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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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10 17: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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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The Last Chapter
冬,
从半夜才开始下的雨,越下越大,高标准的混凝土结构和双层玻璃本应该完全隔绝雨声,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安静,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动了一下,金在中睁开了眼睛。
这是郑允浩的房间,不,准确来说,他已经搬过来快有一个月了。现在这里是他们两人的爱巢。
冷色调的房间在黑暗幕布的遮掩下显出一副完全失真的模样,金在中盯着窗帘半开的落地窗半晌,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雨很大,冲刷在透明玻璃上才给他制造出的像是时空开裂般的错觉。
虽然醒了,但是一动也不敢乱动,如果把对方吵醒了就不好了。也许是不习惯和他人一起入睡,金在中总是浅眠。
搬进来有一个月了吧,这一个月以来,只要是逢休息的日子,两人就赤身裸体地在床上度过。郑允浩不知怎么了,一刻都没有办法放开他,那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的水都在他的胸腔中翻涌,他要把他也拖下水,他会把他淹死的。郑允浩当然知道自己出现了问题,但金在中却什么都没说,完全接纳了这样的郑允浩。
上班的时候当然也是一起的。郑允浩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金在中从后视镜和左右两侧的车窗玻璃看出去,小心观察着没有认识的人或者车突然冒出来。不想被人看见他们两个坐着同一辆车来上班,被同事看到的话可能会有不好的流言传出来。虽然郑允浩完全不在意,他不认为他们将会永远瞒着所有人,但金在中好像还没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所以郑允浩只好尊重对方这点小小的要求。相对应的,当休息日的时候,金在中也就完全接纳了对方想要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的过分要求。
仅仅只是在一个空间里也不行,就像终于迎来了漫长的口欲期,两个人原本只是在同一个空间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就会吻在一起,吻在一起了就又会滚在一起。有时候等不及进房间,两个人不止在客厅甚至是厨房。由于过多的贪欲,哪里都想用嘴巴尝过才算满足。更何况金在中是那种只要是被要求了就无条件的满足对方的性格,这反而导致了对方无穷无尽的欲求,看不到尽头。
只要是在家里,金在中很少有衣衫整齐的时候。什么都不穿的从客厅路过,然后就会被拽进温暖的怀抱,身体近乎可怕的适配度在这个时候就成为了令人苦恼的事情。
当然也有因为工作或者其他事情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不管是对谁都很可怕的事情的发生。
那天郑允浩从外面进到家里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开过暖气的迹象,迎面而来的刺骨的寒气并不比外面好上几分。怎么回事?回到公寓打开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不一样了”,因为缺乏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明明自己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六年之久,可金在中才搬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无法再适应独自生活了。
疲累的身体深深陷在皮质沙发里,看着周围。没有人在。连大衣也没有脱,只是随手将领带拽的松散了些,便烦躁的翻动起手机。
最后一次发信息是在两个小时之前,只是随口的闲谈,但类似于逼问的口吻发过去的:【你在做什么?】难以想象这是坐在近二十个人的大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的郑允浩发给恋人的信息。对面隔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回消息过来。【我出来旁听,结束后就会回去。】这样冷冰冰又官方的回答令郑允浩很不满意。但是知道自己的爱人并不是没有上进心的人,虽然他表面上总是表现出不争不抢的样子。郑允浩按捺下不满,为了不再打扰对方,所以即便不爽也并没有接着回复。
算算时间,庭审早就应该结束了,可是为什么金在中还没有回家?至少也该联系一下啊……如此这般吐槽的时候不自觉被空虚占满了身体。
无所事事的在沙发上又坐了十几分钟,打出去的电话通通转进了留言信箱,情绪不由变得焦躁起来。不知为何突然开始产生一种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有金在中这样一个人吗?不算完美的恋人,但却可以完美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感情完全盛放的恋人,正是因为有了金在中的存在,自己才得以完全做自己。
