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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离2017年度允在文推荐总榜】

【爱不离2018年度允在文推荐总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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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警匪] killer[剧情/微群像] BY:行路空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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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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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19 07:14: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势必要挑战大韩民国第一杀手U-know的从乡下来的混小子金在中出师不利被敲诈犯郑允浩给盯上了…

水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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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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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9 07:14:24 | 显示全部楼层
序章

受到不同于往年的寒流的影响,才刚刚进入十二月份,即便是白天温度也没有高于过零度,到了晚上更是冷得像是要人命一样。雪也是从一天的早上开始就下得没完没了,这时候的天黑得早,才刚刚到晚上七点,夜幕已经低沉,在靠近商业街的这条繁华街道上,到处都是才刚一进入十二月的商家们布置出的圣诞氛围,在唱着欢颂的圣诞歌曲的街道上,有一群打扮和年龄层段各异的男女形成一团逆着从地下车站涌上地面的人流走在身穿深色大衣的下班族的人群当中。

地面上有些低洼的地方结了冰,其中有个人没留神踩上去差点摔跤,幸好被身边的人死死扶住了才不至于真的摔了个狗啃屎。

同伴差点摔倒,却没什么关心的声音,反倒是迸发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只有刚刚扶住自己的人没有笑。

“小心呐。”

耳边传来的是郑允浩的声音。金在中忙不迭在脚底打滑中借助对方的力量站稳身形,透过捂得厚实的帽子和围巾看到了郑允浩那瘦削的好看侧脸。

察觉到望向自己的视线,年轻帅气的男人微微偏过头来,看着出门前被自己打扮包裹成小熊一样的金在中,咧开嘴笑了。男人的牙齿很白,是和他身份极其不相称的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显得他就好像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只看了一眼,金在中的脸竟然红了。

幸好通红的脸蛋藏在厚厚的围巾底下,应该没有被发觉吧。

“呀!变绿灯了,你们俩在干嘛呢?!”走在前面的同伴发出呼喊的叫声。

泰熙是这群人中唯一一名女性,她就像是不怕冷似的,即便在呵气成冰的天气里还光着大腿,一双过膝长靴搭配短裙,召来不少男人的目光,不过她可不会在意,纷纷回以强烈的怒视。此时她将走动时散落的短发挽到耳朵后面,回过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谐谑:“不要管他俩了,又在演电视剧了。”

被说到在演电视剧的二人赶快小跑似的追上前面同伴的步伐,一行五人横穿斑马线,在路口穿进小巷当中,又走了不到两百米在一间洋风的居酒屋面前停了下来。

由于事前已经预约,又是常来的老主顾,所以即便是已经坐满的情况也很顺利地被带到了一张四人用的桌子前面,其中年纪最大的武烈作为主宾而被让进了最里面的位置,其余四个人坐在了桌子的两边,金在中顺势坐在了刚刚扶了自己一把的郑允浩身边。

坐在对面的权胜宇还没坐下就发挥了自己擅长收集情报的特长,“这里可是被最近著名的美食博客采访了哦。”“怪不得人这么多。”金在中环视着四周,所有空位都被占满了。

武烈刚坐下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乌龙茶,说道:“话说最近的网路真的是越来越发达了,我真的老了,都快跟不上了。”胜宇发出一声嗤笑:“得了老头,我上次还看见你通过SNS和美女搭讪呢。”“我才没有!”“你就有!”

还没坐下来,一群人就已经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结果就被服务生放下的菜单打断,最后除了每次来必点的套餐以外,众人意见统一地说只要啤酒就好。

“毕竟一会儿结束后还有正事。”武烈用总结般的口吻说了这么一句。他在这几人之中年纪最大,一头花白的头发配上好似被摧残过的充满竖纹的面容看起来像是已经四十开外的年纪,但实则他今年才刚过三十五岁的生日。一头银发下的五官鼻子细而高,两颊瘦削,眼光锐利而温和,抛开年纪看的确是张富有魅力的脸,可惜他的性格温吞,说话又总是絮絮叨叨,比到了更年期的老头还要叫人心烦,内心和他的外表极其不相符。

“不要在要吃饭的时候说那种事好不好!饭都不香了。”胜宇是几人之中对吃有最高标准要求的人,他一进店就把黑色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同样的黑色的连帽衫来。胜宇总说黑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也是最容易隐匿的颜色。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头浅棕的卷发,搭配上一双不说话时看起来如小鹿般可怜而懵懂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实则那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在快速观察着四周。事实上,他今年的确也才只有十九岁而已,和武烈坐在一起活像一对父子。

啤酒是和牛杂锅一起端了上来,热腾腾的锅子加上被冰过的啤酒,好久都没出来吃过的金在中提议说要干杯。

杯子还没举起来,质疑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泰熙自顾自将啤酒送到嘴边,对着兴致高昂提议的金在中问道:“不对吧…金在中,你今年有二十吗?你还不能喝酒吧!?”

被点名到的金在中不禁缩了缩脖子,实话说,要到明年的一月份才要过他的二十岁生日,此时的他的确还没到可以肆意喝酒的年龄。但真要较真起来的话,那这桌子上超过一半还多的人恐怕都没有喝酒的资格。他故意就像没听到泰熙的话一样,拿起一旁的菜单指着上面的图片对一直默默坐在身旁一句话都还没说的郑允浩问道:“允呐,你要不要吃这个?辣鸡爪,这个应该好吃!”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泰熙不满地点着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自顾自地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啊,那我能再加个炒饭吗?”刚刚就还一直在低头看菜单的胜宇又插话道。

看穿辣鸡爪是在中想吃,郑允浩抬手又叫来服务生:“这桌麻烦再加个鸡爪。”

服务生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喂喂!郑允浩,你怎么无视我,明明我也说要加炒饭的!”胜宇发出不满的抗议。

郑允浩眼皮都没抬,语气十分冷淡,“和我说干嘛,我又不会请客。”

胜宇被呛了也不敢正面和郑允浩硬刚,只好瘪着嘴巴做委屈状,可怜巴巴的小鹿眼神投向坐在桌子单独一侧的武烈。

“看我干什么——”

“不是您请客吗?”

这小子,只有在涉及这种问题上才会使用敬语。武烈很不满,但是他一想在这几人之中,的确只有自己的年龄最长,韩国人聚餐时的确是年长者和前辈付账单的情况比较多,这么一想武烈便闭上了嘴巴。

“行吧行吧,这次就我来请客,你们尽量吃吧。”话才刚说完,就见已经抽完了“开胃烟”的韩泰熙将细细的烟杆在烟灰缸里摁灭,从包包里掏出个皮筋来,把一头柔顺的短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来,一副要开干的架势。

“是吗大叔,既然你这么说了……”

别看泰熙是个女人,但如果要放开了吃的话,就连大胃王胜宇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喂喂,不是…”武烈不禁想要扶额,“我应该没比你大几岁吧,干嘛总叫我大叔啊!”

“大叔,打听女性的年龄可是很不绅士的行为哦。”

虽然如此,不过泰熙的确长着一张的确看不出年龄的脸,说她是二十多岁也可以,说她三十岁好像也行,总之她是个彻头彻尾奉行神秘主义的女人,和他们这群人混在一起,只有她的过去掩埋在迷雾里。

见已经没有人在意自己究竟有没有到可以喝酒的年龄,金在中悄悄和坐在身旁的郑允浩在桌子下面碰了杯,一口清凉的啤酒顺着食管流到胃里。

——啊,活着的感觉真好。

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最初遇到这群人的时候,压根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另外的人轻轻碰触,金在中微微偏过头来,看到了正脱掉了厚重外套的允浩穿着柔软的毛衣坐在自己身边的模样。最初认识郑允浩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啊”,可是,就是这个“搞什么的家伙”几乎可以说是拯救了自己的人生。

又快要圣诞节了。

想想当初遇到郑允浩的那天,就是圣诞夜吧。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种程度,本想说点什么煽情话的金在中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道冷静的嗓音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

“该来谈谈正事了吧。这次的委托,是这个人——”

郑允浩快速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相片丢在了桌子中央,相片上是一个右脸上有道明显刀疤的男人。

啊…真的是很扫兴的男人,金在中不由得产生了有种想哭的欲望,但是却没有眼泪。

“就和平时一样对吧?”武烈拿起那张照片深深看了一眼,好像想将相片上男人的模样烙印在脑海中一样。

“胜宇,”

“到——”胜宇搞怪般地突然大声喊道。

“你依旧负责前期的情报搜集,十二点前,这个男人都所有资料,包括和他有来往的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十二点…”胜宇瞄向餐厅墙上挂着的钟表,短针已经快指向了数字八的位置,男生发出了一声哀鸣,“我还有大学的作业要做呢!”。

郑允浩干脆利落地无视了胜宇的抱怨,扭过头看向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的旁边的男孩。

“你可以吗?”开口的时候带上了一丝原本不属于他的犹豫。

金在中可不想自己被他小瞧,挺了挺没几两肉的胸膛,拍着胸脯道:“当然没问题!”

“那好,在中负责从正面攻击,注意留活的,有意外我来负责。武哥…拷问的工作就留给你了,只要一拿到委托人需要的信息,立刻就可以了结他,注意最好要布置成自杀比较好,这一点就拜托你了——泰熙姐。”

一提到自己的工作,平时总是习惯磨磨唧唧的武烈也变得十分干脆,“明白。”

泰熙则满嘴塞着食物根本腾不出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连连点头。

任务已经都布置了下去,郑允浩环顾同伴们的脸,“既然大家都已经…”

“喂熙姐——最后一个鸡爪是我的!”

胜宇打断了他的话,和泰熙争夺起盘子里最后一个鸡爪的所属权来。

“鸡爪上写了你的名字吗?”泰熙好不容易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依旧强硬地回击道。

“喂喂,不要用筷子打架好不好——”武烈又恢复到了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坐在桌子的中央正好可以帮两人劝架。

金在中就趁着两个人的筷子在上方打架的同时立刻手疾眼快,将那最后一个鸡爪夹了起来,放到了郑允浩的盘子当中。

“呐,还是允浩吃吧。”说着男孩嘴角边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来。

郑允浩莫名觉得那个笑容里好像蕴含了自己还没get的含义。

好像哪里怪怪的。

算了,毕竟是最后一个鸡爪。

郑允浩用筷子夹起来送到嘴巴里,热辣的香气立刻扑满了整个口腔,一股前所未有的不止是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杀手最忌讳的就是感到满足和懈怠。

但是偏偏是这个时候……

无法无视身旁男孩看向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睛,郑允浩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先吃饭,工作就放到一边好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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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1 07:01:13 | 显示全部楼层
微微群像但实则可能还会被我写成是小情侣的二人转/我喜欢二人转/架空世界观背景/没有什么太过于虐心虐身的情节/中长篇
1.

刚好是圣诞夜,金在中遇到郑允浩的那天。

那是他来到这个表面如花花世界暗地里却是犯罪蔓延的首尔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之前,十九岁的金在中拿着在老家含辛茹苦了一辈子的养父母和其余八个姐姐凑给他的原本要送他来上大学的钱,在首尔最繁华的地带租下一幢独栋公寓。三十平不到的地皮上,一层可作为商铺使用,二层作为住家使用,通过街背面加装的铁质阶梯抵达大门的入口,两间起居室加上敞开式的厨房,虽说不够宽敞,但供他一人住也算是绰绰有余。

虽然只是一幢在高层林立的夹缝间独自矗立的小楼,可是外表在周遭豪华的建筑的衬托下并不逊色,依旧显得那样漂亮华丽,那时才第二次来到首尔的金在中感觉那栋楼正一脸漠然地俯瞰自己,似乎早已看穿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来自乡下的土包子。

只是看似光鲜的外墙建筑内部实则因为房子的年限过长,不是这里地板塌陷,就是那里漏水,在搬进来之前对此一无所知的金在中想要找找中介理论,可惜不仅是中介,就连从始至终都未露过面的房东都联系不上,他只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修补,因此又赔进去了不少钱。

虽说公寓楼整体位于首尔的市中心,可实际地理位置并不理想。穿过从早到晚人群都络绎不绝的商业主街,走到一半的位置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狭长的上坡走到头,在一片装设着极具现代风格的玻璃外墙建筑中间,小楼就夹在其间。

即便是这样的房子也是金在中花了大价钱租下来的,再加上修补房子花去的钱,兜里已经没剩多余的钱,装修便只能从简,摆上从二手货市场淘来的黑色旧桌椅,还有一张皮质沙发,用作简单的待客区,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专门定制的“英雄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便挂了上去。

看着金光闪闪的招牌在大太阳光底下熠熠生辉,金在中总感觉自己的目标已经接近完成了一半。

原本金在中只是一个生活在乡下极其普通的高中生,虽然他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可是自从来到了养父母的家中后,作为家中最小的第九个孩子被抚养长大,金在中并不觉得自己比其他的小孩差了什么。

收养自己的时候养父母的年纪很大了,家中已经有了八个女孩,且金家并不算是多么富裕的家庭,但即便这样,在中也是在被爱中长大的小孩,排行靠前的姐姐们和他差着不少岁数,都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心地善良的金家人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品德高尚,心思纯正的孩子,一家人总是热热闹闹又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这样的幸福在一年前被瓦解了。

为了让家中唯一的弟弟可以有上大学的机会,和金在中年龄最为相近的第八个姐姐惠仁跑去首尔上班,不知道姐姐究竟在城市里做着怎样的工作,可是每个月寄回家里的钱明显比从前多了不少,在改善家庭状况的同时,一部分钱就作为小儿子的教育基金存了下来。

从小金在中就和惠仁的关系最好,因为两人年龄最为相近,不论是谈论的话题还是爱好都颇为相似,从小金在中就喜欢黏在惠仁的身后。姐姐外出打工都是为了自己,即便是亲弟弟也会觉得非常感动,金在中早就在心底里下定决心,未来读书出来后一定要挣大钱,报答姐姐们还有养父母对自己的恩情。

可是这份恩情还来不及报答,从首尔打来的一通电话,打破了金家原本宁静的生活。

姐姐死了,打来电话通知他们的是首尔的刑警先生。

姐姐是被人杀死的,究竟是谁干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姐姐为什么会被杀死?面对这些问题,警察们则无言以对。

那是金在中第一次来到首尔,顾不上欣赏大城市的繁华和美丽风景,跟在警察们的身后,在医院冰冷的的太平间里认领了姐姐的尸体。

在看到姐姐尸体的那个瞬间,金在中的心开始涌现出一种无法命名的感觉,说它是隐隐作痛也好,说它是撕心裂肺也罢,说它是碎裂崩塌也行,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他熟悉的词语可以足够来形容那种感觉。

面前原本熟悉的姐姐的身体变得陌生,灰白色的肌肤上每一寸都附着着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伤疤有长有短,遍布全身,其间还夹杂着死后都不能消除的淤青,这一切都佐证着,姐姐死前一定经受了非人的折磨。

据说姐姐浑身赤裸的尸体就是这样被发现于首尔的一家超高档的酒店房间内。

房间内和姐姐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追踪凶手的痕迹,酒店的监控录像设备也被提前关掉了,就算是警察也束手无措,姐姐的案子很快就变成了一桩悬案被搁置一边。

姐姐怎么可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那样地方,时间一天天过去,即便养父母都已经放弃了追寻惠仁死亡的真相,可是一直抱着愧疚心理,认为惠仁是因为自己才去到首尔所以才遭遇这种事情的金在中却无法就这么轻易放下。

通过姐姐曾寄回家里包裹上的地址,金在中找到了位于首尔的姐姐当时住过的公寓。

简陋的木造楼房看起来摇摇欲坠,根本就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也根本就不像是姐姐一直以来说告诉他的那样,什么远离市区的干净豪华的公寓大楼,那些原来全部都是姐姐所编织的谎言。姐姐就是住在这种地方并且辛勤工作才攒下的钱,想要送自己去上大学,但是,那样善良的姐姐,竟然被人以那样残忍的方式给杀害了。

从姐姐曾经合租的一位室友那里,金在中果然打听到了警方隐瞒家属的事情。

原来姐姐来到首尔做的高薪工作,就是在派遣型的风俗店做风俗小姐。虽然这种店受到行业法规的监管,是不允许小姐和客人做到最后,但这也的的确确是通过出卖身体才获得的金钱报酬。得知姐姐一直以来在做的工作,想起面对着家里人绝口不谈微笑着隐瞒这些事情的姐姐,金在中的心再一次被击落谷底。他绝不会因为姐姐在做的工作而瞧不起她,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心更痛了,就像是快要不存在了一样。

“这些话我也对警察说了哦,但可能他们根本就不敢启动调查就是了,在惠仁死出事的前一天,我可是亲眼看到了,有位被众多保镖拥护着的大人物把惠仁叫走了。”姐姐的那位室友,同时也是她工作上的同事的那个女人对金在中说道:“虽然只是看到他们一起上了车,但是他们去了哪里,究竟是不是一起去的酒店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那个男人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一直出现在电视里,而且最近宣传的声势浩大的那位……”

话说到这里,几辆选举用的宣传车正好一直在附近几个街区打转,女人用眼神示意金在中看过去。

宣传卡车上印着一个男人身穿蓝色马甲身影的巨大的单人横幅,因为车子开得很慢,足以让人看清上面还印着的竞选首尔市市长的标语是:“让人民感到幸福!”

面前所呈现的东西和金在中在那瞬间因为事情的真相而产生的相悖的感觉让人在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姐姐是被如此有权有势的人杀害的,那是就连警察都不敢与之作对的人物,这样一来,姐姐的案子根本不可能得到公正的审判。

罪恶正在蔓延,而正义根本得不到伸张。

金在中的年纪还小,但是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见惯了世事无情,他深知,这个时候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究竟怎样才能够扳倒甚至杀掉那个害死姐姐的男人,那个如今已经成为了首尔市市长的男人,也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吧。

从姐姐的同事口中所得知的,这个城市里还存在着那样的组织,名义上是伪装成人力派遣的公司,实际上却为各大政客所用派遣杀手的杀人承包公司(MurderInc.)。金在中曾经想过如果能够去那家杀人承包公司工作,总有一天可以接到那个现如今已经成为首尔市市长男人所委派的工作,并以此为契机接近他,乃至取走他的性命,可是那又得花掉多长时间?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完成为姐姐报仇的愿望?况且,他又该怎样才能进入那家杀人公司?

