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

积分201
帖子399
爱0 点
不离值7
米3603 粒
豆14 颗
油0 滴
在线时间956 小时
赤莲。

- 积分
- 201
- 帖子
- 399
- 爱
- 0 点
- 不离值
- 7
- 米
- 3603 粒
- 豆
- 14 颗
- 油
- 0 滴
- 在线时间
- 956 小时
|
21.
郑允浩上车时看到驾驶席上坐的是我,好像并不怎么意外。
“郑律,我没喝酒,正好我送你回去。”
我没敢回头,生怕对上视线他便要赶我下车,只小心从后视镜中窥探坐在后座里这位上神的脸色。
今晚他估计真被灌的不轻,一上车便将大衣外套随意丢至一旁,岔开的双腿结实有力,上半身斜靠着,脸面朝窗外那侧。车窗外闪烁的霓虹似梦似幻的映照在他的脸上,光模糊了轮廓的边界,只看得清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和醉酒后留下的红晕,一派虚假的菩萨模样。
可我知道,他虽年纪尚轻,手段却强硬狠辣。
最近所里不算太平,郑允浩带领的团队手头上才结束一场大案,结局还算差强人意,可就是这差强人意导致律所里生起一阵动荡,有人想上位,势必要把上面的拉下来,听说差点闹到总公司那边,要以“能力不足”为由撤去郑允浩的合伙人资格。即便天神打架未必不会殃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我没经历过,但不管在哪道理都是一样的。
我不并算担心郑允浩,他从小到大总是一副任天塌下来也毫不惧怕的模样,与其担心他,不如多担心自己。
狭小的空间会滋生暧昧,许久没有清醒且不带任何情绪的和郑允浩共处一室,我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摸上他的下半张脸,细细打量,上唇比下唇薄,唇峰边界清晰,颜色偏向深浅适中的肉桂色。
很适合接吻的唇形。我暗自想,嘴角的疤却开始隐隐作痛。
——藏在后面的獠牙利齿,我吃过苦头。
不知道这双唇有没有吻过别人,即便痛苦,我宁愿这样甜蜜的痛苦也只有我一个人尝过。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久没有启动车子,位于后座的郑允浩动了一下,偏过头,一双丹凤眼同我在后视镜中相遇,他还算好心,提醒我道:“中间,启动键,按一下就可以发动。”
这下我是真的因羞愧而脸红。大学时拿了驾照就没再摸过车子,更别提是这种豪车,现在想想刚刚拍着胸脯向李特助打包票的我简直就是个大写的傻X。
后视镜里的郑允浩因为看起来很远倒显得没那么可怕,他扯了扯嘴角,问我:“你行不行?不行赶紧叫个代驾。”
是男人怎么会承认自己不行?!
我红着脸几乎要气到破音:“谁说我不行!”
这下就算不行硬着头皮也得上。
我终于找到了启动键,踩住刹车的同时启动按钮,脚轻抬换到油门,车子却发出“嗡嗡”的奇怪的声响。郑允浩双手扒着两边座椅探身到中控台前,只扫了一眼啼笑皆非,几乎是怒吼道:“挂挡啊!”
“哦哦!”
我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不放,感受到郑允浩犀利的眼风刮过来,生怕他下一句就是要赶我下车,幸好他只是又将身体无力地摔在真皮座椅里,声音可以用有气无力来形容,这样的郑允浩我很少见到,默默用眼睛记录下来。
“金在中……你今天又想怎么整我……”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并不需要我真的给一个答案。
我便把他的话权当耳旁风。
幸好这一次车子顺利启动了,我对地址心知肚明并不需要再询问,走到半路果然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氤氲的雨水几乎让我快要看不清前路,正当我思考着要不要问下郑允浩打开雨刮器的位置时,车子已自动识别到雨自动开启了。
真是时代不同了,自动化万岁。
郑允浩住的地方是这一带里难得清净的地方,高档社区,又算是在市中心,四周都有高高的绿化围着,闹中取静,只是恰巧碰到晚高峰,有一段路明显车子多起来,不知是点儿背还是怎么,总是遇到红灯,车子走走停停。
我不住地从后视镜中窥探郑允浩的脸色,可惜自从开车后他便倒在座椅里看似不省人事,整张脸都埋在黑暗里,偶有对面来车灯光照进来才勉强看清他的神色。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睡着,也许只是闭眼假寐。