什么也不想做,因为懒得去开暖气,大衣也没脱的从冰箱里取出了啤酒,连续灌了三瓶。身体更冷了,肚子里还是空空的,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如果是金在中在的话,他会做暖烘烘的泡菜锅或者光是用看的都觉得很复杂的料理给他吃。郑允浩是料理白痴,就连土豆和胡萝卜都切不好。虽然一再告诉他,不要把做家务当做是自己的责任或是义务,但是金在中却好像是真的喜欢做,之后郑允浩便由着他去了,更何况,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体重便增加了两公斤,这应该可以算得上是甜蜜的烦恼吧。再打开冰箱,看到了昨天剩下来的从便利超商买来的没吃完的便当。郑允浩将它拿了出来。这个应该可以作为金在中存在的证据吧,因为口味是他喜欢的。郑允浩为刚才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悲哀,又不是高中生了,怎么会只是因为一时联系不上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随便把剩余的便当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草草吃了几口填饱肚子,吃完之后顿觉一阵困意来袭,就那样把餐盒和啤酒罐瘫着躺在地板上睡了起来。直到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才醒了过来。
“允浩。”
深灰色的西装映入眼帘,律师专用的牛津包则被胡乱地丢弃在一旁。
“你怎么睡在这里啊?!我以为你晕倒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金在中的脸拧在一起,即便做这样的夸张表情看起来美丽依旧。被搀扶着坐起来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手摸摸那张柔软的脸蛋。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点点刚从外面回来的一层薄薄的冷意。是金在中,活生生的金在中。郑允浩笑了。
“呀!你傻笑什么!”金在中有些不悦地拍开男人的手。“你知道你把我吓死了知道吗?一进来就看到你倒在那儿,结果呼噜打得震天响……”
话说一直喋喋不休的在中真的很像他的老婆,不对,本来就是他的老婆才对。一想到这又忍不住傻笑起来,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可能是酒精已经混淆了他的大脑,但他不是酒量很好的才对。
已经什么都搞不清楚的郑允浩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察觉到尤其是肩膀的部位传来一阵酸痛,大概是直接睡在了硬质的木地板上的缘故。
等到他亦步亦趋跟着金在中来到客厅,才发现摆在茶几上的透明盒子里的蛋糕。
“是谁要过生日吗?”不对啊,明明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了,而在中的生日则是更早一点以前。
金在中回头白了他一眼,用一种“你不是吧?!”的震惊的眼神看向他。
下意识就想要去摸鼻子,这是郑允浩心虚时的惯常反应。
果然——金在中更生气了。
“你真的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情绪由震惊到不敢置信转变为委屈,金在中双肩塌陷坐在了沙发上,不禁想用双手掩面。但其实早就知道的不是吗,强势而又有些粗心的恋人,总是会在这些小事情上稍显松懈。
“是情人节啊。笨蛋。”
结果还是不甘心地说了出来,原本想着一定要让对方自己察觉到的。
“所以我急匆匆从法庭赶回公司,又跑去买了这个,才没有接到你的电话的。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你醉倒在地上,又把我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你不在家,我以为…原谅我…”
温柔的语言,慢慢地渗透进身体深处……金在中把头靠在了屈身跪着的男人的肩头。他以为什么?只是因为回到家没有看到自己,不会就以为自己消失了吧。什么啊,全身冒着傻气的男人,明明以前的时候以为他不是这样的啊。原本以为是个早熟又沉稳的男人,结果发现那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真实的郑允浩却让他感到幸福。
察觉到被对方的双手加重力道抱住了,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接吻,吻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只好微微推开对方,喘息着说:“蛋糕…还没吃…”
“现在就吃。”
年轻的恋人直接单手托起自己的身体,俯身去拿蛋糕盒子上系着的绸带。抽开丝带的声音有点像脱去衣物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就感到脸红。
因为不想分开,所以就连盘子都没有拿,用手直接剜了最上层的奶油塞进嘴巴。清甜的口感,绵密的质感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刚吃下第二口,就又被吻住了。仿佛是想要探尝奶油的味道,就连舌尖都被不厌其烦的吮吸。
兵荒马乱的一晚,用来当做庆祝的情人节蛋糕当然没有被浪费,只是说不好究竟多少是被两人吃下了肚子还是用作了别的用处。
从背后传来的几乎快要让人感到透不过气的灼热温度让金在中从回忆中抽离,已经是初春了,暖气早已停了,所以并不会感到多么寒冷,反倒是这灼热的的温度不得不让人产生了想要逃离的欲望。赤裸的双腿小心翼翼从被子底下伸出去,想给皮肤透透气。才这么稍微一动,就发觉了从腿间流下的东西,就算现在想用纸巾擦去可死死被那双臂膀禁锢住的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
…什么啊,郑允浩是猪吗,怎么不给他清理就那么睡过去了。
心里不得不这么抱怨,金在回想着不久之前的SEX,好像明明都说了要使用套子,但却被郑允浩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我没有和别人做过,我也不会和别人做,所以没必要用吧。”
郑允浩这么说道,并且还在那种时刻,关键性的时刻,不断追问着金在中,“那你呢?你和别人做过吗?你要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做吗?”
该死……郑允浩的手指明明很是细长,骨节却很大,伸进来搅动的时候真的很难叫人保持呼吸。
“不、不会……”金在中只好一边努力调整着呼吸一边回答。
“不会什么?”
“不会和别人……也没有、没有和……”
终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的郑允浩终于肯将手指抽了出来,紧接着有更令人感到害怕的东西覆了上来。被刺穿了。
“……好温暖。”郑允浩发出轻叹。不知道他是在说哪里。如果是金在中想的那样,那也太令人感到害羞了。
可是知道是自己在温暖着对方,金在中莫名又高兴起来,他的手伸过去,抓住了郑允浩略带着黏腻的手指,两个人紧紧十指交缠着。
偏偏是这种时候,还要被没有安全感的恋人不断追问。
“你喜欢我吗?”