就在他已经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刻,一个名字传进了金在中的耳朵。

在这个世界上,有存在于受雇于杀人承包公司的杀手,就有向来独来独往擅长独自行动的杀手,U-konw就是这个业界最有名的杀手,不清楚具体年龄,大概只知道是名韩国籍男性。那是传说中的人物,并且还是有名的杀手杀手,就是专杀杀手的杀手。

“要是你能请得动他,说不定还能给惠仁报仇。”

这是女人临走前,留给的金在中最后一句话。

大韩民国业界最有名,排行第一的杀手吗…U-konw…就像是传说般的人物,可是自己又该去哪里找这个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男人呢?

陷入了困境但同时又有一个新的想法,渐渐在金在中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高中毕业后的金在中谎称自己被首尔的某间大学录取,拿着养父母和姐姐们给他的钱,独身一人再次来到了首尔,开设了这家名叫“英雄侦探事务所”的侦探社。

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又花掉了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养父母和姐姐们拿给他要上大学的钱,为的就是要挑战首尔,不——他要挑战的是号称大韩民国排行第一的杀手——Ukonw,超越他,然后一举拿到大韩民国第一杀手这个称号。

自从半年多以前他下定决心以来,为了能够达成为了姐姐报仇的这个目标,金在中一直在背地里默默练习。从一开始每天连三公里都跑不下来到现在每日跑十公里,锻炼体力的同时,学习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追踪与反追踪的能力,但凡是对于打败那个还未从见过面的第一杀手Ukonw的能够用上的技能,他都愿意下苦功去学。

就连开设这家事务所,也是他计划完成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这个年头出来单打独斗,想要打响名气可不简单,最重要的就是得要接得到能够一举在首尔圈闯出名号的委托。不管是抢劫也好,杀人也罢,只要能够达成目标,金在中早已下定好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甚至他还曾经设想过,干脆去刺杀总统好了,但当然由于这个想法过去异想天开而最终放弃了。

对于普通杀手需要隐藏姓名默默无闻的活动不同,为了实现心中的那个目标,金在中必须以——自身一定要在某天将[英雄在中]的名号打响出去——这一目的为奋斗的终极目标。

[风声]将转为[风评],[风评]则会变成[名声],总有一天,“英雄在中”的名声将会突破天际,等到了那个时候,不论怎样,那个传说中的大韩民国的第一杀手Ukonw都会找上自己的吧。只要打败了他,自己就会在这一行中变成[传说]一般的存在,等到那时候,就可以……

金在中心中熊熊燃烧的斗志还未完全熄灭,可现实给他的打击已经一个接着一个的到来。

这个时候金在中才明白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从昨天中午起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的肚子发出了强烈抗议,现在别说什么成为大韩民国超越U-know的第一杀手,现在的自己在交完房子的保证金后,浑身上下已经连三千韩元也掏不出来了。想要为姐姐报仇,首先自己得要在首尔活下去,有没有什么能够赚大钱且让自己一举成名的工作?

只要能够为姐姐报仇,就算是杀人犯法也无所谓,金在中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找出了房子里最后一包拉面,金在中一边捧着拉面碗吸溜着面条一边在电脑上浏览着一个叫做[地下求职网]的网站界面。

虽然是求职网,但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求职网站,而是聚集了各种犯罪相关的工作委托。现在这个时代,什么事都可以在网络上解决,足不出户,也不需要花钱打广告就可以接到工作,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网站的存在也是很有必要性的。

被拉面填补了肚子的金在中眼神呆滞地盯着地下网站上的招募页面发呆。

网站上发布的全是类似于银行抢匪招募、毒品交易、招募打手、催讨欠债等等的工作,点进去里面毫无例外都写着“要求工作经验”的字样。这年头,就连招募杀手都要有经验的,金在中差点没把手中的泡面碗砸出去。偶尔也有直接写着[无经验招募杀手]的标题,点进去,才发现那些人要杀的根本就是自己的妻子,或是家中得了老年痴呆觉得照料起来太过于费劲的老人,所以想请人帮忙杀掉。

这根本就是向弱者拔刀嘛!自己可是要成为大韩民国第一杀手的英雄在中,怎么可以对弱者下手,就算要杀,自己要杀的也应该是和自己水平能力相当的人才对,更应该去挑战那个U-know才对。

金在中根本还没意识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己对工作还在挑挑拣拣。

在浏览这个地下网站时,金在中时不时便能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字眼和字母结合起来的标题,类似于“暖炉P大量公售”这样的标题,不明所以的文字结合在一起让人根本不能理解这究竟是在售卖什么,可是点进去之后,看到了几张用作展示的大面积打码照片,金在中立刻便会意了。经过在网上搜索,他才知道,原来这次字都是有其暗指的含义,暖是指“男”,炉则是“洛丽塔”,P是photo的简称,三者结合,就是指年幼男孩子的照片。

标题下的详情描述里写着:七岁,美少年,可定制全裸二十张10W/半裸5W,捆绑+5W,虐待+20W,客订单独定价。定金不退不换。

而在下方的留言板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条“我要”的留言,这样的留言还在不断追加。

金在中产生了某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他想起了惠仁姐姐。

不理解为什么那样善良美丽的惠仁姐姐会遭受到那样残忍的对待,就如同金在中也不能理解眼前看到的这些事情一样。

这样的东西已经明显触犯了禁止儿童色情法的规定,甚至还涉嫌虐待儿童的问题,可是像这样的事情在这个远离阳光的黑色网站上比比皆是。

为了不让刚刚吃下的东西被迫呕吐出来,金在中连忙点了右上角的叉号退出了界面,重又回到主界面上,浏览着其他帖子,最后他还是像上一次一样,接下了一单打扫房间的委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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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27 07:29:59 | 显示全部楼层
2.

说是打扫房间,但其实做的是特殊清扫的工作。

一开始金在中还傻兮兮的以为特殊清扫是指那种吊在大楼外面擦窗户之类的高危工作,但给自己指派工作的光头男人听了后毫不留情的发出大笑。

“真要命啊……”光头男人身上的刺青已经蔓延到了几乎覆盖半个脑壳的地步,看起来就叫人感觉到可怖,他摩挲着没有一根胡须的下巴,上下打量着金在中,“怎么回事,你找来之前,不懂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网站上说是整理废品。”金在中用怯生生的语气回答道。

听到这话的男人又迸发出嘲弄般的笑容。

“这么说倒也没错了……不过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废品’哦。”光头男人的语气里带上了某种轻佻的意味,他一双小眼睛眼珠里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转换话题道:“你啊,长得很帅嘛!不过与其说是帅,还有种亦男亦女般的美嘛。”

察觉到男人投向自己的目光突然变得暧昧,金在中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

明明对方也是男人,可是被男人用那种目光上下打量,真的是有够讨厌的。

但是自己是来挣钱的,不愿意示弱的金在中悄悄拽着身上洗的发旧的衬衫,绷直了身体让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哈哈哈哈……”光头又迸出一连串的笑声,“你别害怕,我可没有那种癖好。我只是觉得,有着这张脸的话去做牛郎更好来钱吧,现在的女人就喜欢你这种长相,叫什么来着……花美男对吧?而且还有好多男人也喜欢……”

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金在中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想到了惠仁姐姐。漂亮的惠仁姐姐就是为了给自己攒上大学的钱所以去做那样的工作,乃至于失去了生命,一想到这个,金在中的心就好像被人死死攥住了一样。见金在中闭嘴不言,光头竟然主动向他道歉:“我说太多了啊,抱歉抱歉。”

话题终于又回到了这份工作上。

“特殊清扫指的是要去打扫死过人、甚至是尸体还在的房间哦。”

只听了这么一句,金在中的脸就抽动了一下。

光头好像故意吓他一样,用低沉的语气接着介绍道:“你想想就知道嘛,这也没办法,我们的委托人可都是杀手嘛,有些杀手他们只擅长杀人,却不擅长‘打扫’房间,房子里面到处都是他们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警察找上门的,所以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们派上用场了。”

“有些杀手——就是我们的委托人嘛,他们擅长干脆利落的解决掉‘猪肉’,哦对‘猪肉’指的就是他们被委派要杀掉的人,”说着光头还十分贴心地为金在中讲解着专业术语,“那种房间就比较好打扫,我们只需要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毁灭掉不该存在的东西,以及清除委托人所留下的痕迹。而有些时候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像是被要求要把被害人伪装成自杀啦,或者干脆要求把‘猪肉’完全消灭掉…我们就可能还要做一点毁尸灭迹的工作了。”

金在中简直毛骨悚然。

越来越多的平时根本听不到的恐怖词汇源源不断从光头口中蹦了出来,他的态度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实则在说的却是什么杀人啊收尸的可怕的事情。

金在中恨自己没打听清楚就闷着头找来了,但是现在都已经听了这么多,自己还能全身而退?这光头不会要把他杀人灭口吧?!

这个时候,金在中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要成为超越第一杀手Uknow的事情,心头上只剩下了恐惧。

看穿了金在中脸上的犹豫,光头突然才好像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忙收住话茬,“…你果然退缩了吧?”

实在问不出口是否能将自己过来这里的地铁票钱报销的这种话,金在中心一横,一跺脚,抬起头用发着颤的嗓音坚定说道:“做。我做。”

……

那天的金在中如同来到首尔之后的每天一样,在做完了一单特殊清扫的工作后回到自己租住公寓,已经是当晚的十一点钟了。圣诞夜的魔法就要消失了,可是金在中根本顾不上庆祝什么圣诞节,从乡下的小镇离开父母和姐姐们独自一人来到首尔,劳动了一整天的他就连水都没顾上喝上几口,拿着当日申领的薪水信封想要去吃点什么的时候,基本上路边的店家都已经因为要和家人一起过节而早早关了店门,饥肠辘辘外加精疲力尽的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额外加装的铁制阶梯走上这栋独幢的二层,来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时,突然“哎呀”一声,怔住了。没弄错啊,他原本要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但是明显感到了某种堵塞的感觉,只是把钥匙尖伸了进去便再也插不进去了。他怀疑是不是拿错了钥匙,抽出来把钥匙对着昏暗的走廊灯看,没有错,身上只有两把钥匙,一把是楼下面对着商业街自己开设的那家名叫“英雄侦探事务所”大门的钥匙,而仅剩的另外一把,应该就是自己住的这间公寓钥匙没错啊。

搞什么啊!?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疲惫和饥饿占据了身体,一阵怒火不由得袭来,都已经来到首尔三个月了,可是明摆着的现实同当初的设想简直千差万别,别说要给惠仁姐姐报仇,就连他一直四处打听的那个杀手U-know也一点消息都没有,也许那真的只是传说中虚幻的人物。可是如今他已经花掉了全部的钱,就算想要回头也不行了。

是不是锁坏了?

不得不回归现实的金在中这么想着,弯下腰眯起眼睛去看门把手上的锁孔。周围太暗,看不清楚,只好又继续弯着腰往锁孔里试着插了好几次,可是钥匙还是那样,插到了一半就再也进不去了。

……怎么办。

诸多纷杂的思绪一齐涌上心头,但是却又分不出个头绪来。

自己不是在网站上学过开锁的办法吗?但是那是只针对简式锁,没有额外的插销,只要往门缝里插张卡片就能打开。卡片、卡片……金在中摸索全身,都没有找到那样的东西。哎呀,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想要成为世界第一的杀手恐怕自己还差着远着,单单是需要开锁的情况自己的就没有预料得到,更没有办法保证事态全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就像现在。

干脆打电话给房东来,叫他帮自己开门好了,金在中不由得想。可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已经太不礼貌了吧。虽然存有房东的电话,但是却从未和房东见面或直接联系过,怎么想,现在打去电话都不太好,那就只有打电话叫开锁的人来这一个办法了吧…

不知道开锁要多少钱…还有要到哪里去找锁匠来?电话是多少?…传单、对了哪里有传单…

一边碎碎念的金在中又只好走下铁质楼梯,在每幢楼前的邮箱筒里翻找起来。这个天实在是冻的人站不住脚,原本打算回到家好好洗个热水澡的金在中现在却只能站在大冷天里手脚冻僵地做这种事情,就跟翻垃圾一样,简直欲哭无泪。

邮箱桶里本来就塞了大把的传单,一张一张地翻,幸运的是,翻到最后,竟然真的有一张是开锁的。

【二十四小时上门/安全/已在警署报备】

传单上印着这样的字眼。

金在中掏出型号已经过时的手机,拨通了传单上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听不出年龄的声音,底色干净,带着一点点微微的颗粒感,语气是很松弛的温润感。

金在中简单诉说了现在的状况,电话那头说马上就来。

说是马上来,但其实金在中也等了有十几分钟之久。在他打电话时天空中就已经开始飘起雪花,没想到竟然越下越大了起来,偌大的白色颗粒几乎开始阻挡视线,在白色的视野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渐渐向他的方向靠近。

“…喂,是开锁的吗?”金在中远远站在二层向下面喊道。

来人出乎意料的年轻,金在中甚至感觉对方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似的,离老远看细长高挑的身姿,是那种即便放在人群里也非常挑眼的存在。走近了,黑色的短发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脸部线条很流畅,鼻子在亚洲人里算是非常突出的高挺,眉骨也很高,上唇薄薄的,反衬的下唇倒很有肉感,唇边有一个俏皮的小痣,搭配上那双丹凤眼,让这人看起来倒有几分亦男亦女的美感。只是他摆着一张扑克脸,即便看到了顾客脸上也没多几分笑容,他看起来倒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和“老实温厚”这样的词语根本搭不上边。

那人一直等走上二层,来到了金在中的身边,才好像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应声。

…这什么态度啊?!金在中不禁在心里腹诽。不过现在也不是顾得上对方态度的问题了,金在中赶忙把对方拉到门边,他伸出手摸到了对方细长的小臂骨节,感受到他的触碰,对方好像身体僵了一下,只不过金在中压根没怎么在意,掏出自己的钥匙插了进去,想给对方试验一次。果然,这次还是同之前一样,钥匙只插到一半的位置,就再也无法推进了。

“师傅你看,我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的钥匙也没有断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倒霉啊,幸好在邮筒里找到你的传单了,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就得露宿街头了呢。”

金在中蹲在门锁旁边想要给这个人看,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但是弄了半天却发现对方还一声不吭的,他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抬眼一看,竟然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好像根本没有在门锁上,他正用一种玩味般探究的眼神,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像十分应景般,金在中打了一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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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30 10: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3.

…什么啊,这个人,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不知怎么,金在中突然想起来那个光头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来。“你这种类型……花美男对吧?而且还有好多男人也喜欢……”

男人也喜欢…

金在中的心里顿时又升起一股恶寒。

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正暴露在对方的视线当中,金在中蹭的站起来,好像是想要遮掩似的双臂紧抱在胸前,把手中的钥匙递到了对方的面前,不满地询问道: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男人慢吞吞接过钥匙,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口吻,说道:“嗯…还没看过,所以不好说。”

“…那就赶快看啊!”

“哦,好吧。”

看对方还是拿着那副不急不缓的态度,金在中简直感到着急,但到底是开始行动了。

男人先是对着光看了看手上金在中递来的那把钥匙,确认没问题之后,学着刚刚金在中那样把钥匙插进了锁孔之中,果不其然,只是插到了一半的位置就停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吧…”金在中站在一旁大呼小叫起来,竭力证明自己并没有对事实夸大其词。

“嗯。的确是这样。”对方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句,但在金在中看来更像是挖苦自己一样。

…真奇怪,这家伙。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在中几乎真的要发怒了,而且隐隐之中他好像感觉到了哪里好像怪怪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强忍着那种不适的感觉,就看对方从上衣的里侧口袋里像变魔术一样先是掏出一个笔式手电筒对着门锁照了一下,紧接着又从旁边那只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锥形工具插进门锁里,鼓捣了两下又掏了出来看了一眼尖锥的顶端,然后站了起来,用下定结论的语气说道:

“没办法了。”

金在中呆呆地问:“什么叫没办法了?”

“有人把胶水倒了锁孔里,所以堵上了。原本可以用含丙酮的东西来溶解胶水,但是锁孔太小了,又没有合适的工具,所以就没办法了。”

金在中想问什么是丙酮,但是想了想觉得那种问题也没什么意义,便换了一个更无聊的问题问道:“是谁往我的门锁里倒胶水?”

男人保持缄默,只是无言地看向他,仿佛在说“我怎么知道”。

就好像是好好走着道,却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似的那种感觉,金在中无奈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男人嘴巴里呵出白色的雾气,面对着发出提问的金在中,依旧没说话。

金在中只好又追问道:“那换锁呢?我直接换个锁总能行吧?”到底谁是开锁的,自己把这人叫来,话题的导向却奇怪的都是自己。

“你要换锁?”男子竟然还一脸奇怪地这么问道。

“…不然呢,你不都说了没办法了吗?”

“换锁很贵的。”男人一脸认真地说道。

呵…原来是在这等着呢,金在中心中暗笑,一把锁而已,贵又能贵到哪里?!

“那是多少钱呢?”

男人随口报出了一个数字,金在中就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重复了一遍,男人点头表示他没听错。

金在中吃惊的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男人正露出一本正经神色的脸。多、多少钱来着?!一把锁而已,竟然要比自己打扫了一天有死人的房间挣的钱还要多!

一股火窝在心口,想发脾气,但是对着那张好看的脸却怎么也没办法发出来。

不想暴露自己囊中羞涩,所以在男人不耐烦地追问自己究竟换不换锁的时候金在中拿出了和当初答应光头时一模一样的心态,脚一跺,心一横,金在中摸着腰间装着的今天刚刚辛苦挣来的钱,答道:“换!”

