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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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鸟
金在中敏锐地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前男友?
金在中惊骇的目光在严飞和柳时宇之间来回巡梭。
他说什么啊……时宇哥是他的前男友?也就是他们两个曾经交往过的意思吧,可、可时宇哥不是和郑允浩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吗?
不、不对……
记忆中,他从没有看到过郑允浩和柳时宇曾有过任何超出友谊之外的行径和举动,可他为什么会一直留有那样的印象,就好像两人真的在一起了一样。
啊……对了!
一切都是源于七年前十五岁的那个夏天。
露营和真心话。雷雨和帐篷。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告白。
【其实,我喜欢的人……】
七年前郑允浩的面容浮现在金在中的心间,略比现在显得稚嫩的面庞,五官锋利,鼻尖挺翘的同时又略带有肉感,嘴唇上标准的美人唇,上唇比下唇薄,唇峰边界清晰,颜色偏向深浅适中的肉桂。暗地里被金在中评为很适合接吻的唇形。他表情总是沉静,时常让人看不出他是喜是怒。就连在回忆中也是那样。
记忆模糊了轮廓的边界,所以显现出虚假的慈悲,仿佛七年前的郑允浩就要开口,恩赦金在中一个真相。
不会吧……
应该不会是那样吧……
头脑一片空白后是零碎的细节,片段的影像开始播放。
【你哭过了?】
【你是因为我的事才哭成这样?】
【送你的……和我联系用的。】
【他决定回国发展。】
【哥……哥,求你了,哪怕你把我当成时宇哥也没关系,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我一定会好好扮演我的角色的……】
这就是金在中抱着必死的决心扒光自己的身体送到郑允浩的床上时说的话,一直到现在每个字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仿若都淌着血般还刻在他的心上。
可那时候郑允浩呢。
怎么都想不起来,关于那天的郑允浩,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前些天的电话中,郑允浩用几乎是喃喃的语气说的那句,一直被金在中记在心里。
【中儿,你不用成为任何人。】
原来……
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吗?那郑允浩呢?允浩哥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放任和宽纵。扭曲和引导。
只是那么几个小小的误会叠加,就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扭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这……就是郑允浩想要的吗?
在真正厘清那久远的误会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心情而是状况,立在那儿的金在中,疲惫、危险、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熬过好几个大夜留下的后遗症,仿佛昭示着幻想着他和郑允浩的两人世界的秩序即将崩溃了。
“那个……”
一开口,两个人都扭头看他。
不知道为何,原本从舞台上下来后已经趋于平缓的心率逐渐又升高起来,像是怀有某种预感,金在中深吸一口,向着柳时宇问道:“时宇哥,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啊?还有,刚刚说不要让我看手机,到底怎么回事啊?”
柳时宇脸上有一秒钟被问到的不自然的停顿,明明是他有话要说,但又好像是压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一时间像是被金在中问住了呆在原地。
而那边的严飞听完,一边抽烟,又掏出手机来噼里啪啦摁了一通,突然嘴里发出“砸”的一声,他反手举着明亮的手机画面到金在中面前,“喏——他要跟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我刚刚就看到有那么几条,还没当回事,这么看来,这事儿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
金在中还未反应过来,柳时宇咬着后槽牙,直直上前一步踩上严飞的脚,瞬间那双高档亮面皮鞋其中一只的鞋面上就多了一个灰脚印。严飞疼得倒抽一口气,脸上肌肉瞬间提起来,不知道是真的疼还是这人一贯浮夸爱演。
手机上的画面在金在中眼前一闪而过,还不等他看清,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的声控灯突然熄灭,三个人的脸不约而同陷入到一种昏暗的境地里,只有严飞手里的手机屏幕正散发出刺眼的光亮,深深刺痛了金在中的心。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金在中的声音好像是从另外的哪个世界传进他自己的耳朵,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快要认不出了。
男孩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眼睫眨动了一下,面对昏暗里两双都在盯着自己的眼睛,金在中选择立即调转回头就往后台的休息室跑去。
手机,自己的手机在那,只要看了,就能知道——
骤然间,一种未知的不安如团团黑云塞在他胸中,促使着他的脚步往房间跑。
背后是柳时宇不断呼唤他名字的声音,还有严飞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这种时刻,金在中却感到自己异常冷静。还会发生什么呢,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冲进房间。
“你、你怎么了?你知道了?”率美原本坐在化妆桌前,扭头看见金在中跟个疯子没两样地冲进来,她“噌”的站起来,冲着金在中这么没头没尾地说。
“知道什么?”