我在心中将我要说的话翻来覆去打着草稿,却始终找不到能够开口的空档,眼见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我的心仿佛半吊着,十分焦灼。
有了这辆高级SUV的加持,这次我顺利将车开到了郑允浩家楼下的停车场。
车停下了,但车里人没有动静。
车内是我熟悉的郑允浩身上的藿香加龙涎草的香气,至今我的小出租屋里还摆着无数空瓶,这已经成了我失眠时必闻的催眠香。
我解开安全带扭过身子,喊他的名字:“郑允浩,到了。”
这是我进了律所之后第一次没加职称喊他的名字,也许喝醉酒时喊了,但我已经记不清楚。只是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人的私下场合,我希望能在和他说话前,不再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羽睫煽动,他明明醒了,沉默却在车厢里膨胀。
我伸手摁掉发动机的按钮,就连那一点点机械音也消失了。
“郑允浩,我知道你醒了。”不谈公事,又不在律所,我理所当然这么叫他:“我有话对你说。”
可郑允浩显然打定主意跟我作对。
郑允浩不紧不慢地坐直身体,抬起薄削的眼皮,看我时神色平静,但我并不怀疑,如果现在他手里有把枪,他会眼神都不甩将我打成梭子以让我闭嘴。
“非得今天说吗?”他轻揉眉心,语气有点无奈。
我没想到他来这一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木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看他。
他也看着我。
说实话,他的眼神太深,看我时偶有让我回到从前的错觉,以为自己还被他爱着。我踩着这种错觉以为自己还能再往前走一走。
“我就两句话,说完我就走,绝不耽误你!”我语速很快,说出来的话囫囵到恐怕只有我自己才听的清楚,“第一……”
我垂下眼睛,喉咙发紧,不算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皮肉。
“那天我来探病,结果看到你和那天在你办公室的女孩一起,结果我就走了。”感受到郑允浩在看我,我干巴巴的组织语言。消失的果篮、出现在他身边莫名亲近的女孩……明明就两句话,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混沌到极致,我吞下口水,反复将这两个月以来他的反复无常、喜怒不定在心里反反复复倒腾,最终只能将一句话反反复复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郑允浩,你招我进来,你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做,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半天郑允浩一动没动。
他歪头认真看我半晌,就仿佛第一次见我不认识我这个人一样。
记忆中,我从未和他有过如此漫长的对视,如此平静,又如此晦暗。
我不是有耐心的人。
“郑允……”
名字都没来及喊完整,郑允浩突然低垂下眼,下一秒,他突然冷笑一声:“金在中,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我一直保持着半扭过身的姿势,姿态僵硬到仿佛要化作雕塑,可比身体更僵硬的却是我的大脑,“不记得什么?”
我的大脑肯定是遗漏了关键要素,不行,我得问清楚。
可还不等我开口,郑允浩连大衣和公文包都没顾上,推开右侧车门,直接从车头绕到驾驶座的车门外。
车门被拉开,他探进半个身子,却直直把我拉了下来。
“郑允浩你干什么?!”车子底盘过高,我没有防备被他这么一拉差点一脚踏空。
就算是泥人,我也该有脾气。
可再一抬头,对上郑允浩的脸,我却突然哑火。
他的脸明明和平常别无二致,即便是只在我面前,也丝毫并不显露疲态,可从他的眼睛里,我却看到了深深的、深深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郑允浩五官肖母,多年前郑允浩的母亲找过我时说的话如今还犹言在耳。
一阵冷风吹过,我打了一个激灵。
似突然回神过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明明六年前我已经和郑允浩做了切割,现在我却又要来向人家要一个所谓的“解脱”?
谁欠我的呢?
