好卖去电视台的希望也就落空。

我的心情转而又变得极为复杂,低头想了半天,左右各伸出两根手指来问他,“这是几?加起来等于几?”

“……”郑允浩又拿那种从前不会出现在他眼中的鄙夷的眼神看我,“金在中,我只是没有了以前的记忆,这不代表我变成了和你一样的傻子。”

我被这冷言冷语刺了一下,却意外不感到难过,反而犯贱地发笑。

“好吧好吧。我只是试试看嘛。”我拿手在脸前摆了两下,最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你知道美国的首都是哪里吗?”

他垂目看向我的脖子。夏日里我从澡堂出来就换上了一件敞着脖颈的V领半袖开衫,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在喉结剜过。

我已经见识过他是如何对待吴南星的那副残暴场面,赶忙捂紧我光秃秃裸露的纤细脖颈,这下我是真的老实了。

“我从一睁开眼就变成这样,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够看到我,只有你,金在中。”他说到这不露情绪地看我一眼,又接着说道:“你还能触目到我的身体,甚至在你的身边,我还能触摸到我原本无法再真实接触到的一切。所以……”

“所以你才来一直吓我?!”我接上他的话替他补完。并且语气十分不善。

郑允浩耸肩,好像根本对我没有一丝愧疚之意。

“我可没有想吓你,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和你沟通而已。”

“看不见人突然就在我耳边冒出个声音这还不是吓我?在镜子上写字还不是吓我?正上课呢突然就只有一个头在班级里飘来飘去,你还说——这都不是吓我???”我实在忍不了,咬牙切齿,几乎整个人都要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向他质询道。

面对我的跳脚,郑允浩丝毫不为所动。

我听见郑允浩发出一声轻笑。

坐在我对面的男生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寒冰似的眼里终于带上一丝从前活人般的温度。

他这一笑不亚于春水破冰,万物消融,我怪不好意思地收敛表情动作重新在他面前入座,只是嘴巴还固守最后的坚持,“那你也得承认,你那种做法明明就是太过了嘛。”

郑允浩伸出手来端起我刚刚用过的杯子送至口边,杯面缓缓缭绕的热气使得他那透明的面容变得更加虚幻几分,他呷了一口,才说:“那谁让你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呢。”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想起在那间兵荒马乱的教室当中,所有人对于看到自己同班同学突然坠楼这一惨剧的发生都变得慌乱不已,透过那扇独独开着的窗子,我却清晰地看见了一切。

虽然只是瞬间。

已经化作成鬼魂的郑允浩在夕阳的映射下浑身都透着血一般的深红,他悄然从我面前的窗子外面飘过,虽然我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但身体下意识的颤抖还是无法控制。

郑允浩的鬼魂,便是从那一刻开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即便是那样也不能怪我!”回忆着那一刻的惊心动魄,我梗着脖子死不认错,试图转移话题,“哎呀哎呀,而且现在重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重要的是——你——”我掂起手指指着他的鼻尖,甚至太过于靠近我的手指竟然穿透了他透明的皮肤伸进了他的身体里面,这种感觉可真是太过于诡异。我甩甩冰冷的手指,这才把话接着说了下去,“现在重要的是,要搞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就是你变成这样的原因,以及,为什么只有我才能看得见你,甚至还能让你触摸到这些东西。”

我眼睛瞥着他拿走的我的茶杯,心里十分不忿,但却敢怒不敢言。

可在低头啜茶的郑允浩好像丝毫不那么在意地,只是耸肩摇头,“我怎么知道。”

我感觉我的脑袋一阵疼痛,扶额尖叫道:“你不知道那还会有谁知道!总不可能是我吧?!”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对今后的忧虑,一筹莫展。而偏偏当事人,不,是当事鬼还一副悠然做派,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面对我上下横跳,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郑允浩把茶杯朝桌面一放,平静的声音里又带上一抹讥诮地说:“保不准你就知道呢?毕竟,我们可是非常非常非常要好的,好、朋、友。”

他将“好朋友”那三个字咬得短促而狠厉,我不禁被他的语气吓到而打了个寒噤,连忙摇头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你都不记得了你你怎么能乱讲呢,你这个人!你看看你!”