“在中,新闻都是乱写的,肯定都不是……”
“什么新闻?拿给我看。”
金在中向她伸出一只手心,“我的手机呢?拿给我,我迟早都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中……”
“拿给我!”金在中终于再也忍不住怒意,冲着率美吼道。
这是第一次,他居然对着他的朋友这么忍不住脾气。
除了对于事情发展至此的一股由衷的荒谬感之外,金在中突然感到无比火大。自己简直就像个傻子!他的脸上就被郑允浩本人亲自狠狠抽了一耳光似的火辣。他的脸肯定红了,但偏偏这时候,屋子外面人来人往,没有人可以让他倾诉悲伤,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就连一丝伤心和痛苦的痕迹都无法流露。
头脑发热注定会丑态百出。可他没多思考,没有办法,太多的事情压下来,就是因为他年纪小,所以这些年间就活该被郑允浩骗得团团转,而率美是他的朋友,却也瞒着他什么。
屋子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有人喊了句——“下雨了!”紧接着,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金在中感到身体直接包裹在雨声里。他们两个人,在刚刚一瞬的激烈情绪的对抗下默默相对着。
金在中眨了下眼,突然温声道:“对不起,我、我只是有点……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率美,到底怎么了?你能告诉我吗?”
率美小小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眼泪不自觉地滑过还没卸妆被涂抹得过于白皙的面庞,留下一道不算好看的水泥灰痕。
金在中盯着那一滴泪,像在看一本书,广泛使用的语种,内核却是难以理解的荒诞。
她哭什么呢?
金在中搞不懂。
像一场雪崩,光速比声速快,他在无声中目睹雪顶坍塌。
率美从身后拿出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机,调出手机网页上显示新闻的界面。电子屏幕的亮光反射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欲落不落的泪珠,被她噙在眼眶里。
她看着屏幕,声音不大地念出上面的内容:
“重磅联姻,郑氏集团继承人郑允浩证实婚讯,还有,明日之星被爆同性丑闻,停车场和男性拥吻。”
率美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她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向金在中,问:
“你想先看哪一个呢?”
……
郑允浩睁开沉重的眼皮,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正身处哪里。
房间里的温度温暖得令人想吐,白墙显得病态。
郑允浩从床上坐起来时,发现自己的左右被点滴针牵制,输液管脸上的吊瓶正挂在床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毫不犹豫一把就把手背上插着的碍事的点滴针给拔了,他在身上、床上,还有房间到处,都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不过涣散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这是他从小睡到大的房间,也是自从金在中搬进来,一直住的那个房间。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郑允浩站在房间中央,等着那人推门进来。
果不其然,郑莹的脸出现在黑胡桃木门的后面。
冷静、自持,就连看到郑允浩私自拔了点滴针,脸上甚至也不带上一丝一毫多余的神情。
“医生说你烧得很严重,你昨晚大概是晕过去了,早上他们在地板上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郑莹说起这些话时的语气很淡,就好像是在说别人,而不是他亲生儿子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这么说着,她一边又退回到门口,好像不愿踏足这间屋子似的,但当她走到门边时,还是微微侧身回头,目光落在面色如纸一般惨白的郑允浩脸上,“既然醒了,就下来吃点东西吧。你的手机就放在楼下,我想,你可能需要了解一下,昨天我们的谈话后,事情的新进展。”
黑色胡桃木门在眼前闭合。
郑允浩的视野黑沉一片,知觉却变得敏锐,他的眼睛瞥见窗外已然暗下去的天光,窗子外面乌云密布,时不时能够听到空雷从远方传来,预计马上就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自己竟然昏睡了一整天。
在中……他已经错过了在中的毕业典礼,而那出被邀请的音乐剧,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从法律意义上讲,精神病患处于不可控状态时犯罪,因不具有责任能力而不负刑事责任,只能被移送强制医疗。
即便是就读于商学院的郑允浩也知道这样一条法律准则。
但他现在自认处于无法理解丧失理智的状态,昨晚的记忆汹涌进入大脑,每一个画面都足以重新激怒他的犯罪意图。
“我以为,四年前,你愿意回来接手公司,那就意味着你愿意过上一种代表着正常的生活,但我没想到——”
郑莹一边说着,她讲一张张拍摄下的照片,以及经年累月积攒下的调查记录一一摆在正跪在佛龛前的郑允浩面前,
“我想不到,原来你从一开始,答应我回国的目的就是因为他。就只是这个男孩。对吗?”