郑允浩又他妈不是天生欠我的,我这又是闹哪出。
郑允浩正掏出手机给我打车,我却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让我惊心。
窄窄一截,他明明看起来很高,却瘦到只有薄薄一层皮肉裹着骨头。
没有我的这六年,他又是度过了怎样艰难的岁月呢。
我早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六年前已经做出了决定,如今我也不该再过多纠缠,甚至我是不是应该干脆辞掉工作,离郑允浩越远越好。
六年前的金在中屈从于斟酌,感情被理智控制,现如今又上演什么情深似海的戏码。
我硬生生忍下逼上眼眶的泪水,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笑脸。
“行了郑律,不麻烦你给我打车,我走上去拦个车就回去了。”
我不顾身后郑允浩将车门甩得震天响,他在冲我撒气,但我只能硬着头皮,在他面前姿态难看地弯腰钻出自动抬杆走出的停车场。这么大一座城,全城都被阴云笼罩,我似一只流浪狗,还没走出几步,浑身已被大雨浇透。
既然已成定局,再费力多跑那么几步反而显得做作。
人不都得淋雨。
在雨里,精心描画的面具会模糊,负面情绪容易倾闸,它阻绝社交,所以置人于独处,然后才能看清自己。
我似游魂般走到小区外,伸手拦车,可现在都用软件叫车,路上这么多跑的计程车没有一辆为我而停。
我呆呆立于雨中,原本停滞的大脑却突然开始转动。
有关过去的,有关现在的,有关未来的。一些模糊的、破碎的对话突然在脑海里一字一句地拼凑起来。
我一边不敢置信,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回去求证。
我喝醉酒那晚,电话打给郑允浩,他连外套都没穿直接从公司出来寻我。一件单衣,冰凉的大手,还有那个根本算不上吻的吻。
那时我胆大包天,揪着郑允浩的领子哭诉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六年以来的不闻不问,一出现身边却好像有了他人。
原来今晚的问题早已在那天已经有了求证的答案。
只是我不记得了而已。偏偏最重要的,我不记得。
最后郑允浩捧着我的脸,对我说什么来着。
记忆总在最关键的地方卡壳。
远方有辆打着“无客”的空车朝我靠近,我却收回了伸出的手。
饥饿了太久,狼吞虎咽的本能已经快要消退,明明我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雨却似火般将我烧得口干舌燥。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郑允浩一直没有放弃过我。
如果这一切,郑允浩都是为了我呢?
我何德何能,又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郑允浩即便在我甩了他六年之后,足足六年,仍旧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来围我?
我明知如果平静的现实生活不想被打破,最好的办法就是坐上这辆车,回到我的出租屋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又是好汉一条,即便对着郑允浩我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我知道,我不行。
如果那不是我在发梦,如果郑允浩真的……
脚步比脑子先行,我总是这样,六年前要和郑允浩分手时也是这样,总是不加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
也许是雨大,也许是刚刚我淋雨出来的姿态实在太过显眼,门口的保安没有拦我,甚至主动帮我打开闸门,我就这么顺利地上了单元楼。
我不是在敲门,砸门的动作暴露了我急切的内心。
幸好这一层只有一户,不然邻居一定告我扰民
“郑允浩!郑允浩!你开门,我真的有话要说,我都想起来了!”
要说我都想起来,那是假话,可我现在得先把他骗来给我开门。
我的发梢都在滴水,浑身上下都湿透地站在走道里,锃光的大理石地板砖上倒映着我似鬼般惨白的面容。
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面相算是多少有些了解,过长的眼睑拉长眼型,眼尾不上不下,下颌和鼻子的线条天生冷清又不近人情。
年少时的经历和我的家庭环境注定了我不是爱笑的人,私下无人时的面容如果放到台面上更是会令人退避三舍。
这就是我和郑允浩不同的地方。
他是那种外热内冷的人,八面玲珑是他的风格,即便他再不喜欢你,可面子上的功夫照样能做到面面俱到。
也许是此刻我心里装着太多事,所以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门被推开一半,我和门内站着的人同时一愣。
开门的是那位,是和我有过两面之缘的漂亮女孩。
她一副外出服的装扮,不知是此刻正要离开,还是刚刚回来。
在这样胶着的、密不可分的氛围中,我有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大脑都是空白的,女孩手撑在门把上,眨巴着眼睛看我,同样没说话。
我明知道他们应该不是那样的关系,心却不由自主开始刺痛。
台风从屋子里钻出来,先是闻了闻我身上的气味,也许雨水洗去了上次我来时它所熟悉的味道,它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我是谁,马上就对着我又扑又闹,发出呜呜撒娇般的叫声。
“不、不方便吗?我……”我一边应付着台风一边对着女孩说道,我想说要不我可以先离开,可女孩却仿佛了然般的笑了。
“不用,我哥在里面,你进来吧。”
很怪,但我就这么被请了进门。
我心里不断摩挲着刚刚女孩嘴里的那个称谓,不是“哥哥”类似那种模糊的称谓,而是“我哥”。这里面有微妙的差别。