男人说要回去取新的锁芯让金在中等他一会儿,耐着性子,金在中又在大雪中冻的冷呵呵地等了二十分钟,就在他已经觉得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时,那道黑色瘦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一片茫茫白的大雪中。

金在中没有再出声,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走上铁制楼梯,男人走起路来时脚步就像猫儿一样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就连走动起来时产生的震动都微乎其微。这回男人身上多出了个皮质小箱,打开来,里面果然是不少开锁的用具。

不过金在中还以为是多精巧的手法,就看着男人从皮箱当中翻找了半天,找出一把带着尖端的榔头,对着自己原先的门锁粗暴的抡起榔头“哐当”就是一下、两下,仅仅两下,原本的锁就从门上脱落了。

“好了,这就能进去了。”男人站起来,把榔头丢回皮箱里,一副好像已经完工的表情。

“说什么呢,你还没给我装新锁呢!”

男人脸上的表情好像僵住了,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又蹲下了下去。这回不能再那样粗暴的行事,男人在皮箱里再一次翻找了半天和门型相匹配的锁芯,然后又拿着改锥和螺丝刀对着拆下来的黑黢黢的门洞鼓捣了半天,终于才把新锁装了上去。

…有点歪。

金在中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过去的角度产生了些许偏差,总觉得新装上去的门锁好像并没有和地面齐平似的。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来置喙男人的“手艺”究竟如何,现在金在中只想赶快进去家门,洗一个干净的澡就倒头就睡。只是真够叫人心情郁闷,自己今天和尸体打了一天的交道,辛辛苦苦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汗湿了衣服挣来的钱,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进了眼前这小子的腰包。一想到这个,原本想要递钱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眼前的气氛有半分钟的凝滞,金在中突然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手已经接触到了装钱的信封,不知道是不是在装傻,他略微带着讶异扬起下巴,用一种看起来无害的眼神看着金在中,“知道什么?”

“知道是这里。”

“什么?”

“就是知道是这个地方。”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可我没说具体地址是哪里,但是你就过来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不过他努力佯装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伸出手想要直接把钱拿过来,但是金在中的手死死攥住了装钱的信封,男人便没能成功。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是这个房间的?”金在中又问了一遍。

“你说了,在电话里。”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男人竟然还能如此笃定地这么说道。他表现出的模样因为太过于肯定,以至于有那么一秒,甚至连金在中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但是,擅长记忆可是金在中最拿手的部分,也是他为数不多自信的部分。

于是他立刻回击道:“我没说。”

“你说了。你忘了。”

“我没忘。我没说。”

“……”

一番唇枪舌剑过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

他们都明白,再这样下去,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要下降到了小学生的水平。

金在中能够感觉到男人叹了口气,微不可察,这是个破绽,所以金在中立刻就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吧?就是靠这种手段挣钱?而且趁火打劫,要价还这么高!”

“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男人竟然还在装傻,可是这演技对于金在中来说差不多就相当于中学生联欢会表演的水平。

已经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金在中分毫不让,用语言愈发将对方快要逼入死角。

“你刚刚就看了一眼就确定锁孔是被胶水堵上了,我猜这胶水就是你灌的吧?!就是为了有人找你开锁,所以你才这么干的!”

“你猜错了,不是我。”

“那是谁?”

“不知道。”

“就是你吧?”

“都说了不是我。”

“……”

一口气被憋在胸口,金小九又想发脾气了,这回就算看对方的那张帅脸也有些不管用了。

这小子可真够犟的,怎么都不肯承认是他做的,但是否认的演技根本就是已经下降到了只有小学联欢会的水平。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了。”金在中拍拍手,把装钱的信封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但是…你忙活这么一大圈不就是为了这个,你要是不承认的话,我就不给你钱!”

男人似乎有点无语,嘴巴抿的紧紧的,只用一双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金在中。

金在中丝毫没有感觉到现在在耍无赖的人变成了自己,他洋洋得意,越说对自己的推论更感到越发自信。

“喂喂,我猜啊,今天白天的时候你肯定就来过这里了吧,在确定了只有我这户没有人在,就偷偷往我的门锁里面灌了胶水。这胶水又是哪里买的啊…算了,这不重要,总之结合地理位置来看,你之所以选择了我住的这间二层,而不是一层的事务所,就是因为只有我这扇门是背街,就算是白天也很少人会往里面来,这样善于你动手吧?”

越来越肯定的口吻,激昂的声调。

“先是往我的邮箱筒里面塞进去你的传单,然后偷偷摸摸避开人灌了胶水,紧接着就只要回家躺着,高枕无忧等我的电话就行了。因为你知道我回来进不去家门肯定要到处找开锁的,但是往常邮筒里会有那么多广告传单,今天却偏偏只有你一家开锁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喂——你就是靠这种把戏赚钱的吧?!你还不承认!?”

“…都说了不是这样的。”顽固不灵的抵抗,但到底反驳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都说了你不承认的话我可是不会付钱的!而且,你要是不承认,我明天就会到处和别人讲,你做了这种事情又不肯承认,搞得我一天都累死了还要受这种气,我明天肯定会见一个人就要讲一遍!我肯定会讲的!而且你应该知道吧,我就在楼下开侦探事务所的,来找我的解决问题的客人可是很多很多很多~每一个客人——我说的是每一个哦,我都会讲的!等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干了什么,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什么恶作剧,你这个行为可是非常恶劣的敲诈,敲诈你懂吗!?”

金在中说到这故意停下来,停顿的空隙男人好像才恍然原来他是真的在问自己。

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甚至有点想笑,但是男人到底还是绷住了。

幸好金在中并不在意,他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中,声调越发昂高,语气就好像幼稚园文艺汇演时站在台上奶声奶气的小朋友般沉浸进去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我要是四处对人说的话,你这赖以生存的行当可就完全干不下去了吧……干不下去你会怎么办?加入暴走族吗?还是沦为抢劫的?你知道那种人吧,戴个头盔就去抢劫超商便利店那种,挥着刀子要店员把收银机里钱都交出来那种。你要是沦为这种未免也太可怜了吧!不过这说不定还是好的,你知道吧,首尔圈里可是有好多地下帮派、杀手,你这样的…能进帮派里混吗?你敢杀人吗?”

说着金在中用毫不留情的眼神对上了面前的年轻男人,一副想要读懂男人内心的眼神。说真的,像这样的男孩们他可算是见的太多了,在他上学的时候身边就有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学习,等到上了高中后更是因为跟不上课程便干脆辍学加入成为了暴走族的一员。在暴走族成员的带领下,偷窃、敲诈、勒索根本就是家常便饭,这还算是好的,最后听说还染上了毒瘾。当时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金在中真是吓了一大跳,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年纪,现在却生死未卜,真有够叫人感到唏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童年玩伴的事情,金在中再一次落在年轻男人身上的目光便带上了一丝怜悯。

似乎也察觉到了金在中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变了味道,年轻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干嘛?”年轻男人略带一丝防备地问道,“你还想怎样?你除了会告诉别人还要干嘛?…你不会想报警吧?”

拜托…报警?可饶了他吧!金在中在心底里感到一丝无语。要是让警察知道白天的自己都干了什么,恐怕不知道是谁先要被抓起来。

“不,”金在中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夜晚昏暗的光亮中像猫儿一样滴溜溜地转了一转,忽然停住了,微微仰着头盯住了比自己高上一头的男人的脸问:“你很会开锁?”

男人不知道金在中想要干什么,依旧用防备的眼神盯住他,默默点点头。

“…算是。”

“什么叫做算是?”金在中瘪起了嘴巴,眼睛也瞪了起来。

“你不就是靠这个为生的?”其实也是金在中多此一问,明明刚刚亲眼看着他把锁撬下来又换上新的,即便这手艺看起来糙了点,但到底比自己强。“你还会什么?身手怎么样?跑得快不快?”

金在中一边说着,甚至还围着男人转了个圈,仔细上下地打量他。

他毫不遮掩打量的目光让男人摸不着头脑,弄不清金在中想要干什么,便接着不动声色地用狼一般的狭长的眼睛盯住了金在中的动作。

只见金在中转了一圈后好像很满意似的,一边把装钱的信封塞回棉服内衬的口袋,摸了把根本没有毛的下巴,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

“你要是不想我报警的话,那不如……”

“来加入我吧!”

说着这话的同时,金在中一边发出爽朗的大笑,一巴掌重重拍在了男人的背后。

年轻男人没想到他手劲这么大,差点被拍了个趔趄没稳住,与此同时他就好像是刚刚没听清价格的金在中那样,仰起头,好看的脸都皱了起来,且发出了一声单纯又愚蠢的询问:

“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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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日前。

傍晚的黄昏,天边的夕阳燃烧起灿烂的颜色,是个难得的冬日里的好天气。郑允浩将车子停在钟路区平尾的单行道旁,今天的目标是道路对侧这幢五层建筑的三层中的其中一间。

仰望焦褐色的红砖楼房,三层的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里面是否有灯光,也就无从得知屋里是否有人。其他楼层的窗户偶尔有亮着灯的,但看得出这栋楼的入住率并不高,这对于郑允浩来说会是好事,一会儿闹起来即便声音大了点也不怕。

这次事件的委托人是通过网络找上的他,在保守独裁和高压统治的国家和地区,人民为了自由交换信息,发明建立了可以完全隐藏IP地址,并且通过一种叫做Tor[The Onion Router]的匿名技术隐藏踪迹的网站——地下求职网。

虽然以郑允浩的声望早已不需要在这种网站上寻求工作,每天想要求着他办事的政客名人多到排队可以排到巴黎,但偶尔他也会上这个网站看一眼,如果有感兴趣的对象,他不介意接一些散单。

这次的工作简直可以被称作是义务劳动,他仅仅以一千元韩币超低廉的价格就接下了这次的委托。委托人就是住在这栋楼二层的其中一位租户,她是一名女性,也许是出于不信任警察以及对自身的能力没有自信,所以才委派他人。她在邮件里向郑允浩揭发叙述了住在楼上的某一户好像在做的是囚禁且殴打儿童的事情。明明是适龄儿童却不让他去上学,就连出门都很少,每每到了半夜都能听到小孩子遭到殴打和哭泣的声音。曾经有一次她鼓起勇气向住在那间房子里的男人打听情况,却以“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就杀了你”这样的威胁结束。因此她十分害怕,既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量,还有房间里一直遭到殴打而哭泣的小孩的同情。

抱着去伪存真的严谨态度,不需要委派情报贩子,郑允浩自己就可以做到,侵入对方的IP地址后很快就找到了对方在网络上贩售的信息。

果然,这个人不仅在做协助诈骗的工作,甚至还在网上贩售儿童色情照片。

最近一次的发布消息就是在三天前。

“七岁,美少年,可定制全裸二十张10W/半裸5W,捆绑+5W,虐待+20W,客订单独定价。定金不退不换。”

为了确认信息的真伪,郑允浩随手给对方转了20W过去,对方在收到转账后,立刻传过来了二十张照片。不堪入目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被绳索捆绑,全身都是淤青和烫伤,特写的几张上放大了被香烟灼烫的部位,还有几张,男孩对着镜头露出一副冷却的警戒的表情,眼中噙着泪水。

那种目光空虚,仿佛始终无法对焦而产生的表情,是经常遭受到大人暴力对待、时刻处在紧张状态的儿童表情缺失、无法流露感情的表现。照片上的男孩完全符合这个症状。

看到了这个,已经没有不行动的理由。

所以今天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郑允浩绕到自己的车子后方,打开后备箱,拿出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塞在后腰,这是他长年爱用的德国产自动手枪,和沉甸甸的外观正好相反,轻巧又好拿。但今天他并不打算使用手枪,因为这也太让对方好过了。他又从后备箱里翻找出就是为了今天而准备的一把螺纹钢筋长棒。这种材质表面有凹凸螺纹,击打后皮肤上会留下螺纹状压痕,重量又足够,不仅杀伤力强,被击打后产生的痛苦加倍,用于对付这次的被委托对象十分合适。唯一要的注意的是本人不要留下指纹即可,对此郑允浩早已带上了皮质手套。

他一天前已经确认了这一块并未装设监控摄像设备,所以只是略微确认了没有人,郑允浩便大喇喇拖着钢筋走上了楼梯。

再次确认了门牌号后,郑允浩压低帽檐,敲了敲门。

“是谁?”

有人,一道男声自房内传来。

“宅配包裹,请签收。”郑允浩回答,打开门锁的声音随即响起。居然还会上这么老套的当,未免太大意了吧。虽然这正好随了郑允浩的意,但就算是他也不免产生了这种想法。

开门的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上半身套了个脏兮兮的黑色棉服,下半身干脆就只穿了睡裤就来开门了。

并不想在门口就闹出什么动静,郑允浩直接举起枪口对准了男人的脑门,“不想死就给我把嘴巴闭上。”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就见对方已经吓得面如土灰,双手高举着连连点头。

郑允浩举着枪将对方重又逼回房间里面,刚一关上门,他便觉得枪举得累了似的放下了胳膊,但这好像给对方产生了某种可以逃脱的错觉,拔腿就想要往里间跑去。

郑允浩微微抬手朝着男人细细的脚踝开了一枪,十分精准,男人发出惨叫声,倒在了地板上。

倒在地上抱着脚痛苦不堪的男人瞬间眼泪鼻涕一齐下来,原本那张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现在更是目眦欲裂,在野兽一般的嚎叫中勉强能够辨认他在说:“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

“杀手。有人花一仟圆买你的命。”郑允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一边回答着,他一边在这间蜗居般大小的房子里转悠。

男子难掩困惑之色,痛苦不堪的神色好像被按下了一秒钟的暂停键,仿佛是在思考是谁买通的杀手,还是究竟为何自己的命只值一千韩币。

郑允浩向来不喜欢解释,但是这次的委托前期获取的资料太少,所以他暂时还需要留着这人一会儿。

郑允浩从上衣的口袋里将前天从男人这买来的照片砸在他身上,果然,仅仅只是看到这个,男人脸上便露出了极为慌乱的神色。

“你还真是烂到无药可救啊,要是你仅仅只是干点诈骗的事情也不会有人盯上你,可偏偏干什么不好,拿小孩子开刀。”一边说着,郑允浩边用钢筋在地板上划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光是听着就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郑允浩最恨的就是对小孩子下手的人。那么小的小孩,根本就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论遭遇到什么都是取决于身边的大人如何行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遇到那些事情?

小小的身体承受了太多的暴力,光是想起这一点,一口气上不来,郑允浩抡起钢筋就朝着男人的的右腿砸去。

男人爆发出更为猛烈的惨叫。

郑允浩并不推崇暴力,也觉得这副模样丝毫没有美感可言,他想堵住男子的嘴,但是又有话想问他,所以干脆拿鞋底踢踢他,示意他如果不小声点,就干脆了结了他。

男子好像真的十分怕死,在看到郑允浩做出抹脖子的动作后,即便疼痛丝毫没有减轻,但他做出了努力咬紧牙关的样子,只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哼唧声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郑允浩当然不会对他产生分毫同情,他在整个房子转了一圈,果然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看到了独自被关在里面的男孩。

开门的声响惊动了男孩,划破漆黑的亮光让郑允浩看清,原来不只是一个孩子,在房间的角落的男孩面容呆滞,目光仿佛没有焦点,但他正将一个比他更小一些的女孩死死护在身后,那是同郑允浩在看到的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神情,冷却的警戒。

只是看了一眼,很少见的,郑允浩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

与此同时,被男孩护在身后的女孩子却露出了丰富的神情,她好奇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陌生的郑允浩,仿佛是在问:“你是谁?”

恐怕如果不是男孩死死将她按住,女孩大概率就会跑到他的身边。

并没有从委托人那里得知女孩的存在,郑允浩猜想或许这两人是一对兄妹,到此为止只有哥哥在遭受虐待,恐怕如果不是他及早干预,女孩子在未来也难免遭受到更恐怖的对待。

看穿了男孩心中的恐惧,郑允浩并没有走近他们,脚步停留在门口,对着他们,竖起中指在唇边“嘘”了一声,轻轻说道:“不论听到什么声音,在警察出现之前都不要出来。答应我,好吗?”

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并没有说“好”或者“不好”,甚至没有点头,但郑允浩依旧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并不介意这两个孩子看到了他的长相,反正之后只要拜托泰亨大叔有选择性的记录孩子们的口供就行了,而且,这两个孩子都还这么小,就算他们说了什么,恐怕也不能成为追寻他的证据。

再次回到客厅时,就看到已经断了一条腿的男人正默不作声匍匐着想要往门外爬去,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脏污的血迹,因为还有点话想问,郑允浩干脆直接拦在了男人前面,居高临下,抡着钢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喂——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小孩吗?孩子的母亲呢?”