“哦?”郑允浩接着瞥我,看到我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嘴角藏笑,“如果我们不是好朋友,那为什么关于我的事情所有人都要来问你?如果我们不是好朋友,我怎么会谁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你?我怎么会唯独只出现在你的身边?为什么偏偏只有你看得见我?”

面对他的死亡连环发问,我突然觉着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像是夏日里的一道寒风来袭,这才划破了喉管的嫩肉,一口老血堵得我心塞。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在郑允浩洋洋得意的目光中,我恨意翻涌。

我说:“也许是因为你暗恋我呢?”

tbc.
小金: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13 16:1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章 分析

总是在各大演讲上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郑允浩被我一句话就干得沉默了。

紧接着回应我的是几不可闻的冷嗤。

我昂头迎战,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臂膀冷笑看他。虽然不知道郑允浩会不会相信我的这番鬼话,但能看见年级第一在我面前露出这般吃瘪的模样的确值得我开心一番。

况且他现在露出的这副觉得难以置信却又忍不住思索的模样实在太讨我的欢心——嘴角幅度不大地轻轻牵扯着,显出一种不太会在这张脸上出现的轻蔑表情,但他的眼睛里瞳孔却不断闪烁,那是表示着他在飞速动用大脑思考着我的话的表象。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就好像老师同学们认定的乖乖仔在思考如何变坏,让他原本乖巧单调的面容平白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实在是性感、性感。

郑允浩眉头紧蹙,昏暗的一盏小灯下哑然凝视着我的脸,我看见他单手紧攥着我的茶杯,过于白皙的透明手指因为过于用力都开始发青。

他现在肯定连自己原有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吧,活了将近十八年现在突然被人告知自己的性向改变,换谁都要重塑世界观。

“不可能。”他的声音冷得就像被浓霭裹缠,断然否认,并且看向我的目光明显就是指责我在说谎。

“哎呀呀,从前的允浩可不会用这样严厉的目光看我哦。”我随口瞎扯,我就是要恶心他,以报他足足让我受了一个星期之久的惊吓之仇。

不过这么说着在我的心底也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味道,我也不算撒谎,从前的郑允浩的确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大多数时候,郑允浩的眼睛里根本没我。

可没想到郑允浩的接受速度之快,简直令我瞠目结舌。

他双手一摊,看向我的眼睛里很空,又很满,看不出他真实情绪,就像瞄小猫小狗似的眼神,“那既然从前我们是这样的关系,那你更要对我负责。”

“……”

直接心梗。

这下好了,刚刚积聚在我喉管间的老血一口就喷了出来。

什么叫做挖了坑给自己跳,看看我——这就是了。

我简直是欲哭无泪,面对他的厚颜无耻,我也不需要再和他客气。

我质问他,为什么我要对他负责,我和你才没有什么关系呢!

而郑允浩一脸坦然,他不和我纠缠这个话题,反而转头开始说起他死之前最后留有的记忆。他说话时手指还不停地摩挲着圆肚茶杯那不光滑的表面,恐怕变成了鬼魂之后的郑允浩总是不能接触到任何事物,让他很不安心吧。

可是现在在我的身边,这一状况改变了

“虽然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什么才会从天台上坠楼而亡,但如果是正常的话,人死之后便应该会立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才对吧,但是我却……”他思索着慢慢说道,眼睛从刚刚开始就没离开我的脸上。

我这会儿已经毫不顾忌,白眼直翻地打断他的话。

我说你这个话我可不同意。

因为在我的想象当中,人死之后的确是会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的。但是那可不是郑允浩现在这般模样。那应该是人在回归了本源之后,不论生前是好是坏,所有的罪孽都一笔勾销,所有人都会在那蓝天白云之间牵着手快乐地嬉戏才对。不管怎么样,人死后绝对都是会去到一个极乐的天堂一样的地方,如果人死后眼睛一闭就什么都没了,那也太没想象力了吧?