我内心突然有了一个胆大的猜测。
浑身沾着水,我只站到玄关就不好意思再往里走,如果我没猜错……我将姿态尽量放到最低,手忙脚乱推拒着女孩给我拿来的新的棉拖,台风还在一旁捣乱,四只大爪子将我带进来的雨水踩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爪印,我很不好意思,不一边鞠躬一边自我介绍道:“那个、我,我是郑律的助理,那个我叫金……”
“在中哥。”女孩直起身,控制着不断想要往我身上扑的大狗,冲我挤挤眼睛,“我叫智慧,郑智慧。”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我的心仿佛顿时卸下了一个重重的包袱,我长长叹了口气,将手上的雨水在身上抹干,探出手,“金在中。”
自我介绍纯是多余,看她对我熟稔的态度,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应该早已不是秘密。就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在郑允浩办公室时恐怕还……
智慧仿佛看穿我的想法,柔软的手指和我一触即分。
“我知道我知道,久闻大名,只是上次…我还没把脸和你的名字对上号。没想到我哥金屋藏娇,竟然把你弄他眼皮子底下看着。”看着的看是一声。郑允浩又不是狗。我脸皮一红,原本惨白的面容飘上一朵红云,实在过于诡异。
智慧却从善如流,笑着道:
“我哥这辈子唯一的爱恋嘛,你在我家可是很“有名”,我哥为了你可是整整闹了六年,和家里断绝关系,直到今年才算是松口。因为你,我差点失去哥哥呢。”
没想到才一见面,郑智慧竟然送了我这么大一份见面礼,这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反倒太过不好意思。
我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却见她脸上并无揶揄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我是一切的源头,是罪魁祸首,就算他的家人要对我横加指责,那我也全数接受。
换上拖鞋,她却直接将我引到郑允浩的卧室,这是我上次来并未踏足的地界。
“你就在这等我哥吧,他去冲澡了,出来看见你,肯定会吓一跳。”智慧冲我挤挤眼睛,可惜还不等她说完,房间里单独的浴室门已经开了,郑允浩一身家居服,头发同我一样潮湿着,鬼魅般出现。
我俩中间夹着智慧,毫无交流的静默一瞬后,他丢来毛巾。
我毫无防备,眼前瞬间黑沉一片,知觉却变得敏感,甚至能准确捕捉到一直颤抖的飞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智慧很有眼色地将空间留给我们。
我将干燥又好闻的毛巾从头上扯下来,转眼间却又被另一只盖在发顶。
郑允浩的大手如搅动风云的神力,我抬头望着他,神经的触手延展至久远记忆的角落。
柔软的发丝再一次感受到熟悉的触感,我感受到失而复得这四个大字压下来的重量,不由眼眶发红到想哭。
室内明明开着暖气,我却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我们之间没人先开口说话,郑允浩也没有再问我去而复返的理由。
沉默几乎要把我们吞噬。
我仿佛站在一扇巨型的门前,无知无觉时,我彷徨、惊惧,又因未知而急不可耐。可如今打开门的钥匙就握在我的手中,如果我要知道了一切,那我就再也无法回到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知道了,就再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了。
我思考着该怎样开口。
“在中。”
意料之外,他突然很平静的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讷讷:“啊?怎么……”
“事不过三,我给过你机会。”他侧过脸留下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很短暂,阴冷又潮湿,语气平和中带着些许无可奈何:“刚刚你把最后一次也用掉了。”
什么事不过三,给我过什么机会,他又在做怎样的倒数……郑允浩是个谜,尤其是久别重逢之后,从前的郑允浩从不会让我猜,也从不会让我如此心神摇晃。
“金在中。你知道吧,我也是个人。”
他用冷淡的语气又在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我一头雾水,怒火中烧,语气口吻自然算不上多好:“所以呢?所以你明知道我是在说谎,什么女朋友,什么结婚,你明知道那都不是真的,你却把我招进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你费尽心机做足了准备,就为了出现在我面前,在我已经决定放下你的时……”
就在这一秒,我眼睁睁看着郑允浩伸出左手,又狠又准地横卡着我的嘴。
双唇间是本应我最熟悉的皮肉。我和他对视,他眨了下眼睛,眼中终于被我的话激出火星。
嘴巴一张一合,他终于肯对我说出真心话。
“是你先离开我的。金在中。是你,你是先离开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放下。”
“我都计划好了,金在中,我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可是,是你——是你,是你先放弃的。”
“你明明知道我会在哪里,你知道我在哪,每一年的高中聚会,每年过年,为了躲我?你连一次家都没有回去过,这么多年了你一次都没想着要来找过我,哪怕是打听过我?你明知道的金在中,你明明知道,但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你一次都没想过我。”
“金在中,是你,是你放弃的,是你放弃我的。”
“你还敢来和我说放下?”