也许已经根本没在听郑允浩说什么,男人的脸上已经血色全无,嘴巴里一个劲的嗫嚅着:“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开什么玩笑?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还会放过你啊。真是个白痴。

“别做这种春秋大梦了,拿小孩做这种事的时候,你有想过小孩子的感受吗?你有放过他吗?”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也许是知道了今天无论如何都是在劫难逃,脸上已经完全只剩下了后悔的神情。

可是就算是后悔,如今已经于事无补了。

“喂喂——你还没说呢,孩子有没有妈妈?”郑允浩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不应该因为这次的钱少就不委托情报贩子的,至少应该知道孩子还有没有其他监护人。不过看现在这副模样,就算有还不如没有来得强。孩子没有其他监护人至少还可以去到政府监控的儿童福利院去,接受正规的教育,总比跟着不靠谱的大人强。

郑允浩在心里暗想,如果存在明知道孩子在受苦依旧对孩子不闻不问的这个母亲,那只要也把她杀掉,问题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郑允浩也不指望再从男人口中得到任何信息,干脆利落又折断了男人的另一条腿,最后用钢筋敲断了男人的脖子。

做完这些事情的同时,他掏出一次性避免追踪的电话,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

即便已经是深夜,警车红蓝闪烁的灯光还是将钟路区这一带的天空照得犹如白昼一般,顾忌是晚上,警鸣声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响了一阵。

不断进出的身穿警服的人将这栋五层建筑用隔离带隔开,这一带租住的人并不算多,而且还是半夜三更,围观的群众并不算多,郑允浩隐匿在远离人群已经关门商店的屋檐下,突然肩膀从旁边被人拍了一下。

“都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凶手会重回案发现场,现在看来这个理论还真不是说假的。”

郑允浩回过头,出现在身边男人依旧是一副标志性的邋遢胡子,一米七几的个头比郑允浩矮上了不少,脸型方正,下颌线倒是棱角分明。不知道是不是郑允浩看习惯了,这人一看就让人知道他是一名警察,眼中看谁都带着一种试探的打量。

“你们来得挺快的嘛。泰亨大叔。”郑允浩早已察觉到有人靠近,十分轻松地打趣。

“那还不是多亏你亲自报的警。”姜泰亨一副很无奈地口吻答道,“是因为房子里还有那两个孩子的缘故吧。”

被郑允浩叫做泰亨大叔的男人是首尔警察署刑事科的一名刑警,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做警察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同姜泰亨同期的同僚们不是升入了治安总监或者正监这类的高级管理层,只有他一个人因为早期得罪了上司,至今都还只是个警正,属于中层干部。如今他隶属于首尔中区的警察署课长,负责这一带的抢劫、黑帮斗争以及凶杀案的侦破。

“没想到这件案子正好在大叔你的管辖范围啊。”郑允浩说。

“别闹了,我看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如此有恃无恐吧,现场真的是一塌糊涂,脚印也到处都是…你不知道给我们的鉴证小组的成员带来多少麻烦。”姜泰亨一边不满地抱怨,一边低头扫了一眼郑允浩的穿着。果然,犯案时穿的那一身恐怕已经从头到脚都处理掉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郑允浩穿着打扮就像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郑允浩干脆把这种话当做夸奖,甚至还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后脑勺。“谁叫那家伙是个人渣,对那么小的小孩下手,还是个惯犯了。”

这倒是真的,所以姜泰亨对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可说的。而且他了解郑允浩的过去,知道他最恨的就是拿小孩下手的人,他能做出这件事情倒也在姜泰亨的意料之内。

“话说,大叔…那两个小孩会怎么样?”

姜泰亨撇了一眼,知道郑允浩并不是随口问问,他深深叹了口气,“现在那两个孩子已经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至少今晚会先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才会对他们展开问话。你是不是已经对他们讲好了,所以我们的警员是在最后才发现最里面的屋子里有两个小孩。”

“我只是对他们说‘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这种话,看来两个孩子很听话嘛。”郑允浩十分欣慰。

“明天会对这两个孩子调查他们和受害者的关系,以及是否还有其他亲属的存在,如果没有的话,他们就会被送到政府监管的福利院当中。”

闻言郑允浩默默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失去家人并不全然是件坏事,至少对于这两个孩子而言,如果继续和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绝对不是适合孩子成长的良好环境,而如果他们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亲属,反而能进入政府组织的福利院机构,在那里,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有其是对于那个男孩而言,现如今这种所谓最坏的状况,反而对他是一种拯救。

当然杀了人的郑允浩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心里已经想着要赶快回去睡觉,幸好他可不是警察,不用熬夜在这里勘察现场。不过就算是警察也是做的是无用功,这件事最终只会变成一桩悬案搁置在市警署的档案室里。

刚想开口和姜泰亨道别的郑允浩被对方先插了一句,姜泰亨一双眼睛望向他,犹如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孩子般慈爱的眼神,道:“允浩,最近你恐怕会有艳遇了呢,听说有个非常漂亮的小孩,正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呢。”

正想走人的郑允浩闻言并不算是很惊讶,但依旧停下了脚步。

以他的名望混迹在整个首尔市的黑色地带里,想打听他甚至想要他命的人恐怕比想要求他办事的人还要多得多得多,只是“艳遇”这两个字,多少勾起了他的兴趣。

“喂大叔——什么小孩?”

“呵呵,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据说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漂亮男孩,最近总是出没在梨泰院那一带,逢人就偷偷打听你的事情,到处问有没有人知道‘U-know’,他恐怕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呢,其实我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了。不知道这小孩找你是要做什么,恐怕不是想要你的人,就是想要你的命吧哈哈哈哈哈。”姜泰亨说着甚至发出了一连串好似幸灾乐祸般的笑声。

郑允浩闻言皱眉。

四处打听自己的漂亮男孩?

“这算什么艳遇啊!对方不是个男人吗。”郑允浩十分严肃地否认道。“更何况,你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不管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干脆直接去问他本人不就知道了!”

“呀……允浩啊。”望着郑允浩满不在乎的脸,姜泰亨收敛了表情,心有戚戚地继续说道:“说点认真的,我啊,不知道是不是做刑警时间太久了,该说是愈加敏锐了,还是变得迟钝了,最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似的。”

“大叔,瞧你一脸疲惫样,我看你是没空休息才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吧。”

郑允浩说的没错,就算不论今天郑允浩犯下的这起案件,最近接连发生的犯罪事件让姜泰亨根本没有时间睡觉。

“也许吧。”姜泰亨抬起手揉了揉一直紧皱着的眉心,“但我的预感不太妙,这可是我从业二十多年以来从来都没有过的。”

郑允浩抬眸,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城市也变了很多啊,我刚开始做警察的时候,这里还被叫做‘汉城’呢,这么多年过去,城市面貌倒是焕然一新,但是背地里的黑暗压根就没有被抹去啊。什么黑道组织就算了,现在甚至还有新成立了什么‘杀人公司’,真是有够夸张的。现在这个城市里杀手越来越多,你这个首尔第一杀手U-know的名号也算是树大招风,有多少杀手想要杀了你树立新的名号,你可要小心了,千万不要被杀了才好啊。”

“大叔,你还不了解我吗?以我的身手怎么可能栽在那种小孩身上。”

“话是这么说了,但是电影里不是常常会有那种剧情吗,说着干完这票就收手,但偏偏就栽在了这个地方什么的……”

郑允浩不满起来:“喂喂大叔,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收手不干了!?你不要造我的谣,影响我在业内的名誉好不好?”

姜泰亨露出一丝苦笑,“上次你不是说你已经感到疲惫了吗…的确,虽然你的年纪还这么小,但是一直都在打童工来着…”话才说到一般,随即对上了郑允浩严肃地神色,他连忙闭上了嘴巴。

郑允浩非常不喜欢别人对着自己露出那种怜悯般的表情,即便是大叔也不可以。“喂大叔,如果你要是再对我露出这种表情的话,我不介意也把你干掉。”

姜泰亨知道郑允浩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对于杀手而言,只要有人出钱,不管买谁的命,杀手都会干脆利落的出手。

更何况,郑允浩还是业内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U-know。

他连忙举双手投降,“我算是败给你了,好了好了,我只是拜托你,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情,请你再做的干脆利落一点吧,不要再把尸体留给我们了,干脆就扔到汉江里算了。”

“好哦。”郑允浩一边说着心里却想着的是刚刚大叔说的那个四处打听自己的小子。

是干脆放着不管呢,还是去会会他呢。

也许是看穿了郑允浩的想法,姜泰亨冲着已经渐渐走远的郑允浩的背影喊道:“喂——你可不要把事情闹大啊,我看他可是良民呢。”

该不该继续派人盯梢呢,泰亨有点踌躇,心脏还是反常的突突直跳,他在内心暗暗祈祷着: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管是允浩还是那个孩子。

可回应他的只有郑允浩残酷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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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6 08:48:34 | 显示全部楼层
5.

伪装成锁匠来接近对方的这个馊主意是胜宇这个情报贩子给郑允浩出的。

全胜宇是个二十岁不到和郑允浩年纪相当的情报贩子,根据地就在金在中开设侦探事务所的江南地区。他提供各式各样的情报,但是要价颇高,郑允浩一开始只想把事情扔给对方,但听了他的要求后,胜宇便贼笑着二话不说地拒绝了。

“你开价就是了,难道还害怕我付不起?”郑允浩瞪着他。

郑允浩和全胜宇有过几次合作,但是只要工作和他扯上关系,最后多半都会令郑允浩感到不愉快。虽然全胜宇追踪情报的实力过硬,从来都没有给过他假情报,但像是同一份情报卖给敌对的两个人这种事情也常有发生。简单来说,情报贩子和杀手的本质相同,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人。

“No~No~这可不是钱的问题。”全胜宇拨浪鼓般摇着他那一头松软的栗色卷发,像一条正在抖毛的狗。

“那是什么问题?!”摆着一张扑克脸的郑允浩看着男孩在自己面前耍宝。他暗想一定是上次自己因为对方将自己买了什么情报的事情当情报卖给他人,而将胜宇的行踪透露给其家人这件事情被他发现了。

虽然做了出卖对方的事情,但是郑允浩依旧腰杆挺得笔直,一点都不见丝毫心虚的模样,质问对方为何不做自己的生意。

“呵呵~”全胜宇口中发出阴恻恻的笑声,虽然他明知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了家里,乃至于自己被家里的老头关禁闭了足足有三个月之久,这个仇势必要报!可不论怎么看他都不可能是郑允浩的对手,要不要委托其他杀手干脆杀掉他呢?又有谁能杀掉目前首尔市乃至整个大韩民国排行第一的杀手呢?别到时候只会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地步。全胜宇一边在心里细细琢磨,脸上却不露分毫,只说道:“我的工作准则,就是不会去查普通人嘛。允浩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准则?”

“刚刚。”

郑允浩暗自咬紧了牙关。

……

“你是怎么知道的?”

突然的发问。

郑允浩的目光从眼前即将唾手可得的装钱的信封上慢慢上移,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在旁侧茫茫的雪景的映照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除了反射着漂亮的雪景,还闪烁着怀疑的目光。

“知道什么?”郑允浩差点深陷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方究竟在问什么。

“知道是这里。”

“什么?”

“就是知道是这个地方。”

呀吼…郑允浩在心底里小小的哀悼一声,但是面上依旧装出一副纯良的无辜模样。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可我没说具体地址是哪里,但是你就过来了。”

…郑允浩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今天白天他布置完现场后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有包厢可以喝咖啡吃简餐打电玩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窝了起来,接到金在中电话的档口,他正奋力和游戏中的大BOSS厮杀,没怎么听对话内容,抓起外套就过来了,就连一早准备好的工具箱一开始都忘记带上了,所以金在中究竟有没有在电话里报上他所在的地址这件事,郑允浩甚至有点回想不起来了。

但是,都到了这个地步,根本无法坦率地说“对,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开锁的,我只不过是想要探听情报所以才来接近你的”这种话,郑允浩难得陷入了让他感到两难的境地。

…呀,这小子怎么突然记忆力变得这么好了,该怎么办?郑允浩快速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动手?

但是到手的鸭子不想让它飞了。

他使足了力气想从对方手中拿钱了事,但是没想到装钱的信封还在这小子手里,纹丝不动。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是这个房间的?”金在中的脸出现在信封的后面,他又问了一遍。

“你说了,在电话里。”郑允浩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干脆直接动手杀掉这小子好了,但是还不知道对方一直打听自己的目的是什么…郑允浩又犹豫了起来。

“你没说。”

“你说了。你忘了。”

“我没忘。我没说。”

“……”

这如幼稚园孩童般的对话不禁让郑允浩感到额角直跳。

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

郑允浩暗自思索,自己堂堂首尔第一杀手竟然会在这里伪装成开锁匠和这么一个小屁孩斗起嘴来,这也太拉低自己的档次了。

脑子里面突然想起泰亨大叔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不会真的要栽在这个小子手里吧……杀手的预感让他察觉到自己不同寻常的一面。

还是干脆杀死这小子一了百了比较好吧。

心里想着要动手,可是行动上却踌躇起来。就在这动手吗?虽然附近没有监控摄像头,时间又很晚了,周遭一个人都没有,但是自己在这磨蹭了太长时间,他们的对话会不会已经被邻居听到了?而且对方好像还没有做出可能危及自己的行径,就这样不明不白了结了对方,这样真的好吗?

结果压根没等郑允浩想出个头绪来,就因为对方说了“如果不想我报警,那就加入我吧”这种话,局面直转急下,不知怎么,抱着“我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的态度,郑允浩跟在金在中身后,两人又徒步走了一公里来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酒馆里面对面跪坐了下来。

即便已经过了零点,但经过别的包厢时还是看到里面有不少晃动的人影,所有座位都是半开放式的包厢,内设掘地暖炉桌,四方用格子墙围起来,这样的布局不仅遮挡视线,还谨防隔墙有耳。

店里烘托圣诞的氛围浓厚,墙面四周都挂着红绿色的缎带,还有会发光的塑料星星点缀其中,他们这间外还放着个一人高的塑料圣诞树,上面像模像样般装饰着铃铛,树下还放着一看就是空着的礼盒。

看到这些的郑允浩才恍然般想道:原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

再加上从寒冷的地方走入店内,突然被暖炉的热气一烘,郑允浩好似才从梦中惊醒一般,看着对面同样跪坐下来,立刻招呼服务生开始点锅子的金在中的脸,不禁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杀手而言也太好说话了。

都怪对方多余说的那句——好端端长这么帅却误入歧途。

呀…我很帅吗?看来这小子还有点眼光。包厢旁立着的招牌上映出郑允浩模糊的倒影,他兀自欣赏起来。被人夸长相帅气的确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自己可不是因为这小子的话而被迷惑心智,只不过是为了搞清楚他究竟有何目的,才跟着对方来到这家小酒馆而已。察觉到从一开始自己就有点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郑允浩暗暗警告自己要对面前这小子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喂——你要喝什么?”

郑允浩的思绪被拉回在面前的金在中的脸上,原来在自己走神的空档,金在中竟然已经点了好几样餐点,甚至还给自己点了一瓶烧酒。

面前这张脸稚嫩的程度让郑允浩十分怀疑对方是否已经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但是郑允浩自己也想喝,所以把质询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在金在中说这顿饭他请的份上,郑允浩同样也点了烧酒,等烧酒一上来,郑允浩原本想自己喝自己斟酒,却立刻被阻止了。

“呀,小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允浩。”

“U-now?”

金在中吓了一大跳,不老实的双腿抖得差点把暖桌掀翻。

“什么啊,是允浩,郑允浩。”

“哦哦!”说着金在中又正式地介绍了姓名,紧接着就是韩国人必要走的互相报年龄的流程。

结果偏偏金在中就正好大了郑允浩十天。

郑允浩最恨韩国人不论什么都要以年龄来论辈分的这种文化,不过仅仅只是比自己才大十天而已,立刻就摆起了大哥似的架子,不仅要自己为他倒酒,还一个劲儿要自己喊他“在中大哥”。

从来都没有上过班的郑允浩好像突然有种回到公司的感觉,不存在的领带勒得他喘不上气来。

手好痒,好想敲碎这小子的脑袋。

“喂——不是,我说你啊,为什么好端端要干这做这种事情啊?”

一抬头,郑允浩发现,金在中用一种想要挽救失足青年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他。

这小子好像同情心泛滥,郑允浩在心中暗笑,嘴上应付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钱啊。”想想也没错,也许一开始做杀手是被逼无奈,但是现在自己做杀手也的确是为了钱。只有有了钱,才可以过上看起来像人一样的生活,才可以不被别人掌控自己的命运。

“啊……也是。”金在中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可是你干这个就不怕被抓吗?”

“那不然怎么办?”郑允浩撇撇嘴,“我就只会这个啊。”没错,自己从小到大就只学了该如何杀人的本领,自己也只会做这个。

“那你的父母呢?”金在中又问。

“笨蛋,当然是没有父母才会来干这个。”郑允浩补充道:“他们都被杀了。”不过,是被我杀的。

金在中的眼睛湿润了,也就没有计较郑允浩对自己说话时并没有使用敬语。

是啊,如果父母在的话,肯定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走上歧途的。在中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父母和姐姐们,还有已经死去的惠仁姐姐。可是“被杀了”这句话还是让金在中吓了一跳,原来这个世界上因为死亡而沾染上不幸的人这么多,状况又何其相似,自己不也是因为惠仁姐姐的死,才走上的这条不归路吗。

原本只是因为对方会开锁的手艺才想着或许会派上用场,可现在金在中开始真心实意地心疼起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十天的弟弟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互相给对方倒酒,不一会儿,两瓶烧酒便都见了底。

盘腿坐在对面的金在中看样子早已显露醉态,一直嚷嚷着要郑允浩加入他的事务所,说要实现梦想什么的。

郑允浩也喝得微醺,歪着身体看着对面的金在中手舞足蹈讲述自己的梦想。

这小子也真是够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那么好混的吗?拿着父母给的钱嚷嚷着要实现梦想,不过这小子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啊?

看着对方嚷嚷了半天都说不到重点,郑允浩一把将半跪半站的金在中抓到眼前。

那张脸所带给他的冲击比想象中还要大,比女孩子还要大的眼睛,里面像蒙了一层雾气似的望向自己,还有那忽闪忽闪的长睫毛,被酒精染上晕红的脸颊,和就像涂了红色唇釉般的水润嘴唇,他低头抬眼的表情蕴含的美艳让郑允浩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你、你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啊?”

“你说这个啊…”被酒精的冲劲刺激得将眼睛微微眯起的金在中就像是个狐狸一般,明明已经靠得够近了,他还要将脑袋微微向对面的郑允浩又靠近了一些。

一阵好闻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酒精味充斥在两人之间。

“你知道U-know吗?”金在中压低了声音问。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郑允浩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的不自然,但是酒精已经蒙蔽了一部分金在中的大脑,他并没有发觉。

只见男孩眨巴着过分大的眼睛,嘴角绽放了一个大大笑容接着说道:“我啊,可是要变成超越U-know,杀掉他,成为大韩民国第一杀手的男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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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10 06:38:45 | 显示全部楼层
6.