面对我的打岔,郑允浩不耐烦地挑起一边形状姣好的眉毛,以手扶额,但我的坚持最终让他改变了口吻,他不耐烦地摆手冲我说道,好吧,那就当作是那样。

什么叫做“那就当作啊”,我的心里十分不忿,但到底没有再打断他的话。

郑允浩接着说道:“好吧,因为人死之后的灵魂原本应该去到……你刚刚说那是什么地方?……算了,反正我现在并没有去到那个地方,反而出现在了你的身边,这不就恰恰说明了问题所在吗?”

说到这里郑允浩停下来小声叹了口气,我感觉到他似乎有种不甘心的感觉。

“这有什么问题?”我问的理所当然。并且在心底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呦吼~没想到我这种平日里总是最不起眼的透明人竟是如此特别的存在,说不定还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被鬼魂选中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但一种不该存在的优越感还是在此刻盈满了我的心间。

这回郑允浩真的被我搞到没脾气,他伸过透明的手指在我脑门就是敲下一记暴粒,手的主人罕见地咬牙切齿,在我耳边几乎一字一顿道:

“金在中,能不能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以为我没有尝试去找过其他的人吗?那么大的校园里,我尝试了和几乎所有人讲话,但是只有你……”他闭了闭眼,精神不振,声音也带上几分倦怠的懒散意味。几秒钟后,他深呼吸整理情绪,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金在中,只有你。我尝试了所有人,但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看见我、听见我,在你身边我甚至可以触摸得到你。所以我只有这一个办法,那就是来找你。你以为我想每天跟在你身边,天天看你晚上不睡觉躲在被窝看少女漫画,白天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吗?”

他的话像机关枪一样冲着我开炮,一说完就又拿那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不过这回目光当中凶狠的感觉减少几分,但我却总觉得他像是要用目光把我的皮扒开,一直看到我的身体里面似的。

被人完全看光了的我明显表现出一丝仓皇,我又碍着面子不愿承认他说的话,就只是梗着脖子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全盘否认。

虽然我脸上极力维持着脸不红心不跳的平静表情,但实则我的心跳正不安分得跳得有点快。

大概是我欲言又止的表情太过于明显,郑允浩凉凉地睥睨了我一眼。

他不想和我废话,自顾自地又往下说:“所以我才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我认为,也许我变成这样的原因正是因为我失去的记忆。”

“啊!”我突然大叫了一声,原本因为被他说中而羞涩的脸庞变得完全涨红了起来,整个人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边大叫,显得异常兴奋地往下说道:“是不是就和电影里演的那样,你是个枉死鬼,正是因为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死去,所以灵魂才无处可去,结果变成了游荡在人世间孤魂野鬼。而如果找到了你死亡的原因,那么你就可以安心地去投胎啦?”

听到我称他为“孤魂野鬼”,郑允浩脸上露出颇为不高兴的冷淡表情,但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快去找喽。”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皮球又踢回给他,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他茬的装傻模样。我想了想,又出言安慰了他一句,“或者你再多等几天,你没看见警察们天天都在学校里晃悠,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的这个案子就能有结果了呢。”

郑允浩明明听见了我给他的建议,却直接略过,他整个人端坐在矮桌的另一边,身姿一如从前一般挺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课呢。但这人表面绅士实则流氓,揭开优等生惯常蒙上的面纱,是一颗蔫坏的黑心。

“我是可以等警察去找真相,但我看凭借他们的速度,以及学校最终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来看,最后要不然就是一直拖着等破案遥遥无期,要不然就是会说我是自己失足从天台坠亡,事先声明,这样的理由我可不会接受。所以——”

我的眼睛跟随他摇晃的那根修长手指来回摆动。

我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郑允浩是把我当狗一样逗弄呢,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他扫我一眼,嘴角攒起一个明显不怀好意威胁的漩涡。

“——所以,你也不想我就这么一辈子用这种方式,待在你的身边吧?”

狭窄的房间里顿时燃起对峙双方的熊熊焰火,我不愿落后,而郑允浩简直紧咬着不肯松口。

我沉默下来。

年级第一不愧是年级第一,这脑子就是好使。

通过郑允浩的这番分析,说实话,就连我都要被他说服了。并且看他这副死皮赖脸也要纠缠着我的无赖模样,想要甩开他恐怕也只有帮他找到死亡的真相这一条解决方法。毕竟我可不愿意让一个鬼魂天天在我身边飘来飘去,那我不是不管干什么都丝毫没有隐私了吗!