没有得到回答的郑允浩仿佛啃食般地吻着对方的颈脖。
不喜欢为什么要和你做这种事情,更何况我还是下面的那个,金在中很想这么说,但身为男人的自尊让他说不出口,只能叹了口气。
“即使说了那么多次,说了再多遍喜欢……你还是会问同样的问题。”
金在中用手指触摸着对方的颈项,那夏草般新鲜而坚挺的发丝也不住摩挲着他的手指。
这个触感从手指上真实而鲜明地传递到神经末梢。
“…你醒得好早。”郑允浩含混而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后背上完全覆上来一个宽阔而滚烫的胸膛。快要不能呼吸了,但是金在中只是一声不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并不想挣开郑允浩的怀抱。
但是最终身体黏腻的感觉终于让他忍不住将熊一样的恋人踹开了,努力夹着快步走进了浴室。胡闹过后的第二天清早结果还要上庭,法律人真的很悲催。
寒冷的冬雨还在下着,不,应该说已经是春天了,一场雨过后很快就会迎来真正温暖的季节。
夏,
夏日苦长。如果是每日只坐办公室处理文字事务类的工作还好,可以一整天待在空调房里,可一旦遇上开庭的日子,要和受害者以及家属见面、拎着重重的“包袱”基本上都要自费打车去法院,到了又是和对方的代理律师一番唇枪舌战,一天下来,西装下的里衬早已湿了一遍又干。
今日这起案件复杂,对方当事人又未按时间如期到场,庭审最终延期到了晚间六点才算结束。法院门口,我和自己的当事人握手告别,之后猛然间卸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比天阶还长的步梯,遥遥就听到从自己的身后不断传来一声声喊着“前辈”的女声。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自己的肩膀被从后面拍了一下。
“前辈!叫你老半天了!”
这不是刚刚对方的次席?我愣在原地。
只见已经脱去了律师袍的高挑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一头栗色的长发挽在脑后,光洁的额头,大眼睛,轮廓分明,面容清丽,还有点混血的味道。
她叫我“前辈”,可我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想起她究竟是谁。
“呀前辈,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啊,刚刚在里面一坐下我就认出你来了呢。真叫人伤心。”
女孩脸上故意做出伤心的表情,眼里却是带着满满的笑意,这便更显得我的脸色僵硬。因为的确到现在,我都还没记起眼前这位究竟是谁。
我向来人际关系淡薄,自打上学起就没有什么过分要好的朋友,更别说交什么女性朋友,但好在对方并没有让我为难多久便自动报上家门。
“前辈,你忘记了吗?我是你低一届的由美啊,金由美。”
她一字一顿的介绍着自己的名字,语气十分可爱。
啊……人的记忆真是奇怪,没听到名字前总觉得记忆尘封在脑海深处的一个小匣子里,但是一旦知道了名字,有关于那个名字的记忆以及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释放出来。
“啊…我想起来了,真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你来。”我真心的向她道歉。
由美是我大学时同专业的后辈,我们都跟着同一个导师,所以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有过几面之缘。
“好巧,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法庭上遇见,刚开始我看见前辈甚至有想过要不要回避,但是我看你的样子,果然是把我忘了。”由美笑着说道。而我则只能随声附和着“是很巧”,之外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和不算熟的人交谈一直是我的弱项,不懂得如何开启话题更是我最棘手的难题,不过我也并没有多想改变就是了。
我在心底里盘算着和由美开口道别的时机,却没成想被对方先一步抢先说道:“前辈,如果接下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没想到你竟然进了这么大的律所,我想和你好好讨教讨教呢。”
我第一反应就想拒绝。第一,现在我们手头上负责的这起案件并不算完全结束,我们两个还算是对立的关系,并不适合坐在一起闲谈吃饭。第二…郑允浩昨天早上去了隔壁市出差,今晚就会回来,我原本就打算今天的工作结束后去附近的超商买点食材,晚上做大餐给他。
一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这样拖沓下去,也许就赶不及去购买食材,我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可偏偏我最讨厌和人打交道,语言总是言不达意,又偏偏她的笑容温柔,是比利刃还易刺穿硬甲的柔软。
就在我犹豫着刚想点头说好的关头,突然从背后传来一阵骚动,我和由美一同站在台阶半中央的平台往下看去。
只见从台阶底部,自下而上逆着人流出现一道人影。
一开始只能看得清黑色的发顶,很依旧看得出来人很高,肩背挺阔,在炎炎的夏夜里,他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之中,衬衫穿出了一种随意的性感。像刚从哪里赶来,但并不显得风尘仆仆。
那人走的不疾不徐,人群中纷纷有不少同行认出了他,偏偏扭头去看,招呼声此起彼伏。
直到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我还没能反应过来。
要不是我一手拎着包裹,一手又抱着卷宗,不然我非得拧一下我的大腿,看看究竟是不是我害相思病出现幻觉。
郑允浩走至我面前,顺手就将那又沉又重的包裹接了过去。他偏头看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由美,橘红的落日像烂熟的柿子,光柔和又锋利拨开空中浮尘,铺了他半面脸和肩背,对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夏夜燎原的野火烧了过来,我突然有些干渴。
我清了清突然干哑的喉咙,想给由美介绍,但比我更快反应过来,由美已经先一步伸出手和郑允浩握了一下。
“久仰大名,郑律。”由美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就职的律所,说着她突然又扭头看我一眼,好像恍然大悟般又说道:“对哦,原来前辈就是在郑律的律所工作,是前辈的上司啊,看您走过来还吓我一大跳。”可她脸上泰山崩于前不形于色,的确不像吓了一跳的样子。
我讪讪一笑,看着由美看向郑允浩时的目光,内心又突然生出了一点酸气。
这就是我们的处境吗?