姜泰亨将车子停在江南区岛山公园的停车场内,熄了火,他并没有下车,扭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公园就在右手边,大小足以容纳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丛林越野游戏、秋千、滑梯等公园常见的游乐设施一应俱全,不过才早上七点刚过,除了牵着狗散步的人以外,已经有不少不畏寒冷晨练结束的人走出公园,泰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刚想点一根烟来提神,感官敏锐他察觉到后备箱发出震动,紧接着有人敲了敲副驾驶座的车窗。

一张精神抖擞的脸正从窗外窥探车内。

是郑允浩的脸。

和自己满脸倦容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车子解锁的声音,郑允浩一坐进车内就直呼车内一股子“老头味”,泰亨苦笑着降下车窗散气,冷空气登时弥漫进了温暖的车厢,他一边打了个哆嗦一边问道:“怎么了?什么事需要一大早把我叫来?好不容易了结了一桩案子我还想多睡会儿呢。”

泰亨说的了结的案子,大概就是一周前郑允浩杀掉的虐待并且贩卖儿童色情的男人的案子,但是郑允浩对已经死掉的人没有丝毫兴趣,他捂着嘴巴和鼻子,眉头紧皱,只翻起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看向泰亨,“什么叫做‘这么早’,难道你们警察都不需要锻炼体质的吗?怪不得一到关键时刻怎么都追不到罪犯呢!”

对于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现实的讽刺,泰亨只能苦笑以待。

他知道在郑允浩这嘴巴上得不到好,只好求饶道:“好了好了,不要再拿我说事了,你这次又想让我干什么?话说,即便作为老朋友,我也帮你的实在太多了,已经到了快要到被我的同僚怀疑的地步了。”

说着泰亨又想去摸烟,但是介于郑允浩就坐在身侧,他还是忍住了。

突然间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的口吻惊叫道:“不会是……上次我透露给你的情报,那个四处打听你的小孩,你不会已经出手了吧?!我早说,你要是真的出手,拜托你直接把人丢进汉江喂鲨鱼好不好?!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大叔,汉江里应该没有鲨鱼吧。”

泰亨一拍脑门,“哦哦,那好像是怪物对吧,汉江怪物。”

“什么啊……”

“你难道没有看过那个电影吗?很有名诶!就是那位非常有名导演的作品,讲的是一群人正在汉江边散步的时候,怪物突然就冲上岸伤人……”姜泰亨没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赏析电影,尤其是灾难片,这部电影他看了好几遍,但是讲起来还是乱七八糟的。

郑允浩还真的没看过这部所谓很有名的电影,他用略带鄙夷的目光看向越说兴致越发高昂的泰亨,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那小子…我昨晚已经见过他了。至于他四处打听我的目的…至少现在我还不能确定他说的是否是真话。”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是看上你了?”

郑允浩的脸色很不好,“他想杀了我。”

“啊?”泰亨皱起眉头,就好像没听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一边咳嗽着一边问:“谁?!你说那个小孩!?”

郑允浩瞥了他一眼,默认了。

说真的,泰亨有点想笑,但到底是忍住了。

当初自己位于梨泰院安插的线人只是将这条消息当做边角料般报给自己,一开始他也没拿那四处转悠打听消息的小子当回事,可是没想到,被打听的当事人竟然自己真的下场了。说真的,泰亨真的为那小子捏了把汗,恐怕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想要杀掉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泰亨摸着下巴,这回是真的来了兴趣。

虽然说郑允浩在这行的名声的确为他招来过不少杀身之祸,可这些年他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都说骑者善堕,该不会这小子也会阴沟里翻船,栽在这种默默无名的小孩手里吧。

郑允浩的话打断了泰亨的思绪,他一手扶额好像这件事真的让他十分困扰似的,“算了,我再观察观察这小子好了,在这之前,你不要动他。”

泰亨感到十分无语,心想对方要杀的人又不是自己。但他没接这茬。

“对了,差点都忘记了,这次来是想让大叔帮我个忙。”

终于见郑允浩说到正题,泰亨坐直了身体,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你最近手上有没有需要处理的小鱼,漏几条给我。那小子信誓旦旦可是说要成为超越我的第一杀手,我想找点小鱼给他试试手,最好一上来就弄个厉害的,直接把那小子吓破胆!”

不同于郑允浩的兴致勃勃,泰亨的沉默显得异常刻意。

该说巧不巧的,现在他手底下的二组的确正追着一条小鱼不放。

巡查组的警员在日常巡逻途中发现了一名因为吸食了过量毒品而神志不清倒在街边的男人,将其带回警局盘问,没想到竟然和七星组的人有关。

别看他只是个下层小弟,但好像深受一名中层成员的信赖,无意间向他透露了不少组织内部的消息。

小虾米竟然串起了一条大鱼,警察组里面的人各个摩拳擦掌,想要彻底挖掘七星组的根以此立一个大功。

可姜泰亨深知,七星组的上层和警察内部的高层有不少秘密勾结,一边是追寻觉醒剂情报的任务,一边又是上级给自己让停止调查的施压,到底该怎么做,泰亨还没有想清楚。

而且,要是拉了郑允浩进来,他能在其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泰亨默默考虑着。

只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郑允浩已经不耐烦起来,“喂大叔——我都帮过你那么多次了,不会连这点忙你都不愿意帮?”

其实郑允浩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原本就对于昨晚那小子的酒后吐真言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什么想要杀掉自己成为大韩民国的第一杀手,说起来简直要笑掉他的大牙。那小子莫不是在说大话,毕竟那小子细胳膊细腿的,看起来想要杀只鸡都难。况且谁知道他究竟抱有多大的决心。

而且他从来没听说过一个正常人的梦想是想要成为杀手的,当时的郑允浩甚至觉得金在中是看穿了自己的身份,拿他好玩。但是第二天醒过来,郑允浩又不禁觉得这个金在中的确挺好玩的。好久都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人出现过了,郑允浩一时起了兴趣,便早早联系了泰亨大叔。

虽然每天找上自己的委托案件如雪花一样多,但又不能叫金在中去杀一个普通人,怎么想还是需要依靠泰亨大叔的人脉,正好以此考验一下那小子的胆量。

“话说…最近我手底下的组正好在追着一个卖药的小子。”泰亨终于还是没忍住,将点着的烟放在嘴边狠狠吸了一口,“我们组下面一个巡查的小警察无意间抓了一个吸食觉醒剂的小子,结果他竟然是七星组里的下层小弟。估计也是头一回被抓,出于害怕的心理,所以一口气把那一块儿地盘上负责营业的人全招了出来,结果这个案子就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而一开始被抓的那小子,因为没有确实抓到他贩售药品的证据,再加上他招了不少上面的人,现在已经被释放了,但是上层一些人想要从他入手,顺藤摸瓜直接瓦撼动乃至瓦解七星组,可是你知道,有的人并不想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哦哦,我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警匪勾结,串通一气吧。”

姜泰亨无奈地点头。

而郑允浩已经迅速摸清了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他语气倒是十分轻松,“那现在这个七星组看来是拼了命也想要杀掉这小子了,但是你们一部分的人又想留着这小子充当诱饵,这可真是一趟浑水啊。对了,这小子叫什么?”

“浩宇。施浩宇。”泰亨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施浩宇正被我们的人暗中严密监视着他的动向,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被两边都盯上了,如何才能在警方的眼皮底下解决掉他,又不和七星组扯上关系,这就要看你的了。”

“OK,交给我吧。”郑允浩打了个响指。

他在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之后,心满意足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大叔,事成之后我给你消息。哦对了…”离开前郑允浩又回过身子,丢下一张字条。

泰亨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刚刚趁你没注意,我把行李都放到你的后备箱里了,帮我送到这个地址。”

“喂小子,我是你的司机吗!?”泰亨发出不满的抱怨,“我还要去上班呢!”

“可是我现在要去买别的东西才可以呀!你只负责运送我的行李就可以了。”玻璃窗后出现郑允浩一脸无辜的表情,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也显得有些闷闷的。

“算了算了…”泰亨摆摆手,决定不和他计较。

姜泰亨透过后视镜望着郑允浩离去的背影。他说要去买东西,究竟是要买什么东西呢?不会是什么新型武器之类的吧,毕竟那小子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杀手,但是究竟是什么呢…泰亨不禁陷入了思考。

……

“呐,你让我买的,我可给你买回来了哦。”

看着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几乎可以堪称陌生的面孔,裸着光洁的上半身的金在中拽过散乱在床上的被单,强忍住喉咙里想要尖叫的冲动,用压抑着的颤抖的嗓音问道:“你、你是谁?!”

看到满脸问号的金在中,郑允浩也困惑地歪着头。

“…你不记得了啊?那你记到哪里为止?”

郑允浩继续歪着脑袋,做出提示,“昨天晚上你打电话叫我来开锁,记得吗?然后你说要请我吃饭,我们一起去了街角的饭店,还一起喝了酒,你还说要我加入你什么的…你都忘记了?”

这小子脑袋看起来挺大,但怎么记忆力比猫还不如,郑允浩感到有些无语。

“昨天我们还一起睡觉了呢,不会连这个你都忘记了吧?!”

“?!”如果金在中是一只猫的话,现在已经能看到他炸开的毛。

但郑允浩一向不会读空气,依旧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不然这里就一张床…我一开始还说要睡沙发呢,不知道是谁非要拉着我一起睡。”

金在中越听脸色便越发白上一分,指尖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吗?”

看着郑允浩一脸“不是你还会有谁”的理所当然的表情,终于金在中的心越来越沉,直到掉到了肚子里面。

不过经过面前男人这一通提点,逐渐复苏的记忆的确慢慢回到了大脑之中。

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没错,但是事实根本和对方说的有很大出入,金在中捂着还在宿醉的脑袋目瞪着看似纯洁良善的男人。

昨晚自己在工作了一天之后回到家,发现门锁打不开了,所以才叫来了这个男人开锁。应该说,自己是被这个男人刻意敲诈了才对。是这个男人故意毁坏了二楼自住房间的门锁,又留下传单引得自己打电话把他叫来,趁机坑骗自己一笔不菲的开锁费。

对了,这个男人叫什么来着?明明都已经和对方睡过了同一张床,但是对对方的名字还是不很清楚…U-know?金在中打了一个激灵…不对不对,他连忙摇头,将这莫名其妙产生的联系赶出大脑…是允浩、郑允浩。

记起了对方的名字之后,那张脸逐渐就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面前的这张脸也和昨晚留下的印象逐渐重叠。

和昨晚留给自己的初印象有些不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郑允浩将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全部拢在脑后,完整露出一张帅气至极的脸。

的确是个帅哥没错,昨晚还以为是光线不佳自己看走了眼,并且现在仔细一看,是比印象中更加完美的存在。

郑允浩继续举着直到刚刚为止便一直举到金在中面前的塑料袋,在他的眼前又晃了晃。只见男孩的脸上由白转红,脸色十分精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脸怎么红了?”郑允浩困惑的神色更加一筹。

看来这小子的确是个怪人。

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即便是身为杀手洞悉一切的郑允浩也完全猜不透金在中的心思,便想着干脆借此机会留在这小子身边探查清楚了再做打算。

“啊、啊没什么!”金在中好像终于注意到一直递到自己面前的袋子,不经思考的大脑使他接了过来,嘴上嘟囔道:“这是什么?”

他低头打开略有些重量的白色塑料袋,里面正装着一块白白嫩嫩四角完好的豆腐。

“……这是,什么?”金在中对于接二连三搞不清楚的状况感到疲惫,他向已经大喇喇歪倒在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随意打开电视看起来的郑允浩发出灵魂般的拷问。

话说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人在别人家里比在自己家还悠闲,金在中注意到郑允浩不断在换台,最终停在了正播着电视购物的频道上。

“不是我说,你究竟在这里干什么啊?”

郑允浩的视线依旧朝向电视画面,电视里的主持人小姐正在配合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所谓的专家讲解售卖的肩部按摩仪的用法,一看就像是骗子在售卖三无产品。

可没想到郑允浩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如果不是还没找到家里电话摆放的位置,他当即就要拨打订购电话。

“喂喂——允浩、郑允浩!”

猫咪变老虎,见金在中要发飙,郑允浩终于舍得将目光转回来,看向塑料袋里的东西,“啊——豆腐啊,不是你昨晚吵着说喝了酒的第二天一定要做豆腐汤喝的吗?你还说叫我一大叫起来就要给你买豆腐,这不是就给你买回来了!快点去吧,我还等着喝你做的豆腐汤呢!”

……这个人原本的性格就是这么恶劣的吗?

金在中露出难以言语的表情,对郑允浩理所当然的行径目瞪口呆。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明明长着这么帅的一张脸,不是只会摆着一张扑克脸,就是态度如此恶劣要求自己做饭。

自己难道是他的保姆吗?!

直到金在中将切成小块的豆腐倒入锅中,还在不忿儿地碎碎念。

看在自己是大哥的份上,金在中做好了一顿不知该说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餐点,摆好了碗筷去叫还在看电视的郑允浩过来吃饭。看着穿着有着花边围裙的男人,郑允浩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看起来好像我的老婆啊。”

“啊哈?!”金在中差点没将手中的汤匙丢出去。

郑允浩难得规规矩矩坐在餐桌前,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金在中,却没头没尾说了另一句话:“已经好久没有人给我做过饭了。”

这是这么一句,就让原本已经开始后悔甚至想要赶走对方的金在中心又软了下来。

“啊那个…总之,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先住在我这里,反正我一个人住…”

“本来不就是要这么做吗?”郑允浩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金在中,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是一大早就回去打包了行李,现在那些东西可都已经放在一楼了。”

“一楼?你说的是侦探事务所里?”

“对啊。”

看着郑允浩依然是那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金在中很想问他是怎么进入事务所的,但是想起对方的老本行,便将话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只要和郑允浩在一起,他欲言又止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吃饭吧。”已经抛弃思考的金在中转而坐在了郑允浩的对面,催促着对方,眼珠一错不错地盯住郑允浩的动作,仿佛在等待对方品尝过后给出反馈。

被人这么看着吃饭对于郑允浩而言还是头一遭,他尽量避开金在中过于灼热的眼神,用汤匙撇开热气腾腾的豆腐汤上的浮沫,浅浅喝了一口,汤汁醇厚的味道,加上豆腐的清香顿时萦绕舌尖。

好吃!

差点就要将这句话说出口,但是郑允浩却忍住了,没想到却被一眼看穿的金在中越过整张桌面一巴掌打在了脑袋上。

“呀小子!好吃吧?好吃吧!好吃就要说出来啊!”

捂着脑袋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的郑允浩瞪大了眼睛,已经好久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自己了,真当自己好说话吗?!

但是看着穿着花边围裙头发垂落在肩膀上得意洋洋的男孩的脸,郑允浩坏笑起来。

“在中大哥,你不是说要成为超越U-know的杀手吗?”郑允浩用明显带着揶揄的口吻这么说道。但金在中明显没听出来,眨巴着那双大眼睛。

“我这里正好有个适合你的委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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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冰箱里提前腌制好的泡菜当配菜,新煮的米饭加上热气腾腾撒上海苔碎的汤豆腐,吃饱了肚子两人稍作休息,便一前一后,来到了位于主街上的英雄侦探事务所当中。

虽然名为事务所,但其实房间十分狭窄,展现给人看到的就只有电视、沙发和一张桌子,与其说是办公室,更像是上班族的简陋房间。帘子遮住的后面还有一间茶水室,可以做些简餐或泡个茶倒没问题,仅有的卫生间也只有淋浴的地方,不能泡澡,显得十分寒酸。唯一的好处就是事务所临街,在坐拥巨大人流的主街上占着一席之地,且日照倒是不错,除非日落不然便省了照明的钱。

一进门金在中就被突然出现的堆积在房间中央大大小小的行李吓了一跳,看来这就是郑允浩所说的已经搬来的行李了吧。只是…金在中悄悄看了一眼就站在身旁的男人,真是看不出来…在地上摊开的行李箱里乱七八糟堆着叠都没有叠的换洗衣物就那样卷成一团,就连内裤都散着,除此之外还有一看就很旧的散发着年代感很重的古铜色石钟和有着红色花纹堪称奶奶级别的电饭煲。最引人注目的是行李箱旁边还放着大大小小还有几个装满硬币的水桶。大概是将水桶当作了存钱桶来用,其中有个水桶明显是近期才开始使用,十元百元的硬币和散落着的一千元面值的纸币薄薄散落在蓝色的桶底。

金在中惊奇地打量着这些东西,大脑中其实正在默默计算这些水桶里的硬币加起来大概会有多少钱。一百万应该有吧…甚至一千万…?!看来这些钱都是他靠着类似于敲诈的手段得来的吧。

也许察觉到金在中眼冒金光,郑允浩直勾勾地盯着金在中,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如果你敢动的话,我就折断你的脊梁骨。

金在中没趣地停止妄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迫不及地就问:“你刚刚说的那个委托,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只要解决掉某人,就能获取价值不菲的报酬。”说着,他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金在中的眼睛便瞪得更大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区区一个开锁的,竟然能有资源给自己介绍到这么一个大单,难道终于轮到自己走运了!?

“先不说那个。”郑允浩截断话头,再看向金在中的眸子里带上了一层凌厉的光,“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恐怕要先给你特训才可以。”

“特训?!”金在中依旧顶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望向对方。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了解吧。”郑允浩站在金在中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起话来时的语气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也就是,你擅长用什么武器,匕首还是刀子?习惯近战还是用枪。对枪的选择上,手枪步枪还有散弹枪,这是大致的分类,具体细说起来,你是喜欢左轮还是自动手枪,突击步枪还是狙击步枪。对用毒的知识了解多少,如果是要伪装成自杀又该怎么做。而要是接到需要保护委托人的任务,伪装工作……”

“等等等等…”金在中对于这些专有名词听的如坠云雾之中,什么刀啊枪啊,而且匕首和刀子又有什么区别…枪的种类有分的那么细吗…不就是杀人,为什么会如此复杂!?

凝视着金在中的面孔,郑允浩微微叹了口气,语带无奈地问道:“你真的知道杀手是干什么的吗?”

“废话!”金在中叫着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当我是白痴?!”