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

我指出他话中一个关键性问题:“你刚刚说的不对。你都不记得生前发生的事情了,那我们怎么去找什么真相?而且万一你还真就是自杀呢?”郑允浩一记眼刀过来,我顿时感觉呼吸一窒,这根本就是报复啊报复,我立刻改口,“好好好,你不是自杀,你不可能是自杀。那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被人推了下来,你要我去找这个杀人凶手,你以为我是什么福尔摩斯还是大侦探波洛啊,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你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我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只有瞪着眼睛回击,可惜我眼睛略微有些近视,瞪了不到一小会会儿就开始眼珠发胀,这会儿我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我一定是被杀死的。”鬼魂郑允浩却十分笃定地这么说道。

小小的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我依旧瞪着眼睛看着鬼魂,想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却又问不出口。

你有什么根据敢说这种话?你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没有一丝丝从前郑允浩的样子,根本就是变成了恶鬼!你赶快从郑允浩的身上下来,把原本的郑允浩还给我!

我在心底里拼命重复着这些话,却并不敢当面顶回去。

郑允浩对我内心翻涌的恨意一无所知似的,他将已经喝空了的茶杯推至我的面前,示意我去厨房为他添水。

但我也不是假的生气,便装作没看见的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我们两个现在僵硬的气氛看起来就好像一对刚吵完架的夫妻。

郑允浩见我不动,撇撇嘴自己飘起来去了厨房,没再搭理我一句。

哼。

真是没劲。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14 16:5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2章 我的拒绝

真是没劲。

我竟然在和鬼魂冷战。

虽然此时此刻我看不到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我周遭的模样,但是就连那种他存在于我身边时的感觉都消失了。

郑允浩已经离开了吗?还是根本不愿意看到我所以到别的什么地方游荡去了呢?他还能去哪?又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现在他存在于的世界一定是非常寂寞的世界吧。不知道向来拥有着走到哪都众星捧月般人生的大帅哥遭遇如今的处境,会是怎样一番苦涩的心境呢?

我的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是在担心一个鬼的行踪吗?因为看不到他所以担心他遭遇了什么未知情况而在担心?

——光是想想都是多余。躺在直接铺在地上当床的褥子之上,我将根本就看不进去的漫画书塞到枕头下面,眼睛盯着虚无的天花板发愣。瞟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丝毫没有睡意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感觉究竟是变得迟钝还是变得敏锐,陷入一团混乱。

唉,明明鬼魂郑允浩不过才存在于自己身边短短几天的时间,可当他不在时,盛夏夜晚所带来的高温已让我无法习惯,被一团湿气的闷热所包裹着的黑暗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唉,我叹了口气。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刚刚临睡前我冲着鬼魂郑允浩大发一通脾气所导致的。

刚刚那场混乱的争吵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让我此刻丝毫没有睡意。

是不是该向母亲开口让人上门安装冷气机会比较好呢,总比在这样的夜晚去怀念鬼魂身上的温度来得更加可行一些。

我又不自觉地长叹一声,脑海里回想着数个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明明还长着双腿却选择用飘的郑允浩端着一杯热茶来到我的身边,他好像已经很习惯用飘着代替走路,将茶水放在我的面前,并在我身旁的位置落座。这回重新蒙上优等生亲切却又乏善可陈的面容,他叫了我一声“在中”,这是对我释放善意的信号。

可我偏偏在其中听出一分威胁的意味来。

我故意偏过头不去看他,余光却时时留意着他的动向。

目睹他坠楼而亡的尸身时,我甚至想过恐怕以后只能在梦中才能再见到这人,做梦很好,可现在这情形不比做梦还离奇,虽然不能称之为“活生生”,但再一次用我的眼睛实实在在看到这人,我简直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立刻滚过全身。

听说郑允浩可是从国小开始就在练习合气道这项格斗无数呢,我没见过他练习时的样子,只能在脑海中模拟想象,但存在于我身边的这副成熟又俊美的躯壳还是足够让我想入非非。他高大而沉静,像条谋定而动的巨蟒,此刻正盘踞在我的家中。

虽然美色当前,但我决不会因美色而瞢眩。

即便经过他的一番游说和思考便可以得知,变成了鬼魂的郑允浩如果没有我的帮助的话,是绝不可能自己行动的。

但我们现在对事情简直一无所知,否认了自己绝不可能是自杀的郑允浩就连自己是否有其他可能会想杀害他的对象都不得而知,就算我答应了他,我们也根本无从查起。

想到这里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已经开始思考起了之后的事情,赶快制止住已经蔓延的思绪,我告诉自己,这样绝对不行!