郑允浩漠然地拾起其中一张照片。
那明显是一张偷拍视角拍下的照片,好在环境明亮,是一张拍摄于灯光明亮的地下停车场。虽然隔着距离遥远,但拉进的镜头仍然清晰地记录下了当时的一幕。
郑允浩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天。
那天是金在中的生日,自己推了好几个商业会谈从国外飞回来,连家都没回,就赶往金在中和朋友一起玩乐的PUB前去接他。
郑允浩又从地上拿起一看就是连贯拍摄下的画面。
原来……从外人的角度看来,自己对那个小孩,真是够冷漠了。
看见他就忍不住露出笑脸的在中,想要扑进他怀里第一次却被他拒绝了的画面,都被高清摄像机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其余散落在地板上的那些照片不外乎都是这种类型的,有两人并肩坐在车后座的抓拍,外出时走在一起的照片,要说最亲密的一张,不过就只是金在中生日那天,在激动中扑进他的怀抱,作势要吻上去之前的一个侧影而已。
郑允浩记得,那个吻当时,是被自己给推开了的。
自己是不是对他实在太过于冷漠了呢?
这样的反思混合着滔天的悔意再一次涌上郑允浩的心头。
可越是痛苦的时刻,他的脸上反而愈加显露出一种非人般才能抑制住的平静。
郑允浩没有发现,那种平静,简直就和他母亲脸上始终所保有的神情是那样惊人的相似。
“所以呢?”在一一看过那些照片和资料后,郑允浩终于开口,“你想拿这些威胁我?你想收回郑氏的管理权?”
郑允浩虽然还跪着,但他的背脊挺得那样直,他的目光毫无愧意地抬头直视着郑莹的面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你对付我的那一套,现在已经不再管用了。”
到了这种时候,郑莹依旧保持着如此冷静的态度,她不像是发现了儿子叛逆扭曲的性取向之后那些焦急癫狂的母亲,而是像坐在谈判桌上和人拿着筹码比较交换的博弈者。
“在你踏进这道门的同时,我已经委派记者发布了郑氏即将联姻的消息,对方也是你熟识的人,家世门第都和我们足以相配。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如果你愿意配合,那最好。但如果你不愿意,那下一次发布的新闻,就不止是关于你的,我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公布出去,哪怕是毁掉你,我也不允许你们在我眼皮底下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即便是郑莹,到了这种时候语气也不免带上了一分急切。
“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就算是你脑子不清醒,可你以前年纪小,我已经原谅你想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私自出国的错误,可你现在也该成熟了,你得知道,你终究还是得去过一种更加正常的、更加健康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和一个那么小,小你六岁的男孩纠缠不清!”
“正常的生活?”原本一直能保持冷静的郑允浩终于在听到郑莹最后的话时,强烈的愤慨如烈火一般席卷了他的身体。他不禁反问道:“你说正常的生活?什么才是你眼中正常的生活?是你和爸之间长年累月的分居,还是你们在公司的政见不同导致你将他排挤在外,还是,在父亲离家后,你们连找都不找的,就当这个人从没存在过一样。”
“这就是你想让我去过的正常的生活?”
郑莹没想到,从前总是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孩子即便是最为叛逆的时候也总是一言不发,而如今却变得如此巧言善辩。
不仅是震惊,因为是被自己的儿子一连串的反问所带来的强烈的羞辱感竟然让她一时语塞,只是瞪大了眼睛看向明明还跪在那一动不动的郑允浩。
郑允浩一把将那些拍摄了他和金在中的照片抓起来,仰起头看向郑莹被长明灯照亮的面孔,他将那些照片泄愤似向郑莹砸去,却因为那纸张轻飘飘的重量,刚一失去力就变作蝴蝶似的在半空中飞舞。
“六岁……”郑允浩并没有站起身,仿佛只有跪着说这些话时,才能体现出几分对于自己、对于金在中的忏悔。
“你知道大六岁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吗?”郑允浩的目光看向那一张张照片里,只要在自己身边便会露出笑容的金在中的脸,语气不觉软了下来。
“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十二岁,他才六岁。你知道吧,六岁,完全就是个孩子。尤其是在中,他不像我一样,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甚至连正常都没有的家庭里,他比我见过的所有小孩都更像小孩。”
说着说着,郑允浩的眼睛逐渐迷离了,就好像陷入到一种对于太过久远的过去的回忆之中。
郑莹从没有看到过郑允浩露出过这样痛苦的神情,那张酷似他父亲的脸都因此而变得扭曲起来,她张开嘴想打断郑允浩的话,可张开嘴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因此郑允浩的讲述便顺理成章了起来。
“我和他,差六岁。”
“一般来说,六岁好像也不是一个多远的数字,至于说代沟什么的,就更没什么的。可我认识他的时候我是十二岁,他只有六岁,那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郑允浩还跪着没动,只是伸手大概比划了一个高度,到他的眼睛那里,背对着光的脸上露出了只有年岁渐长的人在追忆过往时才会露出的那样温柔神情。
“六岁的话,完全就是小孩子,小屁孩。而我那时已经自认是个懂得很多承认世界道理和规则的小大人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有和他分开过,所以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妈,你能明白吗?那种感觉……我想除了你,不会有人可以明白。”
“你、你……你对他,不会是真的。”自从母子俩好不容易再见面后,郑莹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我这次回来,只是想要提醒你这种闹着玩的关系也是时候该结束了,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认真的?你对那个男孩是认真的?你真的不怕我会毁了你。就算我动不了你的位置,你以为我还不敢动他吗?”