他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又重又准,语气不算激烈,姿态却以完全强势形式入侵。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滴落,郑允浩摆事实讲道理,用最伤人的话直戳我的心脏,即便他说的都是对的,可让我接受,那是又一码事。
我现在才明白,我们的故事在很大程度上始于郑允浩的绝望与坚持,这两者我都不具备。我想只要我哪怕只是首肯,郑允浩有的是办法为我们扫清前路障碍,只要和我在一起,就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是死同性恋,就算不做偶像转来学法律做律师,就算和家里断绝关系整整六年,他都可以忍受,只要能够和我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甚至是有意思。可惜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郑允浩都可以一往无前,金在中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我的双手还算自由,可我压根没想推开他。
就像打针前要用碘伏在皮肤上消毒,我探出舌尖,在他的虎口处轻舔。
郑允浩肌肉骤然发力,他想抽手,但也有让他觉得为时已晚的时候。
一口咬下去,用十成十的气力,郑允浩猛地要撤回,我却不要脸地追上去,身体幅度过大,我失重一般跌倒在他身上,还好他背后就是柔软的床铺。
我们两个犹如从天际跌落,以为自己一脚踏错,可却落在的是轻柔的云朵上。
郑允浩的脸近在咫尺,我的嘴还衔着他的手,这一幕多么可笑,可我们却没人笑得出来。
利齿刺穿皮肉,我尝到铁锈的味道。
明明郑允浩该是不悦的神态,可我却眼睁睁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一副安详神态,另一只手伸过来却不是为了推开我。
大手缓缓抚上我的后脑,一下、一下,那是安抚,是默许,是金在中在郑允浩这里的特权。
我天真以为这一刻会持续到宇宙尽头。
智慧突然敲门,她的声音从木门那一边传来,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哥,我煮了姜汤,让在中哥出来喝点暖暖身子吧。”
我们两个却谁都没有开口回应。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我记不清,色欲如猪油,再冷静的人被糊了心也要犯错。
我一身湿衣已经将郑允浩重又弄脏,美色在前,不是我想忍就能忍得住的。
我松开他的手掌,侧过脸去就要吻他,但还没碰到他的嘴唇,额头便被一只手指抵住,力道很重,让我无法再前进。
“金在中。”他语带警告地叫我,眉眼又压的很低。
我早说我很适合被虐,哪怕是郑允浩如此冷脸对我,我都能颤抖着尾椎骨直抵天堂。
就像是久未进食的野兽,我双腿分开改为跨坐在他身上,这次不再是谁喝醉酒,谁又不清醒的吻,我亮出利齿,毫无章法地顶开他的齿关,舌头刚一探进去就被他的牙齿死死咬住。
离得太近,我的舌头在人家口中被桎梏,无法呼吸又无法呼救,浅淡的、熟悉的、几近伴随了我人生三分之二的香水味几乎让我耳鸣目眩。
可即便这样我也没有逃,我暗自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我再也不要做胆小鬼。
六年前的金在中从没有幻想过会有今天。
击败我们的不是现实,使我们分道扬镳的也不是落败。不是每个人生来骨子里都能像郑允浩那样拥有一股难以驯服的力量。郑允浩靠着那股劲头,做偶像做律师哪怕只是做个普通人,都不会服输。最终,却输在了我这。
真正的故事非我们的能力可以讲述:我们的少年时期、我们的友谊、我们的爱——全都崇高不朽,全都无足轻重。世间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两个人的容身之地,父母听到我们决定在一起时,不过觉得是两个半大小子不成熟时期的冲动之举,等时境过迁,我们彼此携着妻女在茫茫人海再次相遇时,早年间的情啊爱啊也不过都化作尴尬中的泯然一笑罢了。
可是他们,还有这个世界都把我们想错了。
六年前,还不甚成熟的郑允浩没有办法向我描述他的坚持和绝望。六年后,我才在他的绝望里发觉他始终在坚持。
我的眼泪滴落下来,就落在我下方的郑允浩脸上。
可是我从未有过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加靠近幸福。
他终于察觉我快要窒息的困境,牙关一松,我跌落在他的怀抱。
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活得像他这样极端,但至少极端的人不是他一个,还有一个我。
我不够世故,不够老练,我甚至学不来郑允浩的步步为营,可我从小就是一根筋轴到底号称“疯狗”的疯子,我会因为有人说郑允浩的坏话就对那人大打出手,我会为了郑允浩多跟我说一句话、多看我眼,宁愿做所有人眼中的跑腿、跟班。我也会在我自以为是认为合适的时机,整个从郑允浩的世界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们两个就像手拉手站在悬崖边,如果我要跳,郑允浩一定会随着我跳下去,可那样,两个人都活不成。所以我决定后退,
这就是金在中,不聪明,从来不会走捷径,傻傻的金在中。
我流着泪将唇印在他嘴角。
我很想问他。
郑允浩,这么傻的金在中,你现在,还要不要?
tbc.
写不完,真的写不完,七千➕字,还差结尾和小郑的视角,下周如果忙的话,不知道再更是不是就得等到见完允浩欧巴之后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