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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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3-8 07: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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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学校3
不过这当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所谓人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肉体的消融伴随着灵魂魂飞天外去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一切生前的所有都尘归尘、土归土,不管你是有多大的遗憾、多少未了结的事情都要全部归零。而那死后的世界,那是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地方,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谎言每天只需要玩乐就可以一直生活下去不用再考虑明天的幸福的地方。
在我七岁那年爸爸因病去世时,我母亲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在母亲的描绘下,我不自觉地就在脑海里闪过一幅规模颇大的想象图,在用水蓝色的彩笔在大片大片的空白纸张上描绘出天空的形态,而在那蓝天之上,有着许多不穿衣服却长着翅膀的男女老少,大家谁都不会害羞地手牵手着一起在天蓝中泅泳。
基于以上,所以我对于这些事情也算是多少有一些了解。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很悲哀。死,就代表着要和还活着的人相隔着两个世界,那是不可能再产生任何交集的两个世界,是任何话语都无法再传达给对方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就像我现在一样,即便是我想要再和已经去了那个世界的郑允浩再说说话,那当然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我的想象中,不穿衣服的郑允浩是不是已经作为新的生命体投入到我在脑海里绘制的那幅想象图中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要我想象郑允浩的裸体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们都是拥有同样生理构造的男性,并且我们俩还曾一起去过商店街上的公共澡堂,甚至体育课前要换上运动服的时候,他都曾毫不在意地在我面前脱下过衣服,但是出于某种理由,我还是很羞于去想象他的身体。
在我沉浸在这些无谓的想象中时,外班的那几个抽烟的坏小子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贴着白色瓷砖的偌大空间十分寂静,只有我的呼吸声在几面墙之间来回回响着。大概刚刚不知何时已经打过了上课铃,自己并没有听到吧,但是此时已经可以听到从相隔的几个教室之外传来的读书声,还有远处操场的嬉闹若隐若现。
我也该回去了。
从水龙头里争先恐后奔涌而出的冷水在面盆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我伸出双手将水扑在脸上,想要唤醒才不过刚刚上午十点就已经想要沉睡的大脑。
明明是九月的盛夏,水却感觉冰凉刺骨,一瞬间,一股没由来的寒意已经将我紧紧包裹了起来。
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的瞬间水珠从眼珠前划过,形成一个怪异的凸面状的世界,我看到在面前原本照映着我的身影的镜子上竟然缓缓地出现了一行小字。
“在中,我们不是朋友吗?”
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缓缓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的,一笔一划地在我的面前显现出来,就好像是有谁在上面呵气之后拿手指写出的娟秀字迹,并且这字迹还熟悉得让我心颤。
有时候我真是觉得自己有够迟钝的,明明身边的怪事已经接二连三地发生,但我好像总能找到说服自己一切正常的理由,好像只要骗过自己就可以当万事大吉似的。
这次我依旧想用这个方法。
明明身体已经软得像是夏日里没放进冰箱的巧克力块,但我偏偏还想再搏一搏。
我伸出的手瞬间将开着的水龙头拧紧,可能是我害怕那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渐渐变成血一般的红色,也可能就只是我比较具有节约的意识,并且此时我的身体也没有放弃抵抗,我几乎是转过身拔腿就跑。
这不转身还好,一转头,原本身后应该就是门的地方好像突然凭空就出现一堵坚硬无比的墙似的,我一头撞了上去,脑门顿时感觉发出“嗡”的一声,并且吓得我无法自控的大叫了一声,身体也因为反弹的作用身体朝后后脑勺着地下意识就要往后倒去。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我还被撞得眼冒金星头脑发昏七荤八素,身体根本就是像失重一般根本什么就无法看不清突然出现在我背后的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可迷糊间我感觉那堵墙好像还长了手,在我模糊的视野当中明明已经看到了天花板,身体快要倒地,可那冲我伸出来的手就像藤蔓一般无限延伸,那抓住我的十根手指就好像铁一般钳制住我,将我又朝他拉了回去。
我眼睛一闭,下个感觉就是我好像被拥进了一个人的怀抱当中,而且这人比我高些,也明显比我壮硕不少。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并且一只手好像还不断地在我背后轻轻拍打,像是安慰似的。虽然这种姿势可能太过亲密,但我这会儿根本就已经是头昏脑涨顾不得这些了,尤其是我感受到人的形态之后心里一下就感觉放松不少,刚想做几个深呼吸将对方推开道谢,可下一秒,头顶响起了一个令我非常熟悉的声音,准确来说,是我曾经非常熟悉,并且这两天都始终如诅咒一般缠上了我的声音。
那声音配合着不断在我后背上拍打的节奏,就好像是在诱哄年幼无知的小孩,语调轻柔地说着:“乖,没事了,别怕。”
他说“别怕”,让我好害怕。
我现在恨不得刚刚应该直接把我撞晕了才算是完,这回我抖得更厉害了,好像浑身都软了,要不是他的双臂紧紧将我的身体钳制着拥在他的怀里,我根本已经像一滩烂泥一般要滑在了地上。
我的鼻尖灵敏地闻到松木的清香,瞬间这种令人熟悉又怀念的味道将无数画面塞进我的大脑。紧绷的肩胛骨在他的掌心下面颤抖,我的冷汗已经要把短袖衬衣打湿——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好冷,他的身体好冷——这具怀抱就像是浸在冰海里的青玉,寒意是活的,正透过他触摸着我的皮肤毛孔的缝隙往最深的骨髓里钻。
“郑、郑……”我这一紧张害怕就结巴的毛病我也是最近才发觉到的,我努力维持住不让我颤抖的下巴掉下来,像一个僵硬的机器人一般想要抬头看他。
可还不等我自己仰头,对方伸过来冰冷的手就抬着我的下巴将我正对上他垂落的睫毛,记忆中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霜色,喉结随着安抚的轻哼随之滑动,却触不到应有的震颤。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郑允……”
当我终于看清镜中映照出的——我被一团灰白雾气拢着后背,雾气中伸出的半截青紫的手臂正牢牢钳着我下巴的景象时,我这回终于多说了一个字,然后再也坚持不住地晕了过去。
……
迷蒙之间,我好像还是身处西边人迹罕至的洗手间里,在贴满白色瓷砖的地板和墙面上青灰色的雾气就好像自己长了脚一般渐渐爬满覆盖了原本正常的地方,而我就站在中央,那雾气将我牢牢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我只好任由那东西飞快地将我吞噬。我低头去看,只见那雾气之中好像隐藏着一个看不见形体的怪物一般,它露出尖利的獠牙冲着我的脸就要撕咬而来。
“啊——!”