但是下一秒,行动快如鬼魅般,郑允浩突然逼近,一把将金在中推倒在沙发上。

金在中毫无准备,只感觉天和地在一瞬间掉了个个,天花板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来不及悲叹从背部传来的疼痛感,胸腔上就感觉得到非常明显的被挤压住的痛苦,喘不过气…胳膊已经开始挣扎着想要推开对方,没想到郑允浩速度更快,原本抵住胸口的双腿膝盖改为岔开,紧紧压住金在中的双臂,两人呈身体交叠的姿势,太近了…金在中刚想这么说,略微扭动脖子时却察觉到一阵凉意窜过,一个冰凉的、尖锐的物体正抵在自己的喉间。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别担心,我又不会杀了你。”耳边传来郑允浩的轻笑。

虽然很丢脸,但是有一个瞬间,金在中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杀死。

一直到郑允浩重又站直身体,金在中还保持着被压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准确来说,他动不了,腿软的同时他在发抖。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就算是杀手和杀手之间,也差着很远。”

这句话郑允浩是笑着说的,但那是可以称之为冷笑的笑容。

“嗯…”慢慢坐起身来的金在中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吓到了你吧。”郑允浩变脸的速度很快,他弯下腰,一张好看的脸显得人畜无害似的,“我又不会真的对大哥你动手。”

但“大哥”这两个字,在金在中听来就好像是被咬碎了牙似的说了出来。

金在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是在否认“大哥”这个称呼,还是不敢置信对方真的不会对自己下手。

“你害怕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说出这话的郑允浩就好像是站在地狱中发出的声音一样,金在中说不出话来,还是只一个劲的摇头。

“如果吓到你,我向你道歉。只是…”敲着太阳穴的郑允浩紧蹙眉头,“只是这样就吓到了,你还怎么去执行任务,更别提你不是说你的梦想是要超过、杀掉那个杀手U-know?”

这句话让金在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惠仁姐姐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个…”金在中抬头看他。

“干嘛?”

“那个…我…”咽下一口唾沫,在中说:“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可以,请帮我特训吧!”

郑允浩直勾勾地盯住金在中,极其不标准的土下座显示出男孩极少这么做过,那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笑。

但是郑允浩笑不出来。

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的男孩,口口声声叫嚣着要来到自己这边的世界,就这么把他拉过来真的好吗?

就连自己的人生都从未如此认真思考过,此时此刻竟然会开始考虑起了别人。

要不只是先让他瞧一眼,再确定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呢,郑允浩在心底里琢磨着。但是他此刻忽略了,本质上金在中同他是一样聪明的人,一旦目睹过那边的世界,就再也无法回去普通的世界了。

……

——我真的下得了手杀人吗?

一连多天,这是金在中思考的最多的问题。

刚开始特训的那几天,疲惫的身体连带着大脑根本没有多余思考的余地。比起郑允浩要求他做到的,曾经的自己想要为了复仇所做出的努力简直不值一提。除了体力方面的训练,对于武器枪械方面的知识简直是进行了一次恶补。

“无论是搜查还是犯罪,若想核实并充分利用信息,各种‘知识与技术’必不可少。即便是杀手,也要掌握一些法医学的基础知识,比如,尸僵通常在死后两到三个小时开始出现,最初会发生在下颌关节和颈部关节处。尸斑产生初期如果移动尸体,可以暂时令尸斑消退;但死亡超过八小时,尸斑就不太容易消失了。是否了解这类细节,会直接影响你的计划的精确度。”

“原……原来如此。”一边惊叹的同时,金在中慌忙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郑允浩所说的每一句话。

郑允浩不知道在哪弄来了一个简易可移动白板,犹如课外辅导班的讲师般,两个人就在事务所的房间里玩着类似于老师和学生的游戏。

郑允浩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是一副平光镜,没有度数,只是为了维持人设用,他接着讲道:

“除了尸僵和尸斑,死亡推定时间还需要结合体温下降、眼球变化、胃内容物等因素综合判断。现在的法医已经可以根据胃内食物的消化程度将死亡时间精确到三十分钟以内的程度了,所以我们有时也可以进行反侦查,利用这一点来做到完美犯罪。”

金在中连连点头。

除了这些以外,郑允浩还教给了他一些犯罪界的行话和专业知识。

在黑暗的世界当中,除了有杀手这一职业外,还会有相对应的辅助性角色,别看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但在一起事件中同样能起到关键性作用。

例如给杀手介绍工作的咨询师,也就是一般人知道的中介,他们负责将想要委派杀手的一般人和没有帮派组织的自由杀手串联起来,通常收取整场报酬的百分之十到十五左右。在任务进行中必不可少的还有情报贩子,当客人有特殊要求时,还会需要专业的拷问专家上场。

金在中听的一愣一愣的,宛如《黑客帝国》中的主角尼奥一般,已经吃下红色药丸的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去普通人的世界了。

他一边记录一边适时插入提问:“情报贩子具体是做什么的?”

“顾名思义,他们的工作就是在黑市上贩卖各种情报。”

郑允浩脑海中最先想到的就是权胜宇,要论起来权胜宇虽然不是他合作过最多次的情报贩子,但的确只要是从他那里得来的讯息每一次都准确无误。

“他们什么信息都能弄来吗?比如说…嗯…如果有人想要调查我的话…”

郑允浩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最拿手的就是‘个人信息’,有几个我知道的还能从警察内部获取他们的搜查资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但是也要注意,不要轻信这些人。”

“啊?”金在中不太明白。

“找这种人虽然能很便捷地买到你想要的情报,但有时候,‘谁买了什么’也会被他们当生意卖出去,或者敌对的双方两边都不得罪。你要记住,情报贩子和杀手是一样的,只要收了钱,就要达成交易。”

金在中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

其实金在中很想问郑允浩,这些东西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准确来说,他想问的问题是:你究竟是什么人?

但是每一次看着郑允浩的眼睛时,他都问不出口。

他觉得在郑允浩那双平静的黑色眸子背后有一个他所不了解的更加黑暗的世界,他现在还没有踏进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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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18 07: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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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下起的绵延不断的雨夹雪似乎没有停止的趋势,冷空气一直持续到了午后,虽然天公不作美,但这几天一直都在新年的连休假期中,从前几天和郑允浩一起布置的房间此时正营造在一种温馨的新年氛围中。

刚刚给远在老家的父母还有姐姐们打去了新年问候和报平安的电话,随即,金在中发现手机里有一条今天一大早就不知所踪的郑允浩三十分钟前发来的讯息。

“今晚我会回家吃饭。”

看着这条信息的金在中呆愣了好半天,竟好像是忘记了自己是谁一样。

搞什么,这是要自己也准备他那份晚餐的意思吗?!但是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老婆了吗!?这家伙还真是自来熟似的,先是一股脑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进来要住在这里,紧接着,除了给自己“上课”之外,就只会追在后面喊“肚子饿了”,自己是他的保姆还是老婆,真的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成男人看。

为了迎合新年的气氛,早上一起床金在中就已经把一层的办公室和二层的住宅区打扫得干干净净,即便郑允浩不说,他接下来的安排本就是要外出采买食材了。

但是一件事你本来就要去做,和在别人的要求下才去做,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金在中感到有点胸闷。

就算是女人,也不意味着就得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吧。

想到那个让他感到一团迷雾的男人,他简直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了。

虽说这两天两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在一起,但实际上谈论到郑允浩本人的事情并几乎可以算是没有。

该说对方是刻意回避吗?不是那种感觉,但一直到现在,金在中也只是知道郑允浩是一个从很小就失去父母的孤儿罢了,除了姓名和年龄外,是哪里人、有过怎样的经历,这些都还是空白,倒是自己的事情大大小小的都快被郑允浩知晓了,只有惠仁姐姐的事情,他说不出口。

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是金在中还是无法在别人面前谈起惠仁姐姐并佯装平静。他想,即便为惠仁姐姐报了仇,恨意可以消失,可是心中的创伤大概会一辈子都铭记于心。

金在中微微叹了口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金在中自打从老家出来以后一直独自咬牙过活,原本以为今年的新年会要一个人度过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会有别人陪伴在自己身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有些害怕寂寞的金在中心中多少有了点安慰。

换上厚厚的棉服,戴上耳罩,围巾一直拉到眼睛下面,即便是这样,一走出房间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郑允浩一大早就跑去了哪里——金在中在心中暗自嘀咕,紧接着他又想到,因为近期的特训他一直都没有再外出做过“打扫房间”的兼职,手里的钱也要不够了,今天出门的采购钱还是从郑允浩存钱水桶里摸的呢。

一想到这个,金在中就有点心跳加速。

但是应该没关系吧,毕竟做出来的大餐郑允浩也要吃的不是吗,而且那小子那么能吃,已经都要把自己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都给吃空了。

突然很想把那小子抓过来拽着他的胸口狠狠摇晃一通,但是现在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赚钱呢?还有郑允浩所说的酬金高昂的委托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去完成?

不仅郑允浩是个谜,只要和他挂上钩产生的问题都叫金在中感到困惑不解。

从大型超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也许是赶着回家和家人一起度过新年,街上的人不算太多,雪倒是已经停了。金在中吃力地抱着一大兜东西走在冰雪融化的街道上,怀里抱着的东西遮挡了少许视线,结果在走过一个街口的转角时差点和人撞个满怀,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呀你…”对方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手脚并用的从湿滑的地面上爬起来的样子十分滑稽,一站起来好像就想骂人,但是话语生硬地止住了。

金在中好不容易站了起来,顾不上对方兀自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东西,没想到却被对方一把拽了起来。

“喂——你是小九吧!?没错吧?!你就是小九!”

金在中有些疑惑的歪起脑袋,从头到脚将对方扫视了一遍,该说是牛郎还是人妖似的打扮,松垮垮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亮粉色绸缎似的衬衣,这么冷的天气里还大喇喇露出胸部,过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前面的刘海都快遮挡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画着浓艳的人妖妆。

自己实在不认识这样华丽招展的朋友。

自从来到首尔,除了郑允浩以外金在中并未交到任何朋友,如果郑允浩算是自己的朋友的话…

但“小九”这个称呼,的确是只有家乡的朋友才知道的事情。

“你不记得我啦?”浓妆艳抹的男人用一只手掂起又厚又长的斜刘海,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来想让金在中看个究竟。可是被遮住的半边脸上的眼睛又青又肿,一看就是被人殴打所致,金在中顿时吓了一大跳。

男人察觉到他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眼前的面孔依旧让他感到陌生,但是这个抿嘴的动作却勾起了些许过往的回忆。

“浩宇啊…施浩宇!原来是你啊!”

金在中惊讶得叫了起来。

……

最初的记忆是在夏天,七月中旬的骄阳正是烧得最炎热的时候。那时的阳光跟暴力没什么差别,令人快起耳鸣的蝉鸣声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高一年级的第一个暑假,那时候还没有重建前的木质校舍当然不会有冷气,光是静坐也会产生一身热汗。从闷热不已的室外走进宛如蒸笼般的教室之后,首先便是能闻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汗臭味,金在中在靠着窗户的位置上坐下,被不爱干净的家伙拿来抹手而弄得脏兮兮的窗帘,在偶尔吹过的热风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学校的右边有一条满宽的河。从全开的窗口可以听到在河岸边跑步的运动社的精神喊声。

金在中上的高中是他们这一带唯一一所公立高中,不论成绩好坏,大家一窝蜂的都被塞了进来。不过虽然是乡下学校,但是学校的管理特别严格。

本应该是属于学生们的暑假被学校征用,表面上说是“暑修”,让学生们每天都来学校自习或参加课外社团活动,但实际上学校的用意是害怕学生们在暑假期间闲散惯了发生意外或是跟着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才这样安排的。

当时施浩宇就和金在中同班,但要说起来当地上同一所学校的大家都算是早已混得脸熟,即便不同班也大概知道彼此的姓名,但是一开始施浩宇和金在中两个人并不算是多好,也就仅次于见面点头打招呼的关系,两人关系的转折就在于暑修当中的某一天。

这天的补习一结束,金在中收拾了书包刚刚走出教室,就被几个平时便不怎么来往的其他班混混似的学生围在了当中。

“有什么事吗?”一开始不明所以的金在中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可当对方一开口,他就不禁皱紧了眉头。

“喂,听说你有八个姐姐是不是?”这话是站在最边上的一个满脸长着青春痘的肥胖男生说的,他一边说话一边嚼动着嘴巴里的口香糖,嘶哑的声音从他那黏腻的嘴巴里吐出来,他一说话脸上的肥肉就跟着发生颤动。

金在中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已经察觉出这些人不怀好意,班上的其他同学一瞧见这副架势生怕会惹上麻烦,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书包默默快步离开。

“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你很拽是不是?!”这次说话的换成了站在最中央的男生,他的个头和金在中差不多高,但是很壮,他一把就拽住了金在中胸前的衬衣布料,在中没有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你不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拽什么拽?!”那个男生恶狠狠地瞪着金在中,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出的气带着浓厚的烟味。

不妙,也许要挨打,这是金在中下意识的反应。他在心底里暗自估量着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力量上的差距,情况还是很不妙,就算自己能打倒其中一个人,可是他们在人数上占了上风。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静静等待拳头落在脸上的痛苦降临,突然间一声暴吼从他们几人身后传来。

“喂臭小子!你们在干什么!?”

是出了名严厉又暴躁的教导主任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一看,只见高大壮硕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正往这边快速走来。

“不好,快跑!”为首的男生发出一声喝令,众人根本再不顾上金在中一溜烟便跑向另一边的楼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没事吧?”

听到跟老师明显不同的声音响起,金在中才慢吞吞地回过头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脏兮兮的棒球制服,然后是晒到黑得发亮的脸和手腕,推得短短的小平头。跟金在中同班好像是棒球社投手的施浩宇,低头凝视着他。

“原来是你叫来的,教导主任。”金在中说。

施浩宇没有再说话,只是略微含蓄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的同时,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即便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好像是发生在昨日一般。

就是从个时候起,两人渐渐开始变成了彼此最要好的朋友,可是这样的关系也仅仅只维持了一个学期而已,等到下一个夏天来临之前,施浩宇便从学校里失去的踪迹。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风言风语便传的全校人人皆知。

直到那个时候金在中才知道,身为浩宇朋友的自己有多么的不够格,对于他的事情原来一点都不了解。

浩宇从小就生活在单亲家庭,只和不务正业又喜欢喝酒的父亲住在一起。这个男人不仅在事业工作上毫无建树,尤其喜欢赌博。平日里别人给他介绍做一些出力工,一拿到工钱便投身于赌场之中,赢了钱便高兴地买酒喝,要是赌输了,那更要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里还会对唯一的儿子拳打脚踢,施展暴力。

浩宇一直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所以才会养成内向敏感的性格,即便是这样,那时候的浩宇还总是会在学校的课程结束后做些勤工俭学的内容,挣来的一点点钱仅够自己的生活费。

也许浩宇就是因为无法再忍受父亲的暴力和这样无望的生活才会决定离开,金在中不得不这样想。

据说他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不会再回来了”,便从家中消失,从那以后,就连学校都没再去过。

可是紧接着有更多的风言风语在校园里流传开溜,有人说浩宇一早就和暴走族的成员有联系,这次也是在他们的驱动下才下定决心离开这里,好像是前往首尔加入了名为“七星组”的黑帮组织。但也有人听说他是因为被那群小混混强灌染上了毒瘾,不得不跟着他们一同行动。

这些混乱又糟糕的事情是当时的金在中全然无法想象的事情,失去了朋友的他当时陷入了好长时间的迷茫的状态,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浩宇了。

但是如今他们两个人在偌大的首尔就这么在街头相逢,简直就像奇迹一般。

“喂你这家伙!你当初怎么会那样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究竟怎么回事?你知道同学们都怎么说你的吗?我都快吓死了,根本就不敢相信!还有你现在住在哪里?在干什么?你这脸上又是怎么回事?痛不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金在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蹦出来,施浩宇根本已经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才好,“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尽力回答着金在中的问题,只是在听到金在中问他现在住在哪里在干什么的时候,紧张的神情在他的脸上一晃而过。

“我…”施浩宇舔了舔涂满口红的嘴唇,苦涩的感觉,他咽了口口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啊?”金在中终于意识到施浩宇的状态好像心不在焉似的,他频频回头,就好像后面有谁在追他似的。金在中跟着他一同往后望去,漆黑的巷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行,我今天得走了,小九,再次见到你太好了,但是我今天还有点事,我真的得走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被浩宇的情绪带动,金在中匆匆忙忙用嘴巴咬掉手套,又从随身带的钱夹里摸出便条纸和中性笔,蹲在地上借着路灯的光写 下了侦探事务所的地址和自己的电话塞到施浩宇的手中,“你这家伙,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就来这里找我。”

他伸出手碰到了对方的手心,是冰凉的,金在中这才发现,在零度都不到的天气里,施浩宇竟然真的只穿着一身单衣。

从街口突然传来的一声汽车的鸣笛吓得施浩宇打了一个哆嗦,他也慌忙地将那张便条纸塞进口袋,两个人的手刹那间就分开了。

“嗯,我要走了。再见。”他说完这一句之后,便匆匆忙忙又投身进另一条巷子,一转眼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金在中站在原地,还感受着刚刚浩宇手心传来的冰凉的感觉,心情十分复杂,他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啊…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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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爹的冷。

郑允浩裹紧身上的大衣,将消音手枪藏在大衣的内侧口袋里,从事务所走向地铁站的途中缩着脖子暗自唾骂。一进入地铁,隔绝了飘扬的雪花和冷风,果然觉得没那么冷了,今天的目的地是牙山。在江南站的地上入口走下深不见底的阶梯下去乘坐新盆唐线,只坐了一站到首尔教育大学站换乘前往新昌方向的一号线,一路向南便直达今日的目标站。

今天要解决掉的渣滓就住在这里。

在新年的连休假期中还要工作,但郑允浩并没有抱怨,虽然他自认杀手也该有休息日,但是这一次的客户格外大方,所以即便在连休期间他也愿意开张营业。

地铁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温暖的车厢让人昏昏欲睡,当郑允浩踩着阶梯再来到地面时,冷风吹得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要说这么偏僻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掏出手机点开导航,输入要杀的那人的居住地址,很快,机械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跟着导航七拐八拐又走了超过一公里才远远看到矗立在河对岸的这栋公寓。