总之,让我和鬼魂搭档一起去寻找他死亡的真相,我们又不是在拍摄高中生版的识骨寻踪,不管怎么说这也都太乱来了,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答应他的。

“在中,今天傍晚在车棚找你茬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我们班上的同学?”

昏暗的灯光下,郑允浩率先转换了话题。

我正下意识的点头,但突然一个激灵,不知怎地,脑子里就想起在车棚里吴南星掐着我脖子时所说的那些话了。

【……而且我还会和所有人都说,我会去告诉记者,说就是你杀了郑允浩!你完蛋了!】

【郑允浩的死就是和你有关,绝对和你有关,而且就是在那之后就……你们知道了那件事情……你别装了,我看你也吓得不轻吧,你脸色都白了呢,一天天看你那张死人脸装无辜,我恨不得……】

虽然我并不知道吴南星是发了什么疯才像疯狗一般乱咬人,但那些形容暧昧的话语此刻再回想起来,不由让我感到肉跳心惊。

我思绪还未完全转圜,又是一个下意识地朝着郑允浩的方向回头看他,只见他正毫不避讳地向我投来的目光中晦涩难明,其中又隐隐暗含着试探的意味。

郑允浩想要问我有关在学校车棚遇到的吴南星的信息,并且吴南星当时说的话郑允浩肯定是都听到了。而我想知道是,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郑允浩究竟还留有多少记忆。

我们两个现在简直就像是棋局上各怀心思对弈的棋手,两个人都在仔细观察对方落子的地方,拼命在脑中思考下一步的对策,并且在心底里盘算着和对方交换棋子的可行性。

我可不能行差踏错、棋差一招。

“你怀疑我?!”我惊叫着从地板上简直要跳上天花板,我两只手两只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简直比八条腿的蜘蛛还要忙乱,结果就是将郑允浩刚才放在我面前的茶杯被我一巴掌掀翻。

陶瓷杯咕噜咕噜在地板上旋转了几圈碰到墙壁停了下来,但我身上的V领短袖衫便遭了殃。胸口的浅色布料上,沾了一大滩湿漉漉的茶色印记,虽不说滚烫的温度以至于让我呲牙咧嘴,但估计我的表情也十分难看。湿哒哒的液体浸透我的衣衫前襟,还有一些水珠顺着胸口就往深处流淌。

被我指着鼻子骂的郑允浩丝毫不见气短,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被茶水濡湿的胸口,这一眼他目光里带的情绪很复杂,我又是居高临下看他,并不能十分懂他。只见他眉骨骤然压低,在那张原本沉静的脸上,精雕细琢也不为过的面部线条骤然紧缩,他沉下脸,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可怖兽性在深处复苏。我正对他的反应摸不着头脑,可紧接着就看见他偏过头手伸出来去摸了摸鼻子。

以我和郑允浩做同学一年半载的了解,我十分清楚,摸鼻子就是他被说中心事时下意识的反应。

好小子!他果然听信了吴南星的话来怀疑我!

水珠滴滴答答在我的身上流淌,这会儿我已经不觉得温度有多过分,只觉得很痒,但实在顾及不上,依旧指着郑允浩的鼻子大骂道:“你居然要相信那种人说的话,你都不愿意相信我?!”

郑允浩坐着没动,手就伸到厨房的墙上为我拿来毛巾,他简直是用甩的,刚好盖住我胸前被水濡湿的部分。

“我没说信他,我只是在问你他究竟是谁。你先擦擦。”郑允浩语带不善,竟然也比往常多了分急躁,他看也不看我的又冲我说道:“毕竟现在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你!”