这当然是个梦。我睁开眼睛,几乎汗流浃背,明知道是梦,却还是双手摸到了自己完好无损的脸上,这才放下心来。
身穿白大褂身份一目了然的校医老师从我背后冒了出来,她一边嘴巴里发出逗小孩似的不明所以的“啊呀啊呀”声,一边走到我躺着的床铺跟前,伸出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探了一下,又像自言自语般说着:“啊,居然这么快就退烧了啊。”然后又从旁边抽出一只消毒过的体温计直直冲着我的嘴巴就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躲避,梦里惊恐的那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
校医老师绷起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孔伸出一只手指在我面前摆了摆,“要量体温哦。”然后根本不顾我的反应直接将那冰凉的晶棒体塞进了我的嘴巴。
在小机器发出“滴、滴”两声短促的提示音后,她抽出来看着上面的液晶数字显示屏幕,念出了我现在的体温。
“37摄氏度。OK啦,已经不烧了呢!”校医老师说起话来声音甜腻,虽然已经有三十多岁,但应该是她既没有结婚又没有小孩,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就还像二十多岁的女人似的。
在我还始终怔愣的时候,校医老师一边拿过放在床头柜子上的蓝色封皮册子,打开来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就像自言自语般和我说话。
“真是奇怪呢,刚刚你被送来的时候给你量体温都快烧到四十度了,现在居然不一会儿就退烧了。同学,你有什么基础病没?”
“……”我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摇头。
“……嗯,这真是奇怪啊。现在你感觉哪里有不舒服吗?”
我接着摇头。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我建议等到周末的时候还是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比较好哦。”
这回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了解别人家庭较为复杂的情况,但我觉得也不必和校医老师讲的那么清楚就是了。所以我低下头,只是默然。
校医老师还在进行着她自言自语式的对话。
“你可真够吓人的,学校里刚发生了那件事还不够……你被人发现的时候倒在走廊上,要去开会的老师一出门就看见了你,当时可真是把他们吓得不轻呢,以为又有学生发生意外了呢。”
“走廊?我倒在走廊上?”我惊叫起来,“不是卫生间里吗?”
“不是啊,你就倒在走廊的正中央,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如果你说的是西边那个卫生间的话,如果是那里,可就不容易被发现了哦。”
校医老师每句话都带有的女性特有的上扬的尾音,以及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好吧……虽然这说的和我印象中最后留有的记忆不符,但我已经在脑子里绘想出了一种合理却又离谱的猜想。我想象着我在昏倒过去之后,那个将我吓晕过去的罪魁祸首的——鬼,正挥动着他被青灰色雾团包裹着的四肢,将我拖拽至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他?
我的眼神跳跃式的掠过房间的洁白而简单的装饰,只看见校医老师一边将脱下的白大褂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一边拎起小包往门口走,一边冲我交代着:“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上午的课马上就结束了,中午如果还不舒服,就请你的同学帮你送饭来吧。”
我一看她要走,连忙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情急之下我跑了过去直接就拉住女老师的手,用快哭出来的哀求口吻说道:“老师,你能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好。”
女老师笑了。
她伸手,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我好久没有修理过的半长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就好像是抚摸一只小狗,她用女性长辈特有的爱怜的口吻说到:“怎么是高中生了还不想一个人吗,如果寂寞的话,等下课就赶快打给你的好朋友吧,估计他们也会很担心你的。哦对了,离开的时候记得好好锁门哦!”
这么说完她就翩然离去,独留我一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
女老师一走,我顿时感觉到周遭的空气直降了三个度,我哆哆嗦嗦重新躺回单人床上,感觉到我的心跳就像是打雷。在这里,待一分钟就像一个小时,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在这里待到午休结束。
就在我闭上眼睛拼命说服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那个我拼命无视的,从始至终都坐在我旁边的床上,一直翘着二郎腿双臂交错着,用玩味的目光始终盯着我的半透明身体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飘至我的身边。
他用着那道变成了鬼依旧颇具质感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在中,还是要装作看不见我吗?”
tbc.
小郑救小金于水火之中。
——至于为什么在水火之中,小金你别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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