不管私下我们曾倚靠得多近,但在外人面前,我们就不过是上下级这样单纯的关系。可说来很没出息,只要是面对着郑允浩的瞬间,我常常软弱,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接吻……想要的太多,但脚步却只能被钉在原地,心跟着生出一种无力感来。
思维漫开,郑允浩平淡的嗓音却将我拉了回来。
“不止。”他笑着看我一眼,“在中和我还是高中同学,我们很小就熟识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由美说着也笑着看了一眼刚刚郑允浩从我手中接过去的那看起来就很重的包裹。
光这一眼就足够让我心惊。
没由来的猜测,由美就像看穿了一切露出一个并不会让我感到害怕的笑容。
怪不得都说女人是种很敏锐的动物。
郑允浩无意闲聊,没说两句他就借口说车还停在下面,便要拉着我告别,我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对由美说:“今天不方便吃饭了,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有机会我请你。”
说着我掏出手机来,由美却是一顿,率先看向了站在一旁垂手等待的郑允浩,好像有种需要得到首肯的意味。直到看到郑允浩含笑不语,她才也掏出手机互相留下了号码。
告别了由美我们率先走下长长的阶梯,车子果不其然就停在路旁的划线内,郑允浩却走到后面边,拉开车门,看着我,说。
“过来。”
他神色平静,姿态不高,却拿着一股不容质疑的意味。郑允浩拥有千面,而每当他用这种姿态和我讲话时,条件反射一样,我膝盖发软,完全无法违背指令行动。
我喉结滚了滚,听从命令坐进了车子的后座。
我刚一坐进去,郑允浩下一步却跻身进来,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空气稀薄,只关掉没一会儿的冷气早已被蒸腾干净,只是瞬间我的汗就从额头滴落。
郑允浩犹嫌不够,欺身将我按倒在真皮座椅当中。
视野昏暗,其他感官就变得敏锐。我心脏跳得很重,几乎要将耳朵震得发痛。
“郑允浩……重…”预感危险降临,我本能想要推开压在身上这堵沉重的山,但郑允浩却铁了心一动不动。
在漆黑狭小的后座,我们身体交叠,呼吸声沉重的交缠,互相对视着。
郑允浩的眼睛很好看,大多时候从他的目光中都透露出没有温度的笑意,但此刻那股冷意就像被火点燃。
……原来他是在嫉妒,我后知后觉。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双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
他用满是醋意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想要是能永远被他看着,那就更好了。
过了三秒……
可能压根没到三秒。
他的手伸进我后脑的发丝之中,我感受到他手心的热意,我的汗水又濡湿了他的肌肤。
他用力将我按向他。我们在狭窄的车厢里接吻。
……
车子还停在路边,我们当然不可能做出比接吻更进一步的举动。
但只是接吻,就足以我双腿颤抖,偏偏今天他还开的是地盘过高的SUV,下车的时候膝盖抖动差点一个趔趄就摔了个狗啃屎。
幸好郑允浩早有预备,搀了我一把。
……虽然都是男人,但是为什么只有我的下肢力量如此薄弱?
我低头盯着自己过于纤细的双腿,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我依旧很不服气。
郑允浩却趁着扶我时摸我的发顶。
“乖小狗。”
他说。
秋,
郑允浩始终认为,在我身上的孤僻一部分来源于高中时期那段不愉快的遭受霸凌的回忆,等到我发现他的这一错误认知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啦不是啦,我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不管和谁说话,就好像要随时准备战斗一样。”
“这不就是因为被欺负了吗?”