不知是不是一阵寒风刮过,郑允浩那瞬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就像从不认识自己的母亲那样,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女人。
紧接着,他又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封闭的房间,连窗子都没有开,哪里来的风。
郑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自以为是的胜利的笑容。
不过,与其说是笑,更像是凿面平整的木偶面上突然调动上唇挤出一丝僵硬的纹路。
郑允浩还以为自己看错,不禁想要站起来靠近了去瞧。
果然,在那两盏长明灯的映照下,他看到的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啊。记忆里那张面容早已不再鲜妍,岁月的流逝剥夺了她面部的清晰性,模糊了线条。他甚至开始看不清母亲的那张脸,觉得她的眉毛比以前稀疏,曾经湛蓝的虹膜也开始发白,失去了光彩,嘴唇上如果不是有暗色的唇彩微妙地勾勒出嘴巴的轮廓,恐怕那形状也要看不清了。她的整个面部变得不再确定,仿佛下一秒就要枯萎。
这张脸,和自己在跨越大洋彼岸好不容易寻到的那人的面孔,竟然能在毫无相似之处的情况下却出奇的让他感到了同一种东西。
那就是时间的流逝。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郑莹坐在餐桌旁正在教训家中的帮佣,无非不过是燕窝羹盛的太满这一类的小事。
郑允浩走下台阶,默默注视着这记忆中无比熟悉的这一幕,环顾着这间偌大的房子,一时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感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这个家里度过了阴暗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从祖父还在世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还能维持着一种表面看似正常的家庭关系,突然到了某一天,父亲就那样消失了,更奇怪的是,这个家里,除了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于消失的父亲感到惊奇和伤心。没有人想要去找他,更没有人想要去挖掘父亲离开这个家的理由。
当然,那个理由现在的郑允浩已经找到了。
原来被这个家压抑着的人不止是只有他一个,郑允浩弄不清父亲的异装癖究竟是天生的还是被这个高压的家庭环境逼出来的,至少父亲他现在已经做回了他自己,那自己呢?
“你太慢了。”看见郑允浩,郑莹终于停止了对于帮佣的苛责,她摆摆手让帮佣离开,对着郑允浩一张口就又是一句谴责。
郑允浩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对他的母亲讲的了。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正装,即便现在要赶往金在中的学校去观看音乐剧的演出恐怕也已经太迟了,可是他还是固执地穿上西装,打好领带,甚至连腕表都没有落下。
持续不退的高热让他的行动变得迟缓。
他拿起桌面上自己的手机,并没有依着母亲的话坐下吃点东西。
郑莹并没有再出声阻拦,她已经做尽了她能够做的一切,剩下的只有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踏出门时,有安保想要上前阻拦,却在郑莹的示意下退到了一旁。
“外面下雨了,要走,也带上一把伞走吧。”
听到这话,郑允浩最后一次回头看着母亲的脸,那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就在那一刻,郑允浩心中突然心生一丝困惑。有没有可能,这个和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明明该是自己最为亲近的人,却最终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离自己最为遥远的那个人。
他们——他和母亲,曾经有机会,在父亲离开后,他们曾经有机会同仇敌忾,互相依偎,以填补这些年间彼此都受到的伤害,可他们没有。时至今日,他们都磨掉了这几十年间使夸张的笔触更为柔和、使滑稽的线条更为人性化的一切笔墨,只留下了那些让彼此更为憎恨对方的东西。
郑允浩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里来了。
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向着母亲说道:
“你知道吧,我不会像你和爸那样,和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结婚。”
说罢,他不顾外面雷声恐怖的轰鸣,面无表情地走进夜色浓重的暴雨之中。
tbc.
一口气把最不想写的部分写完了,当初写大纲的时候这里就比较模糊,果然因为大纲没写好,导致这一整段都怪怪。都是我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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