虽说是公寓楼,但其实就是一片只有几层高的自建房坐落在一堆杂草当中,不远处已经不会流动的河水泛着阵阵水腥气混着冷风,让人感觉这一带的气温比市中心低了不止好几度。

住得可真够远的,但是谁让委托人给的钱足够多呢,而且这也太冷了,感觉要是扣动扳机手指都会冻僵。不知道这几天待在金在中的事务所里,过着每天吹着暖气顿顿饭都有人照料生活是不是磋磨了他的杀心。赶紧干完活就离开吧,郑允浩这么想。

穿过一辆车都没有的停车场,可以看到周围的铁丝网上还贴着去年上任的首尔市市长——朴正民的大头照,一张特写照片,旁边用黑色正规体印着他的口号:让人民感到幸福!别看他今年只有四十五岁,但可是执政党“共同民生党”核心派系“未来首尔”的代表人物,自去年以“治理改革”“创建美丽首尔”等口号,一度获得了超过八成的高支持率,就任第43任首尔特别市市长,此前历任首尔市江南区厅长、第21届国会议员,是党内公认的“改革派新锐政治明星”。

郑允浩对政治不感兴趣,他将被风吹落的宣传单踩在脚底,沿着边上的小路直直往尽头的建筑物走去。

几近废弃的建筑物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本着严谨的态度,郑允浩将这栋楼里外转了三圈,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再次回到建筑物的正面,郑允浩仔细观察这一带的样貌。一幢烟灰色的小楼前用木板围住了大约五十平的扇形口的院子,地面上都是沙石土堆,院子里一辆车都没有,但是留下了不少车辙碾压过后的痕迹。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车辙互相倾轧的痕迹。

然后在下一秒钟,他几乎是跳起来拔腿就要往身后的出口跑。

可是事态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发展,几个身穿黑西装的高壮男子就好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像一堵墙般堵住了唯一的扇形出口。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黑色的金边墨镜,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郑允浩眯起双眼。

对于杀手来说,每一次出任务弄不好就有可能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所以,只进行完美犯罪一直是郑允浩坚守的原则。

想要实现完美犯罪,关键有两点。

一是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要提前预测一切可能;二是极其谨慎的态度,要随时做好万全准备以应对任何意外。

——永远保持逻辑思维,绝不冒险,只打有把握的仗。

但是今天…

果然是躺在账户里冰冷的金钱变成引诱他上钩的诱饵,怎么会掉以轻心至此,就连郑允浩自己都很想这么感叹。

想起几日前泰亨大叔对自己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不会真的要像乌鸦预言那般弄假成真了吧。

下次再见面时,一定得好好对泰亨大叔抱怨一番,然后借机从他身上敲诈个有用的大秘密来。

思想只是片刻,下一秒钟原本藏在大衣内袋里的手枪已经稳稳被郑允浩攥在手中,对面还来不及掏枪,他已经解决掉了一个,第二个是闪身滚进遮蔽物前随手打出的一枪。七八个黑衣男人中,瞬间已有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就在其他人还一脸茫然地互相张望时,郑允浩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冲到了房子里面,虽然杀死了两个,但是不知道对面究竟还会有多少人,多方早有预谋,又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好久都没有过的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心脏直跳。

自己会死在这里吗?

——这是每一次出危险任务时郑允浩都会想到的问题。

老人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更何况,他早就已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即便真要面对死亡的降临,郑允浩也并不害怕。

但他觉得自己绝不至于会死在这群小喽啰手里。

郑允浩想起来在来这里的路上还给金在中发了短信息说要回去吃晚饭,自己可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所以不管怎样都要拼出一条生路来。

正当郑允浩打算从大衣的内衬口袋里再摸出个烟雾弹之类的东西时,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连串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一个急刹停在了大院之中。

车子激起的石沙扬了满天,所有黑衣男人都在止不住地咳嗽。

郑允浩探出头就看见,从那辆驶进来的黑色轿车上跳下来一个同样身穿西装猴子一般细瘦的男人,他一看到现场的状况就叫起来,一边跳一边暴怒得踢打着倒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那两人的尸体。

郑允浩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就好像一出原本悲壮性的剧目突然被一只猴子占领了舞台。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还恭敬地为这只“猴子”递上喇叭形扩音器,果真那男人的声音如猴子般尖厉刺耳,难听到郑允浩几乎想要堵上耳朵,结果弄了半天才听清楚,原来对方并不是想要索取自己的性命。

到底是要干嘛?!

郑允浩掏了掏被刺激到的耳朵,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和恭敬的态度而放松警惕,他对着外面摇了摇枪口,示意有什么话叫那猴子男人走过来说。

不顾手下们的阻拦,猴子男人义无反顾地走到了房子里面,两个人就在站公寓入口的大厅当中。

走近了,郑允浩这才看清这男人的长相。

大约是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个头很矮,大约只到郑允浩肩膀还不到的位置,身材就如猴子一般细瘦,脑袋却很大,梳着三七分的刘海,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由于发胶用得太多,他的头发散发着黑色光泽。

他毕恭毕敬地递上名片,郑允浩用不拿枪的另一只手接过来,上面印着的名字是【李尚久】,烫金的字体印着的头衔为:【首尔特别市市长室 首席行政秘书】。

“联系到您,真的很不容易啊,再加上最近被人盯得紧,不得不用这一招约您出来,请您见谅哈。”猴子男人——也就是李尚久搓着双手用十分谄媚的口吻这么说道,闻言郑允浩略微挑了挑右边的眉毛,直接将名片又丢了回去,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要委托我杀谁?”

李尚久陪着笑脸,却摇了摇头。

“不杀人你把我叫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郑允浩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火气噌得一下冒得老高,一把拽过来李尚久的领带,将他拽到眼前,那张猴子脸转眼作惊恐状,近看便更丑了,郑允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周围有什么东西估计就得直接被他踹到老远了。

“不是不是…您消消气!不是杀谁这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也不是我要委托您,大神,U-know大神,我也只是个打工了,背后当然是我老板。”

“你老板?”郑允浩刚想问你老板是谁,但是想起在来这里的路上看过的那张海报,现任首尔市的市长——朴正民的脸模模糊糊浮现在记忆里。他长长“哦”了一声,猛地松开拽着李尚久领带的手,问:“所以呢?所以你老板想委托我杀谁?”

“都说了不是杀谁这么简单嘛。”李尚久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一边呲着一嘴黄牙陪笑着,他一笑起来整个肩膀都在晃动。郑允浩发现这人笑起来时看起来格外狡诈,一看就像是故事当中的反派人物手下的小喽喽。李尚久慢慢给郑允浩讲解道:“好像就是从去年开始,就好像有许多小蚂蚁围绕在我老板周围,你也知道,我老板是实干派,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不是今天在这里演讲,明天又有什么慈善活动的,那些小蚂蚁们不知道暗自在谋划些什么,你也知道,总是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会伪装成支持者想要他的命,所以…”

郑允浩眉头紧皱,一口回绝道:“我是杀手,又不是保镖,我只会杀人而不是保护人。”

“别这么说嘛。如果您愿意的话,年薪可以达到这个数哦!”李尚久伸出他细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一千五百万?

“不不,是一亿五千万。”

郑允浩有些傻眼,即便是一亿五千万…他脸上的神情转为鄙夷,道:“喂,你老板也太小气了吧。”

“那…翻倍!翻倍总不成问题了吧!”

“不可能,就算你付再多的钱也不可能。”

“那您到底想怎么办啊?!”面前的男人已经丧失了一开始的自信,肩膀都塌了下来,一副为难的样子,郑允浩怀疑下一秒他都有可能会哭出来。

虽然郑允浩的确很喜欢钱,他最喜欢的事情一件就是往他的宝贝存钱桶里存钱,第二件事就是看电视上的购物频道,并以此不断发现新兴且有趣的产品并买回来。但是不愿再受任何组织、机构乃至公司的约束,这是郑允浩一贯保持的风格,就连每次出任务完成委托从来也都是独自一人单打独斗。

在这个行当里,他要名声有名声,要人脉有人脉,更何况还有自信不输百分之九十九杀手的能力,至今为止,他还从未遇见过能够让他甘拜下风的杀手。

为了区区这点钱,失去自由也太不划算了。

可是这个李尚久好像压根看不懂郑允浩越来越差的脸色,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加入他们的好处。

“虽然像您这样已经非常有名的杀手,但是恐怕仔细想想接案子谋生还是很辛苦的吧,如果您加入我们,别说六险一金,入职就有两星期带薪休假,到时候各种大大小小的保障都有,什么婚假育儿假就更别说了……”

李尚久的声音如魔音一般在郑允浩耳边回荡,而且一直摇重复同样的话拒绝别人让他感到很烦躁,通常他擅长的是直接了结对方的性命,让他闭嘴,所以他很不耐烦地截断对方话茬说道:

“都说了,我是自营业,想干的时候就干,不想干的时候就休息,老子才不想被你们使唤!”

也许是迫于郑允浩的威势,李尚久的嘴巴终于闭了起来,这回是真的好像要哭了一般,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但下一秒,他眼珠滴溜溜一转,郑允浩顿时一记眼刀飞过去,手中的枪也顺势要抬起来,“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你们要是想动手,别以为老子会怕你们!”

“不会不会不会!”李尚久将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同时又将刚刚被郑允浩丢在地上的名片捡了起来,使劲吹了吹上面沾上的灰尘,还在自己的高档名牌西装上蹭了蹭,又双手递了过来。

“要不您先把我名片收着,要是您改变主意了,咱们还好谈,好谈哈。”

“…行吧。”郑允浩有点不情愿地把名片用两根手指夹了过来,他也不想真的闹到不可收场的局面,毕竟对方来头不小,更何况多个人脉说不定能接到大单,如果有机会,下次一定要狠狠敲诈他们一通。心里想的话当然不能说出口,所以郑允浩嘴巴上说道:“那如果你们需要委托我杀人,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优惠,什么友情价什么的。”

李尚久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不论多可怕的人物您都愿意?”

“那是当然。”杀手本就是只要有人委托就会出手。

话已至此,李尚久好像终于不得已地放弃了继续说服郑允浩,他不甘心地先走出了大楼。

郑允浩谨防有诈,一边留意着他的动作,一边慢慢往门口移动,并使眼色叫李尚久赶快让他的手下让开。

不知道是不是当市长的狗子腿惯了,只一个眼神李尚久就已经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主动邀请郑允浩上车,要送他回去。

郑允浩拒绝了。

临走前郑允浩不忘多问一嘴:“之前的预付款你们不会还想要回去吧?”

“当然不会!那本来就是给您的出场费。”

得到如此回答,郑允浩这才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留下一群黑衣男人处理同伴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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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郑允浩又搭地铁回到位于江南区的金在中的事务所时,时间已经是傍晚了,找遍了事务所还有二层的住处,都没有金在中的踪迹。

搞什么,还以为回到这里就可以吃上热腾腾的晚饭呢,结果这人根本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这让空着肚子在外面跑了一天的郑允浩窝了一肚子气,那想着干脆先去泡澡好了,结果水管里放出来的水冷冰冰的。晚饭也没有做,洗澡水也没有烧,金在中究竟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干什么?而且现在还不知所踪!产生了此疑问的郑允浩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和抱怨妻子的丈夫一模一样。

趁着热水烧好的过程中他打开了电视,结果挑来挑去一个好看的电视节目也没有,这个时间段各个电视台都在播新闻,朴正民的脸在不同的频道接连出现,出席慈善晚宴之类的报道被大肆宣扬,深知其中内幕的郑允浩光是看着这些东西就十分倒胃口,就在他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郑允浩还以为是金在中打来的,一个飞身直接跨过了沙发着急去接电话,结果显示屏上跳动的却是权胜宇的名字。

就当做没有听到好了,郑允浩本想无视,但是对方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异常执着,电话刚停止震动没一秒钟,屏幕又重新亮了起来,就这样一直重复了四五次,大有郑允浩不接他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干嘛?”郑允浩接起电话,语气不善地说道。

听筒那边顿时传出来胜宇故作娇嗔捏着嗓子的黏腻声音。

“允浩大哥~U-know大神~怎么不接人家电话呢?人家都寂寞死了~”

这架势,怎么听怎么像风俗店骚扰电话,如果不是来电显示上显示着权胜宇的名字,郑允浩八成会以为是骚扰电话,或者说不定是胜宇这个情报贩子干不下去,转行去当男公关了也说不定。

黏腻腻的嗓音听得郑允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挂了。”郑允浩用冷淡的口吻这么说着就要点击挂断通话的按钮,就听见电话那头权胜宇的声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终于回归正常的嗓音急切得叫喊着:“别别别!哥!算我求你!别挂!”

“什么事?”

“哥,我听说你更换了据点啊?英雄侦探事务所…这个名字好搞笑。现在业界到处传你怎么会破天荒和别人一起搭档,都在打听金在中这小子的来历呢,看看究竟他是什么厉害的高手!”

原来是来打探情报来的,郑允浩冷嗤一声。

电话那头的权胜宇的声音听起来过于有活力,郑允浩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电话那头那小子摇晃着他那一头松散的毛发的样子。

但是郑允浩才没有满足对方好奇心的义务,“我要挂断了——”郑允浩把手机拿远了些,果然就听到对方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哥!祖宗!别!——”

郑允浩又把手机拿了回来。

对面的声音已经明显带上了抱怨似的不满,“允浩哥,我还以为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搭档呢,没想到你竟然连这点事都不告诉我。”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搭档了?”郑允浩挑眉。

“呵呵。不是一直都是吗?”胜宇的声音里都透露出了心虚,生怕郑允浩还记得上一次他让自己去调查金在中而却被自己一口回绝的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应该自己调查了。

果然——郑允浩根本还没忘记上次的事情,权胜宇一边手指绞着电话线就听到对方用干脆利落的嗓音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别忘记我可是杀手,只要有人委托,就算是你我也会杀掉。”

胜宇感觉到后背毛毛的,他丝毫不怀疑郑允浩所说的话,因为郑允浩本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就连亲生母亲都可以杀掉,但那终归是如都市传说一般的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就连胜宇也不敢向本人确认。不愿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胜宇赶忙转移话题,试图插科打诨博取一点点同情分:“人家只是以为,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一切私自打听你的人都毫不留情地干掉,根本不会想到,你们竟然还同居了。”

什么同居…郑允浩觉得这个词用的怪怪的,但是事实好像又是这么回事,所以他并没有出口否认。

“所以呢……”说了半天屁话,郑允浩已经耐心全无,这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大门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是金在中回来了,他根本再也顾不上胜宇,敷衍地说道:“你不是自诩最厉害的情报贩子吗,那你就自己查。”

好像还是不愿意放弃,胜宇还在挣扎道:“可是那只能获取最基本的情报啦,根本没办法断定对方究竟为人如何。”

“那我也无可奉告。”这么说着,电话随即挂断。

金在中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气喘吁吁地打开门,原本一回到家就想要和对方分享自己遇到老友的事情,可一眼就看见郑允浩正将脚翘在茶几上半躺在沙发上闲适地看着电视。再低头看看自己,即便戴着手套的手也被冻得通红,更何况还提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了那么远,这人却无所事事地躺在家里看电视,也太没天理了吧!?

“喂——”金在中站在门口呼唤道。

“干嘛?”郑允浩头也没回,眼睛继续盯着电视。

“你没看到我回来了吗?”

“哦。那要我说‘欢迎回家’吗?”

“才不需要!但是至少要过来帮忙拿一下吧,这里有一半都是你要吃的诶!”

“是、是。”郑允浩塔拉着棉拖鞋走到玄关,金在中眼尖,立刻叫起来:“你干嘛穿我的兔子拖鞋!?”

郑允浩低头一看,啊,的确是穿错了。

“这有什么嘛,还给你就是了。”

他一边接过金在中手中的东西,顺带把拖鞋还给了对方,可是金在中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叫道:“都被你穿得热热的,很恶心诶!”

郑允浩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喊饿,问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晚饭。

“想快点吃饭那你也来帮忙啊!”

金在中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进了厨房。

我是杀手诶!居然叫拿枪的我去拿菜刀!?

虽然郑允浩很想这么说,但是不得已,为了尽早吃上他的晚饭,郑允浩只好有些不情愿地紧随其后,也走进了厨房当中。


预定要来临的那一天终究是要到来了,吃过晚饭后,郑允浩就给了金在中一个地址,让他去杀掉住在这里的人。

“这么快!?”金在中叫起来。现在他只是非常庆幸郑允浩是在他们吃完饭后对他说出的这个决定,如果是吃饭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胃口,甚至现在他有点想把吃下的东西吐出来的欲望。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做,只是捏着那张写着要被自己杀死的人所居住地址的字条,心脏就开始突突直跳,胃顶了上来,大脑当中好像产生了耳鸣,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我要杀的这个人是谁?”声音变得干涩,正好郑允浩端来了咖啡,金在中一口气喝干。他觉得很渴。

郑允浩宛如英国的绅士一般优雅地将咖啡杯端至唇边,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金在中,“你真的想知道?”

“…那还是算了。但是,为什么要杀他?”金在中眨巴着眼睛。

这个总可以知道吧,如果对方是个奸淫掳掠的坏人,那么可能自己的心理负担会小一些。

“这个啊…委托人的身份要保密,至于目标人物…总归对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听说小小年纪开始就一直在吸食麻药,好像还会卖给别人什么的,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

这样啊…

能够知道这些,好像的确对金在中消除自己的愧疚心产生了一些积极影响。如果是这类社会的渣滓,就算杀一千个一万个也不嫌多,像害姐姐枉死那个人一样,在能够磨练出可以杀死那人的技艺之前,就让他先拿这些小渣滓练手吧!斗志在胸腔中慢慢被激发。

看到金在中眼睛都亮了起来,郑允浩心中暗想这回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让同不管是警方还是七星组都毫无关系的金在中去完成这次的任务,不论对于哪方来说,简直都是最完美不过的了。虽然还是菜鸟杀手,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脑力体力双重训练,应付那种被毒品掏空了身体的蛆虫还是不在话下。而且这小子的力气最近好像越来越大了,有时候说着话突然一时兴起朝着自己拍来的一巴掌,现在几乎还能感受到那种疼痛。

但是,距离他成为一名真正的杀手,还有最后一步。

那就是得真正的杀人。

这小子究竟能够做到吗?