“是吗…”我开始慢慢思考起来,遥远的高中时代,在记忆中却不是完全灰暗的色彩。的的确确是存在着比较讨厌的人,让人心生厌烦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可是话说我倒是从来没产生过“不愿去学校”这样的感情,大概就是因为有郑允浩在吧。
不过这些话要我当面在郑允浩的面前说出来,即便是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还是会脸红。
所以我直接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随意伸展着身体,目光眺望远方,松懈着已经对着电脑屏幕一上午的疲惫的双眼。
开始和郑允浩一起,午餐时来到这个距离律所很近的公园吃午餐,是我们近期发掘的新爱好。原本我们午餐总是分开吃的,但郑允浩却私下抱怨说,明明午休时可以一起的时光却都因为要避开同事们的目光而全部都浪费了。难得抱怨的郑允浩露出像孩子一般不满的神情。虽然当时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转过天的午休时分,我独自拎着便当盒来到这座公园,紧接着就给郑允浩发了定位。
十月份的天还算是温暖,即便不穿外套,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也不会觉得被风吹得冷。我们两个并肩吃着前一晚我做好的便当,小口分享同一罐从公园入口处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茶。大概工作日两个穿衬衣打领带的男人并肩坐在一起吃着便当,看起来多少有些惹眼,但是我们并不在意,只是尽情欣赏着眼前的风景。
泛红的落叶沙沙落在脚边,抬头望去,铺天盖地的红色中间,是隐约可见的蓝色的天空。
就在不久之前,公园里的树都还是郁郁葱葱翠绿的颜色,绿得简直都要浓郁的流滴下的感觉,可这才不到一个月,树叶竟然纷纷朝着另一个极端狂奔而去,转眼间便是满眼的红色。再之前,池塘里还开满着荷花,现在就只剩下绿色的荷叶铺满水面了。
真是奢侈……身为法律人成日不是对着电脑就是比人还高的卷宗,这样难得休闲的时刻,就算是一周也才只能挤出一两天的时间,趁着午休时一起来到这里。
我看了一眼坐在身旁好像沉浸在刚刚那个话题里一声不吭嚼着便当的郑允浩的侧脸,我知道他还是会在意之前分手时我意气下口不择言说出的话,什么和你在一起是害怕被霸凌之类的鬼话。郑允浩这个人表面看会觉得他八面玲珑,嘴上总是说着好话,实则总是把事情都放在心里。尤其是有关于我的事情。
如果我不尽快纠正郑允浩对我的不良印象,那么这件事他绝对有可能会在意一辈子。
我花了好几个中午和他讲了我和我妈之间的事情,还有那个男人。
说来也奇葩,我了解郑允浩的家庭,可当我对他讲了我家的事情之后竟然惊奇地发现,我们两个简直是生活在两个极端,可至少我的幼年期还有外婆陪着我,郑允浩却只生活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
我无意向他隐瞒,顺带告诉了他前阵子我妈和我联系了的事情。
我们已有好几年没说过话,要不是我手机号没变,估计她也找不到我。
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的瞬间,我有一种心脏几乎要停掉的错觉。我以前总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也不会原谅我,或是只有她出了什么事才会找上我。
我忐忑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几乎让我感到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在中。”
我足足冷静了三秒,才喊出一声,“妈。”
那通电话不长,我们早已在身和心的距离上都无限远离彼此,能够说出的话的确太过于有限,可我还是记得了她最后在电话里说道,有时间回去看看,如果有一直交往的朋友,那么也可以一起带回去。
“朋友”在这个句式里太有歧义,可让她说出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让我有原谅她的冲动。但我当即没说好或不好,只说最近忙,看时间吧。
这并不代表着我不愿原谅她,我只是个孩子,谈不上什么原谅。
年轻的时候,我相信“完美”这个词绝对是存在的。但是现在年近三十,我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感悟。没人会是完美的,我不是,郑允浩也不是,我也不可能要求一个女人生来就变成完美的母亲。
我将郑允浩空着的左手牵过来,学着电视荧幕上夸张的2.5次元人物的表演动作,单膝跪在草坪上,“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我的母亲吗?”