这番话震耳欲聋,一说出口我们两个顿时都觉得不对。尤其是郑允浩,已经变成鬼魂的半透明的脸颊上竟然飘上一朵红云,仔细看,竟然脸颊连着的耳朵都开始红了。

但我已经明显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已经不管不顾了。郑允浩居然怀疑我!眼下我满心满眼都只能想到这一点,郑允浩怀疑我——这对我来说不亚于当头一棒,几欲将我击得脑干发麻。

郑允浩还坐在那儿,他紧紧抿着的嘴巴变成一条横线,丝毫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只是转而攥住我伸到他面前的那截细伶伶的腕子,等到他再抬头看我时,眼睛里昏暗一片,那是没有怒气,甚至也没有活气的眸子。他甚至一句也不辩解地,只是用那非人的眸子紧盯着我。

我被他冷冰冰的骨节抓捏着,但此刻我却不觉得冷,那一小块儿相接的皮肤莫名感到发烫。

我猛地一挥,甩开他的桎梏。现在在我的心里怒气已经替代了可能内心还残留的一丝恐惧,我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有满腔子的怒火快要把我自己燃烧殆尽。

我冲着他大吼:“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帮你?哦,对!那都是因为你说什么只有我能看得见你、听得见你的声音,你只记得我一个人,可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金在中……”郑允浩沉沉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后面的话已经被我截断。

“拜托,你都已经死了,干嘛还要再来找我?我跟你真的不熟,从前你可是班上最讨厌我的那个,你以为为什么我在班上会变透明人,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存在吗!现在需要我了又来求我帮你,我告诉你我可不干!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我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你既然死了就安安静静地赶快去投胎,为什么现在还要拉上我一起!这一切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遭遇到这些事情?为什么总是我?总是我!为什么!”

说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表达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重复着“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会为我考虑?”的这些话,我声嘶力竭、大喊大叫,郑允浩刚刚扔给我的毛巾还挂在脖子上,但我急得出了一身、一头的汗,简直行如疯子。甚至说到最后的这些话我也已经不知道是在对着谁说,是郑允浩,还是我的母亲,甚至是整个充满恶意的学校,亦或是我自己?

我只是一味地宣泄着我的情绪,也许是我的大喊大叫喝退了郑允浩,也可能是我毫不留情地对于他的指责让他感到愕然又十分受伤。他原本就稀薄的身影在昏暗的背景当中变得更加透明,我在情绪激动下丢出的毛巾穿透他的身体掉落在榻榻米之上,他什么都没有说,直至完全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空气中只留有我粗重的气喘声,可我的心里并没有变得好受一点。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赤莲。

Rank: 1

积分
176
帖子
368
0 点
不离值
5
3064 粒
5 颗
0 滴
在线时间
910 小时
 楼主| 发表于 2025-3-15 16:0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3章 学校里的传闻

短暂而忙碌的周末一晃而过,转过天等我周一再去学校的时候,传闻和流言混杂,变得愈发纷纷扬扬。即便距离发生学生坠楼事件已经是过去了第二个星期,但是停在校门口的警车还是伫立在那儿,和虽没有身着制服却看上一眼就知道不是学校工作者的男人们成日穿行在一众学生之中,这种种迹象都更加剧了流言的传播。

高中的校园就这么大一丁点,什么事都能在其中酝酿,变作另一番模样,更何况是已经出了人命的这么大的事件。现在人人都开始揣测起我们所在的班级是否有严重的霸凌事件发生。任人都在猜想,即便郑允浩不是被人亲手从天台上推下来的,在他的背后也总会有那么一双沾满血腥的罪恶双手在作祟。

比起那些我丝毫不在意的流言,我只在乎的是今早这差劲到爆的天气。

一睁眼就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大雨使得对面的国民住宅上层模糊到根本看不清楚。由于光线昏暗,一早就开着灯的屋内没有黑夜,也没有白天,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下雨的天气让我最难办的就是要去距离有五十米远的公共卫生间解决生理问题,我心里想着干脆忍着一鼓作气到学校再说,便穿着雨衣抱着必死的决心骑上了我的自行车。