郑允浩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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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究竟在干嘛?!

郑允浩尾随在今天一大早就捏着写了目标人物居住地址出门的金在中后面,该说是不放心还是什么,总有种那小子会把事情搞砸的感觉。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郑允浩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将近中午了,金在中还在目标居住的这一带徘徊,丝毫没有想要上门的意思。

好几个小时,郑允浩跟在金在中后面,眼睁睁看着他先去了一家连锁式的便利超商里买了饭团就着冰咖啡来吃,吃完了又去了一家稍大一些的店里买了橡胶手套。

橡胶手套应该是为了不留下指纹用的,看着这一幕,郑允浩还觉得十分欣慰,可紧接着就看到金在中停留在了清洁货架前面,犹豫了半晌之后又买了瓶厕所清洁剂。

买那个干什么?!郑允浩百思不得其解。这些都不打紧,重要的是赶快去把人杀了就结束了啊。但是没想到那小子在超市里转悠了半天,还找到一名工作人员询问了什么之后,居然买了一条麻绳。

笨蛋!买厕所清洁剂就算了,你买麻绳是想要干什么?!不会想用绳子勒死对方吧?!早上出门前不是已经把自己的手枪都交到了金在中的手上,使用方法和更换弹夹的方法也早早就传授给了他,还要买那个玩意儿干什么?!而且好死不死地还是在询问过售货员后买下的,等到案发后警察一来调查,那不就是相当于告诉对方,就是自己来买的杀人工具吗?!

郑允浩两眼一抹黑,差点急火攻心要晕过去,他连忙扶住了一旁的货架,才不至于真的当场吐血倒地。

还有救,还有救…他还没有放弃。超商的监控可以通过黑入网站直接删去,被询问的工作人员如果收买不成干脆杀掉对方就好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而且就算最后金在中真的用绳子勒死了目标人物,自己也可以联系负责伪装案发现场的人,将其完美地布置一番。

工具都准备齐全,接下来总该要行动了吧。

郑允浩鬼鬼祟祟跟在金在中后面走出了超商,超市的正对面过个马路有个小公园,小小的空间无法玩球,只有秋千、滑梯和沙坑,一般是为了方便妈妈在购物时留下年幼的孩子在此玩耍。只要穿过这个公园,就能目标人物所居住的公寓。

快点,这下该去杀死目标人物了,任务完成之后他就会给泰亨大叔发消息,并以此为要挟获取更多他想要的情报。郑允浩在心中暗自祈祷,并努力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焦急。刚刚自己躲在货架后面迫切朝对面张望的样子被几个路过的大妈指指点点了好久,幸好她们没有多事叫来工作人员或者拨打报警电话。

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如此忐忑不安,不论出什么任务,接到多难的委托,郑允浩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便在杀死那个女人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就好像走吊桥,不,甚至是看着别人走吊桥,在心底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掉下来啊,可是就好像越是祈祷不好的事情就越会发生一般,原本就阴暗的天空中下起雨来,郑允浩看着那小子拎着从超商买的东西的袋子在公园的空地的秋千上呆愣着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好像突然才感受到雨滴一样,抱着脑袋四处张望好像是想要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远远金在中看到了就在沙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天鹅造型的滑梯,身体是空的。他快速朝着天鹅跑来,紧接着,就和正抱着腿坐在天鹅身体里正在避雨的郑允浩四目相对了。

“你怎么在这儿!?”金在中惊叫起来。

“我也正想问你这个问题。”郑允浩咬牙切齿地回答。

……

“雨下得真密啊。”
“嗯。”

“明明看起来没下得多大,但是就好像雾一样,站在里面人就像站在雾里一样。”
“嗯。”

“今年冬天一直在下雨,你有没有觉得?还有好几次台风,到处都在发洪水。”
“嗯。”

“听说这个叫做‘厄尔尼诺’现象,很可怕的,听说是全球变暖导致的。”
“哦。”

金在中瞥了旁边的郑允浩一眼。
“你怎么回答的都这么短?”

郑允浩抱住自己的肩膀说:“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你为什么要一瓶厕所清洁剂?”

“切,这你都想不到!”

郑允浩扭过头,用探寻地目光盯着金在中那张白皙的小脸,“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我只买了一副橡胶手套,那么别人肯定就会想,‘这个人买橡胶手套是不是要去杀人?’所以如果我再买一瓶厕所清洁剂,那么别人就只会认为,我只不过是想要清洁卫生而已了嘛。”

郑允浩有些无语,沉默了几秒钟,他突然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看到你买厕所清洁剂,会想‘这个人买这个,该不会是想要用氯系毒物杀人吧?’难道就没有这种可能?”

闻言,金在中吓得一缩脖子,他的确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而且…什么是氯系毒物?

郑允浩接着说道:“甚至,之后你竟然在询问了工作人员之后买了麻绳,你恐怕是觉得自己没有开枪的勇气,便想要用麻绳勒死对方,但是你却没有想过,这些多余的行动会在之后留下无数需要处理的罪证。”

郑允浩越说,抱着双膝的金在中就好像越加缩小一分,直至缩小到几乎快要看不到的程度了,他才弱弱地说了一句:“允呐,我有点饿了。”

郑允浩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感觉有点力竭,甚至好像要喘不上来气似的。这小子是脑袋还是哪里有点问题,有种怎么都无法沟通的感觉,但他还是伸出一只手道天鹅的肚子外面感受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行,现在下得还很大,再等一会儿。”

“那我们一会儿,等雨停了去吃拉面好不好?”

“你还在想吃什么?我看你还是先完成任务再吃饭比较好。”

“那多倒胃口啊,看到死人我就吃不下了。”金在中抗议。

“那你能保证你吃饱了看到死人能不吐出来?”

金在中沉默了,因为他不想承认郑允浩说的极有可能是对的。

此刻两个人正并排坐在天鹅的身体里。这个公园里的天鹅,头贴在地上,后面的脖子是滑梯,屁股那一边则是楼梯,身体是空的。精力十足的孩子们从屁股钻进去,穿过天鹅的身体,从脖子后面哧溜溜滑下来玩。可惜金在中和郑允浩两个人既不是小孩也没有精力,更要命的是还在下雨,只有这样蹲在天鹅身子里抱着膝盖发呆了。

“你说这是谁设计的?为什么非要孩子们从天鹅的屁股里面钻进去,太可怜了。”金在中又打开了话匣。

“你说谁可怜?天鹅还是小孩?”

金在中顿了一下,才说道:“好像都挺可怜的。”然后他好像装作不经意般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问题还是来了。

“因为我很不放心大哥你,不行吗?”

事实上郑允浩的确很不放心,他需要看到施浩宇那小子确实无误的死掉,这关乎于他能从泰亨大叔那里获得有关那个男人下落的情报,更何况这还关乎于我的名誉。

“你有什么名誉?”金在中瞪着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糟糕,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郑允浩故意打起官腔,“我怎么不能有名誉了?这次的委托可是我给你介绍的,要是你不能好好完成,下次客户就不找我们了怎么办?你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回头客比十个新客户还要重要,这种事情你都不懂吗?”

金在中的确不太懂,原来即便是做杀手生意还会有回头客这种东西。听郑允浩这么一说,他的确跟着紧张起来。

“我本来是想一鼓作气就去的,但是,总觉得有点…害怕…”不想承认,但是如果是在郑允浩面前的话,即便小小的诉说自己的委屈应该也没关系吧…金在中拉住了郑允浩外套的下摆,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郑允浩原本想说你一个大男人害怕什么,但是一扭头就看到男孩低垂下去的头,柔软的发丝和露出的一点尖瘦的下巴,不知怎么,斥责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算了算了!”为了驱赶心中那种不知为何而来的烦躁,郑允浩从天鹅肚子里钻了出来,站在雾气蒙蒙的雨丝里,说道:“这次的任务,就我和你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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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事情就变成这样,等到雨几乎小到就算打在身上也不必在意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向目标人物现在正躲藏起来的住处。那是一个两层楼高的便宜公寓。

在郑允浩的怂恿下,金在中负责按下门铃,如果有人应门,他就回答是上门检修天然气的,然后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由郑允浩动手将对方拿住。可惜,心理建设做了半天,却无人应门,该说甚至有些失望,金在中扭头冲着郑允浩无声地说:今天是假日,大概是出门了吧?

郑允浩给他传递了个眼色,然后金在中便掏出郑允浩早已交给他的事先就拷贝好的钥匙开门,两个人前后脚进入屋内。

房间里没开暖气,光线也很阴暗,散发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但是并不令人讨厌,反而令金在中回想起幼年时和父母还有姐姐们住的老房子的味道。那是令人怀念的味道。

金在中戴着手套摁亮了墙上的开关,顿时,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一室一厅的套间,环顾一番,一居室的空间小是小了点,但倒是分外整洁,靠墙的简易衣架上挂着几件女士外套,难道住在这里的是个女人?

金在中暗自嘀咕,难不成他们今天要来杀掉的是个女人啊。

“喂!你干什么?赶快把灯关上!”还不等金在中再仔细观察一番房间的景象,郑允浩立刻出声,说话时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训斥他一样,这让金在中很不服气,虽然他还是下意识立刻又将开关摁灭了,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你干嘛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一会儿眼睛就会自动适应黑暗了。”郑允浩简洁地向他解释道:“要是开了灯,对方在楼下看到自己屋子的灯亮了,一定就会知道有人进来了。”

明知道郑允浩的做法才是对的,可是身为大哥的自己却被毫不留情地教训了,这让金在中有点不太服气。他在黑暗中郑允浩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努了努嘴,转头摸进了一个房间,突然视线当中好像有个人影出现在自己眼前,金在中吓得差点大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被紧跟上来的郑允浩搂了个满怀。

郑允浩扶住金在中的腰,想让他站好,没想到对方却好像滑溜溜没有骨头的泥鳅似的直往他怀里钻。

“…有、有人。”金在中颤着声音说。

哪里有人?!

郑允浩一打眼就看到了镜子当中紧紧贴在一起的金在中和自己,顿时满头黑线。

就像拎小鸡仔似的,郑允浩拽着金在中的领子让他面对着镜子看清楚。

金在中摸着胸口惊魂未定。搞什么,原来是进了浴室。墙上挂着的镜子照映出的人是自己啊?别吓人嘛!但他马上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下发青,这段时间来不及打理的头发已经长到盖过了眼睛,虽说不至于到看起来邋遢的地步,但完全不符合自己帅哥的本质!

金在中捧着自己的脸蛋对着镜子发出一声哀叹!

这件事情虽然经常遭人嘲笑,但金在中的确是和八个姐姐一起长大的,除却年龄相差较大的几个姐姐之外,还不懂事的时候,他便被七姐八姐拉着一起玩游戏,玩的最多的就是被当做超大超真实布娃娃打扮一番。姐姐们不但给他穿上粉色碎花的小裙子,还会给他涂上妈妈的口红,粘上假睫毛,好长一段时间,金在中甚至患上了性别认知失调的病症,他真的以为自己和姐姐们一样,也是个女孩子了。

虽然现在不至于还保有这样的认知,但是爱美的本性却留了下来。看到自己的脸憔悴成这样,金在中万分惋惜。

突然忆起往事,一股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环顾四周,这个陌生的房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事情究竟又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自己原本只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高中生,和八个姐姐还有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过着平凡又普通的幸福生活,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无可奈何的事,突如其来的疾病、从暗处突然袭来的恶意、难以预知的事故……等发生之后,一切都为时已晚。

都是那些坏人,好端端破坏了别人的幸福人生,却拍拍屁股变成没事人一样继续逍遥法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

无能的警察没办法为惠仁姐姐讨回公道,那这个公道就由他自己来拿!

也许一开始时只是凭借着一股冲劲来到首尔,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可回头的余地了。他要变得更强!要成为超越大韩民国第一杀手U-know的更强的杀手!

不知不觉间,情绪又高涨起来,罪恶感在逐渐消失,一股既非胆寒、也不是因亢奋而颤抖的感受沿着背脊窜上了在中的脑门,引燃了体内的血液继之使其沸腾,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一把从背后伸过一只手来捂住了金在中的嘴巴,郑允浩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到他的耳朵里,“别说话,有人来了。”

金在中想说,我本来就没说话,但是嘴巴被捂得死死的,郑允浩说话间喷洒在耳朵上的热气又弄得他痒痒的。

两个人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侧耳听着从一门之隔外的玄关的动静。果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

郑允浩的手终于从金在中的嘴上拿了开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透过门缝盯着玄关的某一点,等待着这个房间的主人在踏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其解决。

金在中看到郑允浩已经将手枪举在了胸前,已经上过了膛。

进来的究竟会是怎样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多大年纪?叫做什么名字?他或她有着怎样的过去?

越到这种紧要关头,金在中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他紧张得几乎快要把心脏给吐出来,想要伸手去拽就在自己眼前的郑允浩的手臂,却又害怕妨碍到他,就在此时,那人已经完全进入了房间之中,他伸手向墙壁上的电灯的开关处。

就是这个时机。

灯亮起来时眼前发白,会有一秒钟什么都看不到的时机。

金在中甚至听到了扣下扳机的声音,但就在这个时候,来人模糊的轮廓突然映入了金在中的眼帘。好像是自己认识的人,这个念头模模糊糊浮上心头。紧接着,子弹和灯光一齐发散,光照亮了金在中的眼睛,那个瞬间,模糊的猜想变成现实——是浩宇啊,施浩宇。

行动比大脑要更快一步。

“允,不要——”

在金在中发出惊叫的这个刹那,他的身体就好像弹射出枪口的那枚子弹,弹射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身扑向了施浩宇所站的地方。

可已经来不及了,郑允浩在听到金在中呼喊声的刹那,手指已经扣下扳机,只来得及将右手微微偏离原来的导线。

子弹以高速螺旋状飞出。

枪口已经事先装上了消音器,因此三人都没有听到枪声。

……

“说真的,我真的以为我死定了。”

说话的人是金在中,此时三个人——金在中、郑允浩,还有刚刚几乎命悬一线此刻还惊魂未定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施浩宇,一同坐在一家日式拉面店的最角落。四方的桌子,金在中一坐下来就和施浩宇挤在了一起,郑允浩晚了一步,只好坐在了他们两个的对面。

这家店的老板好像是郑允浩熟识的人,没有招牌的小店藏在胡同里面,一般人还真的难以找到,掀开挂在门口的帘子,站在吧台后面正在煮面的老板一看到郑允浩就露出了个会心的微笑。

“呦,很少见你带朋友来啊,还是两个。”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有四十岁以上有着一头银发的男人,哪哪都看起来十分细长的男人,两颊瘦削凹陷,高挑的个子站在低矮的房屋当中,虽然穿着围裙带着厨师帽,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拉拉面的师傅,倒有几分像是公司职员。他一笑起来那副讨好的模样,倒让人觉得他甚至有点像卖保险的专员。

郑允浩对他直呼其名,原来他叫武烈,金在中不知道该管他叫什么,只好笑笑。

外面看其貌不扬的小店里面别有洞天,除了一进门的半围绕的吧台区外,还有个里间,用人造竹隔开的一个个小包间似的就餐区,感觉根本不像是只吃拉面这个速食快餐的地方。三个人被带到了里间最角落的桌子,看样子应该是郑允浩常坐的老位置,就连点餐的流程都省了,武烈对着郑允浩咧嘴一笑,“还是老样子?”

郑允浩默默点头,金在中却有些不满,说自己想吃肉,转头又去问施浩宇想吃什么。

施浩宇此刻魂未归体,他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看坐在对面冷着一张脸的郑允浩,舔舔干涩的嘴唇,只敢小声说了一句:我都行。

“那就两份豆芽面,一份特制叉烧面?”武烈站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录。

“我要辣的,越辣越好。”

“行。”

武烈退出包厢前扫视除了郑允浩之外的其余二人,嘴角含上了一抹别有新意的微笑,却被郑允浩瞪视一眼连忙收回目光。还未到饭点的拉面店里此刻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允呐,我能不能来点酒?”
“别说蠢话。”

郑允浩端起一旁的冷水壶给自己倒满,紧接着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就像小鸡仔似的挤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生气了。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强忍怒火。

看到金在中从自己身后扑出去的那瞬间,心脏都几乎被他吓到停止了。

如果换成别人,根本不可能使已经几乎发射的子弹偏离原本的轨道,也就是自己,也就是他,身为大韩民国第一杀手的U-know,才能办到。

但,即便是这样……这小子、这小子居然敢拿自己的身体为别人挡子弹?!

他们是什么关系?金在中居然肯豁出命去为了保护对方而这么做!

郑允浩用一种冷峻的眼神快速在施浩宇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三遍。

其貌不扬的外表,个子没自己高,身材也没有自己结实,看起来就一副脑袋不灵光的模样,而且还有毒瘾,实打实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蠢蛋,要不然怎么会在嗑药时被警察逮住,甚至还供出了七星组的人,简直就是全方位的找死。

真不知道金在中为什么要舍命保护这样的人。

“喂,你还好意思说?”郑允浩接上了刚刚金在中的话,冰冷的声音几乎要把坐在对面的两人冻在了一起。

看到两个人靠得更近,郑允浩则是更不爽了。

“嘿嘿。”没让金在中喝酒,他只好喝了杯水权当压惊,脸上露出似不好意思但在郑允浩看来几乎可以称为嬉皮笑脸的表情来,说道:“我也没想这么多嘛。”

郑允浩差点被水呛到。

没想这么多?没想这么多就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去替别人挡子弹?

郑允浩真的恨不得给那张现在正在嘿嘿傻笑的脸一拳,不,三拳,必须得打到这小子恢复理智为止才行。

“所以,”郑允浩强压怒火,问:“为什么你要救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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