糟糕,我竟然还用了“母亲”这种称呼,更显得我浮夸,等不及郑允浩给我回应,我就捂着肚子笑瘫在公园的长椅上。没想到郑允浩竟然很是入戏,脸上流露出一丝爱怜的神情,牵过我的手郑重的说好。我知道郑允浩又开始在偷偷可怜我了,但是被他“可怜”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幸福,话说那种感情应该被称之为“心疼”。总之,郑允浩在心疼我,心疼那个小时候孤零零的金在中。
很突然的,我的胸腔之中突然被爱意充盈——人很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刻,文艺作品里都称之为“坠入爱河”,但这个词用来形容我和郑允浩却没那么贴切,应该叫在爱河里溺死。
如果不是现在在公众场合,我真想抓住郑允浩狠狠吻上去,我去看郑允浩的眼睛,知道他又和我想到了一处去。
我们相视,默契一笑。
决定回去一趟,已经是枫叶从火红变作枯黄的深秋,我们俩打车到我妈居住的小区楼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按响了门铃。
因为上门前早已打过了电话,所以他们应该是早已准备就位在等着,打开门,是穿戴整齐的我妈的再婚对象。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头发倒是还很茂密,笑起来时脸上的肌肉横向走势。他们当初结婚时我年龄还小,而且因为那段实在不光彩的婚姻,我不被允许参加他们的婚礼,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这个男人,但没有一次比这次他留给我的印象更加深刻。
总体来说,看起来像是个好男人,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他轻拍我的肩,叫我的名字,紧接着就去握我身后郑允浩的手,两个人双手紧握了足足有十几秒,他用好似我是他“女儿”般的口吻不断说着“在中就拜托你了”之类的话,我内心感觉好笑,转过脸却觉得眼眶发热。
听到声音的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我们,立刻一边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一边朝着我们走来。
“哎呀,我正煲汤呢就听见声音,想着该是你们到了。”
我怔愣了一秒。
我妈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我只看过她穿职业装头发高束起的模样,大大咧咧,像团燃烧着的火,说话方式永远单刀直入,从不含含糊糊。可她现在一副平常打扮,竟然会说自己在煲汤。我注意到她眼角笑起时的皱纹,也许真的是年龄上来了,时间和经历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我转过头,又看着她的现任的丈夫,同样一块被磋磨成没有棱角的玉。虽然本就是夫妻,这么说来奇怪,可是两人竟意外般配。
“快进来吧,现在外面有点冷吧?”
她一边说着顺手接过我身上的大衣,郑允浩也赶忙将手上的礼品盒放在桌面上。
“哎呀,都说了不要带东西,你们两个,竟然买了这么多……”
夫妻俩异口同声说了同样的话。
郑允浩在一旁说着客套话,我一直没吭声,却第一次觉得像这样原本我总觉得假惺惺的话在此刻听来,原来是这样平淡又平常的幸福。
我妈他们已经备好了菜,就等着我们来就下锅,郑允浩不知道是想要在我妈面前表现,还是来真的,说自己学了一招,便跟着我妈后面进了厨房,我和这个男人一起在客厅落座。
厨房门一合上,宽敞的房子立刻变得安静。沉默的一分钟后,似乎是为了打破尴尬,他问了问我俩的工作,得知郑允浩的留洋经历以及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他真心竖起大拇指称赞,我也与有荣焉,但心里突然生出点别样的滋味来。
从前我曾说自己是行将就木的枯树,到底是高估了自己。我不可能真将外界的声音全然屏蔽,也不可能只看着自己的爱人走得越来越远,而只有我一个人原地踏步。
谈完这些事情,我和这个男人之间并没有更多可说的,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道:“在中,你妈妈很想你,真的。”
我的心突然很别扭的疼了一下。
我本就不性格内向,情绪内敛,我不适合和人谈论感情或感受,尤其还是和面前的这个男人。但仔细想想,我和他之间,除了我妈也没有更多可谈论的话题了。
默了一下,我问:“她身体还好吗?”
他面露迟疑。
隐约的预感和现实之间有着微妙的重合,我就知道,我妈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地就联系我。
她是一个比我更骄傲的人,曾经那段被欺骗的不光彩的婚姻,如果可以,就连我都是被她想要从人生中删去的存在。
我按了按跳动的眉心,不知道真实情况之前,我不想徒劳做最坏的打算,“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妈生什么病了?”
“你别急你别急,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单从我和我妈之间的血缘这层的存在,他就没办法三缄其口。“都已经是年初的时候的事情了,检查的时候发现了有胸部侧面有个肿块,幸好是良性的,动了个小手术,已经摘除了。只是……”
“只是什么……”
“医生说一次手术也并不是一劳永逸,还是要在生活里多注意,不然还是会有复发的风险。”
我有点懂了。
起时可以预想,连年的不顺的打击,都成为了压在我妈身上的沉重的稻草,女性本就心细腻敏感,易收到情绪驱使,即便我曾以为她行事风风火火,对我冷心冷清,但终究她是我的母亲。
这顿饭着实丰盛,我却吃的味同嚼蜡。不善言语成了此刻我心思慌乱的挡箭牌,幸好郑允浩当在我前面,有什么他都替我回答。
吃完饭,我妈坐着没动,她丈夫自觉起身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冷炙,杯盘狼藉,我给了郑允浩一个眼神,他从善如流帮着进了厨房。
从进门到现在,我俩还是第一次只有两个人面对面。
说尴尬也还是有的,但我现在不想再那么弯弯绕绕,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为只要摆出受伤的姿势站在那里,就自动能吸引她的目光,不如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刚刚叔叔告诉我,你动了手术。”
我才刚一开口,我妈就猛地抬起头看着我,但很快就了然,“…他还是告诉了你啊。”
“我有点猜到了。我总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除非……”我没再说下去。毕竟这样的话对我和她来说都有些残忍。
午后的阳光顺着窗缝洒进来,她的脸在光里变得很柔和,不再有曾经的锋利的棱角。
“……本来是这样的,动手术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联系你,但实在是…”
我不知道她想说实在是什么,但她突然又转换了话题,问我:“你是不是很怪我?”