倾盆大雨中,深蓝色的塑料雨衣披在身上觉得莫名的重,迎面刮来的雨水不仅打湿了我的脸颊,还从帽檐的缝隙流进我的脖颈,从制服衬衫的领口一路蜿蜒至后背深处,有种冰冷的触感,再加上从家里骑车到学校还要努力蹬一路的上坡,刚一出门我就开始后悔今天应该装病不去学校才对。

但下一秒,仿若在我的头顶突然有一把自动展开的雨伞,所有倾泻而下的雨水都自动避开,这一刻,天幕仿佛在我的头顶撕扯开了一道口子,与此同时,一双没有温度的大手落在了我的后背之上,这让我不需要再用力,脚尖轻踏自行车的脚蹬,车子便会匀速向前。

我将想要尖叫的欲望强忍着堵在喉间,但那并不是出于恐惧,却是愈发兴奋。

有了鬼魂不声不响的帮助,即便今天下了大雨,但我抵达的时间也要比往常早了那么一些。将身上甚至已经没有多少水珠的雨衣折叠起来抱在怀中走进教室,在路过短发女班长的座位旁边时,她难得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金在中。”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从书本里昂起来的是一张过分苍白的属于女孩细窄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夜少眠攻于学习的高中生特有的眼睛。

她看着我,既没立刻开口说话,但手中握着的笔也没有放下,不像要和我长谈的样子。

我眨眨眼,用眼神示意她有话快说。

——然后,这时……

“诶,金在中。”

教室入口的门打开,有一名学生混着早读开始的铃声出现在门口。那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班主任正找你呢,说让你去教职员办公室一趟。”



“金在中同学,对吧?”

不能说是初次见面的两个男人的其中之一——年纪更长些脸圆圆的那个,对着名册上的名单向我确认我的名字。他一念出我的名字就抬头,隔着教职员办公室的茶几坐在那边的沙发上冲我微笑,把我当做是不成熟的高中生那样安抚着我的情绪。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吧?”

我再一次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职称,但是从上周的那件学生坠楼事件发生的第二天起,开着警车出现在学校里的这两位便衣刑警,我至少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他们的脸了。所以对于他们叫我前来谈话,我也并不吃惊。

“你不用紧张,我们叫你来只不过是想问一些问题,了解了解基础的情况。你也知道,学校里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如果不尽快调查清楚,每天同学们就连学习都不能好好学习了嘛。”

圆脸刑警一说起这些话来好像就有些没完没了,但其实,刚刚在我进门之前,刚刚端上三杯热水然后就坐在我旁边位置上的宋安国老师已经暗自叮嘱过我了一遍。在这种情况下,学校当然不可能让学生独自一人来面对警察。

在将我带来教职员室的昏暗的走道上,宋老师好像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将手抚着我的肩膀语气十分贴心地告诉我只是那两名便衣警察想要问我一些问题,让我不要多想,班上的很多同学都已经被叫去问了话,这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在进门之前,他用一种严肃的表情俯视着我,说:“如果你要有知道任何其他情况的话,一定要先来告诉老师。哦,当然,你不要把这句话当做是老师要你隐瞒警察的意思,我只是说你可以先来和老师商量。”

现在坐在长条沙发上的我回忆的却是从教室出来前,女班长追上来在我耳边说的那句“小心点说话”。我几乎是没有停留地就往外走去,等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时,不禁在心中感到愕然。班级里的气氛怪怪的,这是我这个班上的透明人都能察觉到的变化,我就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观察着坐在我对面的刑警二人组。和年长发福的圆脸警察相对的,年轻的那个是有着尖下巴细瘦脸,长得十分英俊的男人,两个人的搭配就好像电视剧里会出现的人物。虽然刚刚两个人有向我做自我介绍,但我已经在听过之后就遗忘了他们的名字。

“……所以,有点事情想要向你了解,刚刚已经和你的老师取得了许可,当然你觉得如果需要再和你的家长联络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圆脸刑警冗长的开场白终于结束,我想也不想的立刻摇头,“不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可以。”

一旁的年轻刑警冲我点点头,他言简意赅单刀直入地向我问道:“你和去世的郑允浩同学的关系怎么样?”