我回看着她。
她顿了顿,“…你是该怪我。”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回无数事情。但这对我来说都是悲伤又痛苦的事情,我想尖声大叫去打断回忆,但又不想失态,只好硬挺挺地坐着,一动没动。
我说不出“不怪你”这三个字,尤其是外婆的事情,一想到外婆去世时孤零零的,我的心就紧紧皱成一团。
眼泪被我逼了回去。
“是有一点,但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最终我只能这样回答。
但是她却打开了话匣。
“其实离婚的时候他们家不愿意让我带走你,本来就是为了生孩子所以才结的婚,那个时候我也曾想过就当做没生过你,没结过婚算了,但是你外婆说什么都不允许,所以才闹到打官司把你争了回来。”
她的眼神落在地面很远的一个点上,似乎是在回忆很遥远的过去。
“虽然我要了你,但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我想做一个好母亲,可是一看到你,我就会想到那个人,想到,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遭遇到这种事情…那时候我心里全是恨,我恨死他们了,他们一家联合起来骗我,我也那么傻,就那样被蒙蔽,生下你。我越是这么想,我就越没有办法和你相处,最终只好把你丢给你婆婆,就是你的外婆。”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张口还没发声就发觉自己的喉咙哑了一样,先开始吸鼻涕。
我从前好像从未设身处地站在她的角度思考过这一切。
都说儿子最难理解的就是母亲,现在看来这恐怕说的的确没错。
我那个时候竟然会在她的伤口上撒下那样一把盐,明知道她被同妻,被伤害,还要当着她的面告诉她我是个同性恋。
羞愧爬上我的心头。
但是她好像天然会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她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我。
“…在中,”她的嗓音也有点颤抖,说:“我其实也并不是因为生了病才想到你,只是、只是…”
恐怕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但就是我和她之间切不断的血脉连接着我和她,所以即便我可以做到不联系她,她却没办法真正当做没有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虽然她语焉不详,但我知道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我眼见着她突然崩溃大哭,抽噎着,说:“你能再回来看我,你能再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默然垂手,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给了她一个虚虚的拥抱。
从我妈家出来的时候,我气压很低,沉默着一直走,不知道方向,也没想打车,就算打车也不知道要去哪。
在这座城市,我早已没有了要去的地方,西城呢,西城有我和郑允浩的家,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到郑允浩就紧紧跟在我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从我妈家出来之后,我只顾埋头走路,却忘了郑允浩一直就跟着我。不出声,不打扰,只让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理清思路。
回头看他,我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他就上来拉我的手。
即便是深秋,我们两个都走的浑身发热,他的手骨节宽大,散发出温暖的气息,将我的手完全包裹其中。
我一直忍耐的泪水终于在此刻决堤。
直到现在我才恍然惊觉,不论是对我妈,还是对着郑允浩,原来我都不懂爱他们。
过分沉溺在只有自己情绪的世界里,忘记了身边的人同我一样也是有血有肉真实的人。
不是心血来潮,我搂住郑允浩的脖颈在他的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眼泪一边汹涌地流。
“郑允浩。”我叫他。
“嗯,我在。”
“郑允浩…”
“我在。”
“允呐…允呐…”我一直连着叫了他好几次,他也一次次不烦其烦的回应着我。
“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我的心终于感觉稍稍安定了一点。现在只有郑允浩才可以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看着他,语气平常到几乎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喃喃地说:
“我们结婚吧,好吗?”