“嗯……”一上来就问了我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我不禁立刻低头沉吟起来。

两名刑警看到我这才第一个问题就好像很是苦恼的样子,两个人不禁对视一眼,那好像是他们的某种暗号。

我察觉到气氛凝重,赶忙重新抬起头来,正视着那名圆脸刑警说道:“我和允浩同学的话,一开始是不太熟,好像高一的时候,有大半个学期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样子,但是后面允浩同学十分热心地开始帮我补习之后,我们之间就变得话多了很多。这样说来的话,我们的关系大概是比普通同学稍近一点,但也就只是那样了。”

对于我说的“只是那样”,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理解,但在我看来,我和郑允浩的关系其实不过就只是那样。他为我补习是真,可每次补习,即便是在寒暑期的校外见面,他也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除了给我讲题时话才多了几分。不过我突然想起我和他之间好像也有过那么几次“非必要”闲聊,但是我倒是觉得没必要都和刑警先生们说就是了。

“那你觉得郑允浩同学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年轻警察一边问,一边将刑警手册横过来做着记录。

“什么样的人……我听说他是从国小开始,就在日歌山学园就读的学生,作为一路直升上来的学生,他的成绩甚至要比考进来的外部生还要优异,并且听说他家境很好,父母都在首尔大公司工作,他从小还练习了合气道,在全国大赛上都能拿到名次的那种,很厉害的。长得也很帅气,虽然性格有点冷淡,但好像就是因为那样在女生当中才格外得受到欢迎……”

“嗯……“打断我的话的依旧是那位更为严肃的年轻刑警,“我是问你怎么看待这个人,不是让你介绍他。”

年长的圆脸刑警就在旁边偷笑。

“哦哦。”我一边道歉一边赶忙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心神拽了回来,感觉到自己面皮正在发烫,我闭了闭眼,努力忽视着飘荡在我另一边来自于鬼魂的视线,“啊,我是怎么看待他?我……我觉得允浩同学十分热心肠,他主动提出给我补习,自从他给我补习以后,我的成绩一下就进步了好几十名。嗯……还有,他、他……是个善良的人,我看到过他会喂家附近的流浪猫吃东西,还会用自己的零用钱给那些流浪猫做绝育手术……”

一说起来怎么就没完没了的我的嘴巴……虽然我拼命想要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但是两名刑警都十分认真聆听着我的话,谁也没有想要打断我的样子。

“……总之,我觉得允浩同学是个好人。”

就像在做演讲似的,我干巴巴地做了最后一句的总结陈词。

“你知道有谁会特别讨厌允浩同学的吗?我换个问法,你知道在你们的班级上,是否有霸凌的情况?”

“这个……”脑中突然敲响警铃,这时我竟然十分敏锐的察觉到身旁来自于宋老师的目光向我投来,又想起出门前女班长说的那句——“小心点说话”同时回荡在我的耳边。

——这才是刑警先生们想要了解的问题。

看来即便是传言也会有任其发展的温床。两名刑警先生大概已经对所有被叫来问话的人都百般角度询问过这个问题了吧。

可是,在我们日歌山高中,就连我们的校规都是倡导学生“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之下,同学们大多都全身心地投入进学习当中,拿考上首都圈的大学当为努力的最终目标,所以——

“我们这里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情的。”我将原本放在身体两侧的胳膊抬起,用凝重的目光看向那两名刑警先生,如此严肃地对着他们说道。

对啊,怎么会任由这样不像话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作为重点高中,学校里的多半学生都是凭靠着自己的实力才能进入这所高中,还有的另一半也是从日歌山小学开始就直升上来的学生,大家的时间都宝贵到全部放在学习上都还嫌不够,又怎么会有人有闲情,来搞霸凌的那一套呢。

我想到这,便更觉得那些流言十分可笑,昂起胸膛伸手想端起面前的茶杯缓解话说得过多而产生的口渴,可手刚一放在上面,滚烫的温度不禁使我下意识地松开五指,杯中的热水立即洒了出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旁的宋老师已经冲了过来,看着我的手喊道:“你的手没事吧!”

tbc.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IBelieveYoonjae

GMT+8, 2025-4-3 15:18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