冬…
这年圣诞节前,我们飞去国外领了一纸结婚证明。
虽然一开始婚是我求的,但极力促成此事的还是郑允浩,并且他恐怕觉得我暴走之后突然回头抱住他便求婚的举动实在不怎么庄重,既在工作之后发挥他的热情的地方便体现在了秘密安排求婚上。可惜我们现在每天住在一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就算我想佯装不知,可我演技实在没那么好。但等到我接到他约我登上游艇的刹那,我还是被他大手笔的挥霍惊到眼珠快蹦了出来。律师可都是自己给自己开工资,不知道下个月我看到账单的时候会不会想要当即从律师的大楼楼顶直接跳下来。
烛光晚餐,乐队伴奏,还有鲜花和单膝下跪,曾经我觉得俗气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变作惊喜的化身,我热泪盈眶,将手伸进他的手心,说,我愿意。
等到一切结束,游艇已开至江心,我们一同走上甲板。
今天清晨下过一场雨夹雪,水汽的味道在江面格外明显,风也不强烈,空中挂着一轮圆月,在薄薄的云层后若隐若现。
夜色正浓,我们两个对着漆黑的大海不约而同有些沉默,但气氛并不尴尬。没有人能面对月下的大海撒谎,这一刻我也无法掩饰我心胸中的幸福之感溢于言表,但脾气和性格叫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突然我的手心被捏了一下,扭过头,郑允浩微笑着看着我。
“想让你看着我。”他用撒娇般的口吻说道。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能发现他其实和严肃的外表越相悖的地方。喜欢撒娇,喜欢紧紧抱着我,喜欢即便在做着其他事情的同时也要将我的手牢牢牵在手心之中。
月光洒在郑允浩的眼睛里,滢满水光,他说:“看着我嘛…再说一遍。”
“说什么?”
我问完,心里已经浮现出答案,只是不太确定,“…我愿意。”
他依旧看着我的眼睛。
我说:“我爱你。”
郑允浩偏了偏头,脸上微微露出一丝不满,“你刚刚不是这个语气…”
于是我正过身,理理领口,认真地又重复道:“我爱你。郑允浩。”
“我愿意你为我的丈夫,我终生的朋友、伴侣、我唯一的真爱。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快乐或是忧愁,我将永远作为你的丈夫,我将毫无保留的爱你、以你为荣、尊敬你,尽我所能供应你的需求,在危难中保护你,在忧伤中安慰你,我承诺将对你永远忠诚,直到永永远远。”
是漫长的静默。
郑允浩和我对视,我丝毫不畏惧他坦诚的目光,迎着月光也看着他。
随即他将我拥入怀中,起风了,恍惚中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我听见他的声音。
“不够,不够…金在中,还不够…”
也许爱情爱来爱去,爱到最后,除了最初的心动之外,剩下的还有心痛。
一直向我索取的男人,向我吵嚷着“不够”的男人…我不知道他又在害怕什么,只好也将他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当时在甲板上的郑允浩是觉得仅仅靠着浅薄的言语并不足以维系我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这张纸变成了我们之间关系更近一步的证明。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这样一张薄薄的纸片到手之后,我和郑允浩之间的关系真的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但等真的到手之后,我的心情好像和之前发生了全然的改变。
恰逢圣诞节,我们两个驾驶着车子几乎环绕半个纽约州。汽车从荒芜人烟的大道驶进城市,看着路两旁越来越密集的高楼大厦,我愈发兴奋起来。身旁就坐着我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我们的前途无限,这一刻,仿佛这世界上没有我们两个不能达成的事情,所有遗憾都将被我们一一填补。
车子停在一幢超豪华酒店前,一熄掉引擎,我们等不及门童上来为我们拉开车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两侧的车门,横冲着往酒店内里跑去。郑允浩将钥匙扔给对方,自动会有人为我们泊车。
通往酒店最高层的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顾不上头顶的监控设备,我们两个原本就是对视,就要亲吻。我们谁都不想再忍耐,更何况我们现在可是持证上岗。
幸好郑允浩还保有理智,我的衣服是在踏入房门后才被剥去。
脚下铺设的羊毛地毯差点把我绊得一个趔趄,即便这样,踢掉鞋子,嘴唇也不想和对方有丝毫分离。
月光下我们同样赤裸着身体,郑允浩的手从肩膀缓缓爱抚到背脊,却怎么都不抚摸到最急切的地方。即便被误以为是急性的家伙也没关系,我主动把自己的身体凑了上去。
两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尽情拥抱,最后被推到白墙上,发出浅浅的喘息。
……
激情冲击着全身,就算是这样的激情也早晚会有褪去的那一天吧,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已经意识濒临模糊的金在中怀揣着某种不安这样想着。思绪被耳边梦话般不停呢喃着自己名字的郑允浩的声音唤了回来。紧紧拥抱几乎喘不上气来,金在中透过大敞着的落地窗望到,从万米高空处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平安夜,下了这样大的一场雪。
这样下去,明天的雪肯定会超乎寻常地堆积起来吧,所有的圣诞装饰都将被纯白覆盖。
一想到那幅场景,胸腔中便溢满了难以言喻的充盈情感,想要快点到明天去,想要快点看到那幅场景。但是现在这一刻同样也十分重要。金在中慢慢放松身体,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爱着自己的男人,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都没有关系,一切如他所愿……与此同时,金在中好想和郑允浩两个人一起,看明早那纯白雪原般的街景。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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